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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爸爸一直为 ...

  •   辛池的人生从一开始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平淡的似乎从出生起就能一眼看到未来的一生。

      真正发现他在数学方面天赋的人是小学的班主任,那天班主任发现他正安静的坐在班级的角落研究着数学里的三角函数,看着上面条理清晰的解答思路,班主任第一次以惊异的目光看向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学生。

      随后在班主任的引导下,辛池开始参加大大小小的数学竞赛。

      天才开始渐渐展露锋芒,在顺利取得全国奥林匹克竞赛金奖的时候,他成为越来越多人关注的对象。

      以最小的年纪进入全国知名学府的辛池还很懵懂,过小的年纪让他面对身边比他大了好几岁的同伴很是不自在。

      也许天才就是要承受漫长的孤独,他的天赋在数学上,可是很多时候大学校园里会有很多他不理解的事情。

      他很苦恼,有时也会因为没办法融入集体而感觉到自卑。

      每每这个时候,总是有人摸着他的脑袋耐心的安慰。

      “小池你看……”

      男人牵着他的小手让他看向窗前风铃上挂着的千纸鹤,那是他一个个为辛池叠的。

      “小池就像千纸鹤一样,在阳光下肆意的舒展身姿,可是啊,千纸鹤毕竟太轻了,它会受到微风的扰动,变得摇摆不定,不过这并不影响它是最耀眼的光芒。”

      靠在床头的男人露出笑容,温柔的摸着辛池的小脑袋:“我的小池是最棒的,不要担心自己不好,向前看一看,那里会有更精彩的未来。”

      说话的人是辛池的父亲,辛沐。

      辛池趴在辛沐的身边,似懂非懂的听着他的话。

      也许爸爸的话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他相信,爸爸说的一定都是对的。

      因为爸爸是老师啊,是懂很多东西的人。

      没错,辛沐曾经是一位高中的语文教师,只是五年前的一场意外让他变成了现在只能半躺在床上无法下地的残废。

      虽然身体上的不适将他限制在了这一寸小小的天地里,可是他还是努力为辛池铺开了世界的模样,用渊博的知识带着他感悟生命。

      随着时间的前行,辛池迈向未来的脚步越来越坚定,可与此同时,辛沐的身体似乎也到了承载的年限,变得越发灰败。

      第一次听说骨髓癌这个词的时候,辛池刚刚十九岁。

      他拿着手里写有辛沐名字的检查报告,轻飘飘的纸张像是有千斤重一样,让他的手止不住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们已经很努力的积极活着了,可是为什么还会看不见希望的曙光。

      辛沐倒是很平静,还是那幅挂着笑的样子。

      其实早在之前,他的身体机能就在衰退,受伤后逐渐萎缩的双腿日夜不停的发着疼,几乎没有让他睡过一个安稳觉。

      可他不能告诉小池,小池的学业正是紧要的时候,他怎么忍心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也跟着担心呢。

      只是没想到,一次偶然的晕倒让他的病以这么直接的方式暴露在辛池面前。

      自从听说动手术可以帮爸爸恢复健康,辛池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挣钱,想要为他攒够手术费用。

      可是骨癌手术的难度极大,因此需要的手术费对于辛池来说更是天文数字。

      后来他在不上课的时候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赚钱,家教、服务员、送水工、外卖员,几乎每个能够尝试的职业他都做过。

      凭借着老师给予的一些资源以及自己的努力,加上得来的竞赛奖金、国家奖学金,他终于凑够了第一期手术的费用。

      可是在他即将前往医院的时候,发现自己存下来的钱不翼而飞。

      是孙水娥,拿着那笔血汗钱投入了让她疯狂的赌博中。

      “你知不知道…那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辛池在发抖,攥紧的拳头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孙水娥不在意的转头,眼里全是日后一定能收获到丰厚回报的癫狂:“怕什么!我马上就能挣大钱了!以后再加倍给你不就行了。”

      以后……

      爸爸还能有多少个以后啊……

      没了钱,辛池只好重新开始了慢无天日的攒钱之路。

      就在他因为钱而发愁的时候,他的研究生导师将他叫了过去。

      “辛池,我这里有一个推免读博的资格,我考虑了很久,还是想把它给你,从此以后你可以在全国顶尖的学校继续深造,我也很期待看到你在这个领域里成为一颗闪耀的明星。”

      辛池明白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可是这所学校距离这里相隔了千里,这也就意味着一旦离开去往那里学习,就没有人在家里照顾爸爸了。

      这一年,辛池二十岁。

      人生的岔路口总是会面临着一些艰难的抉择,好像无论是选择哪一条路,心里都会带着隐隐的失落。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家里收到了一封学校寄来的信,这件事还是被辛沐知道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喜悦,为有辛池这么出色的孩子而骄傲。

      可是看到辛池犹豫痛苦的模样时,心细的辛沐大概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辛沐拉着辛池在自己床头坐下,像曾经那样和他静静的靠在一起。

      “小池,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我知道,你的成就绝不仅限于此,你还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不要因为我的原因阻碍了你的人生,”他垂下眸子看向自己残损的双腿,不自觉的握紧指尖,但抬头看向辛池的时候却是另外一幅温和的笑容,好像掩盖了所有痛楚,“爸爸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负担……”

      柔软却又温热的一句话就这么直达心房,让辛池瞬间红了眼眶。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继续深造,会成为爸爸心里一辈子的遗憾。

      最后辛池接受了导师的推免名额,成功获得了所有人认为是光辉未来的门票。

      复试面试的那天是个雨天,凉风吹过的时候会激起一阵阵寒战。

      辛池的知识储备非常丰富,回答问题也是从容不迫,是称得上完美的表现。

      只是没想到,在教授提问的环节,其中一位拿起平板翻出他们学术圈的几张聊天截图,询问辛池:“这里面说的,是你母亲吗?”

      辛池只看了一眼就脸色煞白,几乎快要不认识眼前的每一个字。

      【大家注意啊,就是这个人,昨天诈骗了不少学生,涉案金额非常大。】

      【不是,她是谁啊?】

      【好像是某位研究生的母亲,被骗的学生们就是相信这位研究生的为人才会上当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要是真的涉及了这件事情,那可就是道德败坏的问题了啊!】

      【这样的家庭竟然还能培养出来研究生,真是……】

      辛池冒着雨跑向家里,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停歇,气喘吁吁的心脏一阵阵发着疼。

      当走到熟悉的家门那一刻,三五辆警车阻挡了他前进的步伐。

      隔着这场彻骨的雨幕,他亲眼看见孙水娥被警察押着从屋里走出来。

      在见到他的瞬间,孙水娥奋力挣扎起来,拼命的高喊起来想要靠近辛池:“小池!救救妈妈!救救妈妈!你快和他们说说,妈妈没有犯法,妈妈会还钱的!一定会的!小池!”

      警察冷声呵斥着她,押着她的力气仍旧不减:“闭嘴,还有脸在这里叫!”

      辛池麻木的一动不动,任由那辆警车带着他的母亲越走越远。

      孙水娥诈骗来的钱很大一部分被她拿去了赌博,另外一部分全部归还给了受害人,而那些被她挥霍的钱自然就划到了辛池的头上,由他负责偿还。

        后来,在孙水娥入狱以及辛池面试失败消息的双重打击下,辛沐原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是一病不起。

      看着全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的辛沐,辛池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迷茫无措的时候。

      他才二十一岁,还没有做好爸爸可能随时会离世的准备。

      回想迄今为止的人生,他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好像每次努力换回来的都是沉重的失败,他已经分不清挡在自己前面的路到底是新生还是另一个无法逃离的沼泽。

      某天的一个深夜,辛沐的身体状况竟然出奇的好了一些,能够短暂的脱下氧气面罩和辛池说话了。

      辛池至今还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爸爸轻轻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小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停…停下来慢慢走,你的人生…还很长呢……”

      明明已经虚弱到开口都是撕扯心肺的疼痛,可是辛沐还是满含希望看向辛池,努力翕动着干裂的唇瓣。

      “是爸爸…不好,拖累了你……”

      他太清楚了,如果没有自己,小池会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走向他理想中的前程里。

      可是这一切,都被他这个累赘毁了。

      辛池瞬间眼眶爆红,像个孩子一样崩溃的低下头,紧紧贴在那处一直温暖着自己的双手上。

      从小到大辛沐就像是一束指引他走向光明的路灯,他一直认为爸爸说的都是对的,可是……

      这句说错了啊……

      他从来不是自己的负担,而是自己依赖的光啊。

      辛沐的眼神有些涣散,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仍旧牵挂着这个坚强懂事的孩子。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着。

      “爸爸……”

      “一直都为有你……感到骄傲啊……”

      这是他留给辛池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一直以来最想说的话。

      他这一生太短暂了,可是小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相信,小池的未来要比自己光明很多很多。

      夜风吹落了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残花,缓缓飘向远方的时候,还不忘留下最后一抹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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