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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月光下 携手行过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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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行行是吃了渺渺煎过的药才醒的,彼时守在他床侧的只有渺渺。
远远看着少爷和孟夫郎说话的银朱恼怪自己为甚么不早早请医郎来瞧,若早一日吃药说不得早一日好。
碧缇也远远望着主子们说话,不敢近前,瞧出银朱内省,仍旧哑巴似的不说话。他们见过太多太多后宅阴私,哪一回伤重到少爷这样血流不止,还能活下来的呢?
若只有他们三人,少爷肯醒第二回吗?
罗行行是不信孟曜来过的,银朱那样说,他口头上怨他骗,心底却仍旧微末地信一些。他是这样的,是离不开孟娘子的,他剖掉孟娘子不要的血肉,可以等到她回头吗?
挣扎几回才掀起眼皮的罗行行看清身侧的渺渺,是孟曜的夫郎。哀毁落泪,银朱骗他,孟娘子不来见他,怨怼生怒,闭上眼不肯看人。
“罗少爷!你醒啦?”渺渺是知道罗少爷不爱与他说话的,璁姐也道他爱动怒,他殷勤着呢,“璁姐上学去,她托我来看你。若晓得你醒了,她定然高兴的。”
医郎只许病人进些流食。渺渺趁着他醒了,便扶起他要喂粥。
罗行行不愿被人木偶似的摆弄,粥到嘴边睁眼瞧见渺渺眉目如画,含泪咽下一口又一口,缓了些气力才肯说话:“我不用你伺候。”
“是璁姐叫我来的。”渺渺受过罗少爷冷眼与怨怒,如今他只围着暖呼呼的绣粉桃绿叶的软被吃粥,没有那样红着眼生恨,他不怕。
“她小字叫葱?”罗行行听他璁姐来璁姐去,这会儿才意会过来,孟曜名里字里甚至取的号没有一个葱字,葱恐怕是她家里人叫的小字。思及此,罗行行又生气闷,孟娘子连小字也不肯告诉他。
渺渺是头一回被这样问,他头一回在外头清醒着忘了遮掩,又见罗少爷似乎生怒,连忙劝他:“是,璁姐不爱让外人晓得她的小字…”
外人,罗行行在青梅竹马的二人之间,自然是外人。气急之下忽生比对之心,他不怀好意地问渺渺:“她起身还要人哄吗?你求过她起早吗?你伺候得了孟娘子吗?”
问毕又生悔,去年冬寒,若这村夫没有哄孟娘子,他才是真真要心疼到尖儿去,连带着腹伤也要不好。
渺渺倏的红了脸,讷讷地说:“璁姐、璁姐时而是要哄的。今日要来看你,她便早早起了。”转而忧心忡忡看着他,“罗少爷,你可要好起来呀。”罗少爷不好,璁姐总是不高兴。
“她来看我了?”罗行行喃喃低语,神情恍惚若喜犹自不敢信。
这…璁姐带他到这座宅子门外便使唤开门的银朱带他进来,渺渺被罗少爷等着回答,只好说:“是的。”
这会儿房门外传来声响,远远看着他们的只剩下碧缇一个,渺渺端着喝剩的粥碗向外看,是橘橙似火的阮少爷提着焰纹澜边的裙摆来了。
“袅袅,你怎么样了?”阮岁穗心急如焚不似作假,关怀切问友人身。
罗袅袅不知怎的却不愿接应他的关怀,尚未开口泪已至腮边,“你来做什么?怎么不等我灵堂搭了棚子再来?”闺友的鸡心领瞧得他生烦——孟曜肯定喜欢这样的领子。
“呸!袅袅,可别再说…”阮岁穗玲珑心肝,岂能不知袅袅因何生恼。
他这身踏青的春裙,确然不合宜来探苦病的袅袅,只是他的拜帖递给王府,辗转知罗行行在此处便匆匆转来,不晓得罗行行遭难,来不及换一身。
阮岁穗哄过袅袅,方才觉渺渺也在,讶然:“渺渺,你怎么来了?”
银朱的话不敢传清楚,罗行行一时也未能道尽前情。这一座袅袅与孟娘子幽会的宅子有渺渺坐着,自然令他生异。
渺渺听了两位少爷几句闲话,已知阮少爷要换一身不惹眼的打扮陪侍罗少爷,默默地捉着碗站起来:“璁姐叫我来的,我去洗碗。”
预备与袅袅踏青散心的阮少爷没用正经饭,银朱与碧缇连轴转守着少爷也累了。
渺渺自觉在灶房做了一餐饭,饭后又热点心,罗少爷要少食多餐地进流食,锅里的粥也不能断火…他就这样在灶房和罗少爷卧房外间来来回回忙碌一日。
听得孟曜直皱眉,渺渺好笨,“你明日只守在袅袅身边就好,旁的不要你管。”
并肩行过长街又入静巷,还有一会儿才到家里,孟曜停下来侧身低头借着月色打量渺渺,环顾左右无人,蜻蜓点水地吻他一口才继续行走。
渺渺被璁姐亲一口又搂着腰,即使星夜寂静,也臊红了脸挨着她,唯唯诺诺地应璁姐前头和他说的话:“嗯,璁姐。”
孟曜一回院中便铺纸磨墨,行笔过半停下来和炊好夜饭的渺渺囫囵吃一餐又匆匆下笔,到夜里安歇的时辰孟曜书桌前还点着灯奋笔疾书。
沿街的梆子敲过三更,孟曜才躺上床,渺渺已等得昏睡过去,她也没心思闹,闭上眼沉沉入睡。
陈畊戒色的法子妙,她却意料不到武德充沛的少年晨起也要荒唐。
渺渺今早哄了璁姐好久,喝了一肚水饱她才肯起身上学去。昨儿被罗少爷问,今晨伺候璁姐的渺渺脸红彤彤欲说还休,嘴巴却如饥似渴饮仙露。
孟曜很喜欢渺渺这样羞怯可人爱的样子,估摸着时辰磨到最后一刻才准他分离,临走还吻他脸颊一口:“渺渺认路了,收拾停当再去那里。今日宅子过契,我或许还要再晚些才去。”
明明是渺渺哄璁姐晨起,他的脸颊却艳红得像枝头熟透的林檎,依依不舍地送璁姐出门:“我晓得,璁姐。”
渺渺昨日没来得及搓衣裳,今日要都洗了,厚薄衣裳、璁姐的笔墨纸砚也收一些带走,林林总总忙下来,出门时撞上早早来的谢夫人。
“夫人,院子里没人,渺渺不请你做客了。”渺渺给院子里上了锁,背着他和璁姐的包裹去朱雀巷,见到谢夫人像见着陈哥一样打招呼。
璁姐说过的,便当作寻常亲戚往来,没什么的,谢夫人不能强夺渺渺去了。璁姐作保,渺渺便不害怕被谢夫人掳走,神色如常似见村夫。
姜氏昨日没见到渺渺,转身便把他的白身查了个底儿掉。这书生白身也罢,读书却不安分,得陇望蜀,朝三暮四,如何堪配?
“渺渺,你要往哪里去?”姜氏故作姿态假意询问,实则已咬碎银牙暗恨书生多情,敢颠倒名分以主侍仆,忒没成算的书生!
渺渺掏出前日的金饼还给他:“谢夫人,你的金饼掉了。渺渺不喜欢你,不要跟着渺渺。”璁姐说拿人手短,渺渺不要他的金饼,果然不愿意的话便说出口了。
谢夫人前日盛装打扮利诱不成,今日改了主意做寻常夫郎装扮,烟墨色的交领春袄布裙,同色发带挽的圆髻,斜插一根玉佛簪,颦眉不展哀愁:“渺渺,我是你爹。哪有爹给了你又要回来的道理?”
渺渺不能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梦,他已经还过,这位谢夫人给他的,已经还过。歪了歪脑袋说:“谢夫人,我爹姓孟,他生下璁姐,买渺渺来伺候璁姐。”
唯恐谢夫人要忘渺渺说的话,渺渺又道一遍他的志向,“渺渺要伺候璁姐的。”
三言两语如千刀万剐剜割谢夫人肺腑,渺渺很坦诚、太坦诚,坦诚得姜氏不愿信他阅人无数的眼:渺渺没有说假话。
谢夫人掩面泪泣、渺渺摸着金饼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隔墙的陈夫郎从院门后冒出来扯着他的袖子跑:“呔!渺渺,你别糊涂了心智,他可不是什么好爹。”
今儿日头正正好,要出门买新鲜菜肉的陈夫郎在门洞里看得分明:夭寿啦!光天化日之下,鸨公胆敢骗秀才夫郎卖身。这可了不得!
只做这一行买卖的,红的黑的两头吃,官场江湖都有人撑腰。陈夫郎不敢贸然坏人好事,怕被寻仇,便躲在门洞后头瞅准这一个鸨公见不着他的时机掩面出门扯着渺渺就跑。
渺渺背着许多东西,被陈哥扯着跑了一会儿才刹下来:“陈哥,谢谢你。”他不晓得陈夫郎为甚么那样说,不过逃出来总是好的。
“嗐、咳咳,这都没什么,渺渺,日后离这些好看的麽麽远一些,他们啊,要吃人呢!”陈夫郎摸不准吸食人气为生的精怪渺渺什么心意,只还是劝他过安生日子。
“你家妻主真真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啦,你要走了,要再回头可难咯。”要问他怎么晓得?
哦,今年的灾头,许多人家要匆匆嫁男儿去省一份口粮。陈夫郎人脉广,受人之托牵了几回红线,当真没有孟书生这样的好人呢!折一半再折一半那样的好也没有!
他一想到那杆枪尖,心如犬突似的害怕,这样威武神勇又有读书功名,夜里还疼渺渺,可不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么!
渺渺又茫然不知陈哥说到甚么去,不过后一句倒是正正合渺渺心意:“我晓得,陈哥,我不走。我和璁姐要搬去朱雀巷了。”
他指了指眼前的岔路,本来与陈哥同行去菜肉铺子看一看也好,只是他被谢夫人耽搁一些时辰,若再不去看罗少爷,恐怕不好。
“呀!你家孟书生可真厉害!真好呢!”陈夫郎真心实意地为精怪渺渺欢庆,朱雀巷的宅子都很大,渺渺真要过好日子啦。
“你哪一日迁居,我帮你做迁居馒头!咱们这儿,迁居都要给新邻居派馒头的,府学这儿的宅子人杂,不派也罢。你要和孟书生安家落户,便是要派的呢。”
渺渺憨憨地笑,迁居馒头的事他没有操持过,是要人帮手的:“好,谢谢陈哥。”
晨曦柔和在他似妖似幻的脸上,惹陈夫郎暗暗心惊:这渺渺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