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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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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
公寓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兀自跳动,那幽幽的蓝映在程橙霜精致的侧脸上,像是给她镀了层薄薄的霜。
她斜倚在椅中,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应用商店琳琅满目的图标间游走,像在深海里打捞什么,又像只是消磨这漫漫长夜。
忽然,一个图标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极古朴的水墨风格——远山淡影,孤鹤掠过,右下角一行小字若隐若现:“沉浸式体验,你的选择决定仙途。”
“有点意思。”
她轻声嘀咕,顺手拿起桌上印着自己肖像的代言饮料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拇指已按下了下载键。
这位新晋小花旦正处在事业空窗期。因公开质疑公司资源分配不公,她被变相雪藏,三个月没有接到像样的通告了。闲来无事,只好与虚拟世界做伴。
应用安装得很快。
点开的瞬间,屏幕上的水墨如烟云般晕染开来,层层叠叠,由淡转浓。一声清越的古琴泛音随之荡开,在静谧的卧室里格外空灵。
【欢迎登入:《凡人修仙模拟器》】
【请选择:男线 / 女线】
程橙霜眼睫未动,指尖已落在“女线”选项上。
【你已选择女线。】
屏幕泛起涟漪般的微光,似春水初皱。
片刻后,四幅画卷徐徐展开:
人族/仙族/魔族/妖族。
其中“仙族”那幅最为精致,云霞流转,隐约有仙乐飘飘。
程橙霜的指尖落向那片云。
【抱歉:仙族线需氪金大礼包解锁。】
一个带着锁链图案的提示框突兀弹出。
“呵。”
程橙霜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娱乐圈混迹多年练就的,三分讥诮七分了然的笑。
她细看界面,唯有最朴素的“人族”选项亮着,其余三幅皆挂着刺眼的小锁。
“免费游戏,付费体验是吧?”
她对着空气轻声道,但还是先选择了人族。
画面一转。
无数修仙意象如走马灯般闪过,化作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大道三千,择一修之。】
【请选择:剑修,阵修,符修,医修,体修,傀修,蛊修,兽修,器修,丹修。】
职业列表琳琅满目,程橙霜眸光扫过,却见唯有“剑修”的图标清晰明亮。
她沉默片刻,点下了这唯一的选项。
选择既定,界面再变,五大流派的简介徐徐展开:
万剑宗
天傀宫
千兽门
合欢宗
药王谷
程橙霜的目光被“千兽门”三字牢牢系住。
作为毛茸茸的虔诚信徒,她对rua遍天下灵兽一事向往已久。指尖迫不及待地点去——
【点击失败。】
【提示:解锁更多流派需提升权限。】
手机冷光映着她瞬间沉下来的脸。
“这破游戏,”她终于对着屏幕轻轻咬字,“不氪金是玩不了,是吧?”
一股久违的劲儿从心底涌起,那是资深玩家被挑衅时才会燃起的倔强。
她倒要看看,一万块钱能砸出什么天地。
程橙霜眼睫都未颤一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起舞,一口气连充十几个648,直到累计金额跳至五位数才停手。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在寂静的卧室里清脆如珠落玉盘。
手机屏幕瞬间被灿烂金光淹没,系统提示音变得温软谄媚:
【恭喜您成为尊贵的氪金用户!获得专属点数:200点。】
【您现已解锁所有种族、职业及流派选择权限!】
【是否返回初始界面,重新进行选择?】
“是。”
程橙霜从鼻腔里哼出这个字,指尖重重戳向屏幕。
画面跳回最初的种族选择。
她畅通无阻地选择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角色创建完成!】
全新的个人信息面板如画卷展开:
姓名:程橙霜
性别:女
种族:仙族
修习:兽修
流派:千兽门
初始数值:
容貌:120(仙姿玉质)
幸运:70(时运不济)
天赋:88(与武绝缘)
悟性:120(玲珑心窍)
善念:30(心思难测)
【系统检测到您有200点专属点数,可用于调整初始数值。是否使用?】
程橙霜眸光流转,细细审视面板。
她略作思忖,决意先固优势。指尖轻点间,容貌从120直抵上限150,悟性也从120加到150。余下点数,她信手添在了气质一栏。
调整后的面板光华流转,尤其那耀眼的容貌与悟性值,让她满意地眯起眼。
【初始属性确定!】
【请选择您的先天命格(金手指):】
三团光华浮于屏上:
天生道体(紫金氤氲):修炼如饮水,破境似等闲
天生媚骨(桃红潋滟):风华倾众生,一笑乱人心
天生锦鲤(七彩祥云):福缘深似海,机缘自天来
“哦?”
程橙霜眼底掠过一丝亮色。在娱乐圈浮沉多年,她比谁都明白“运气”二字的分量。打打杀杀太累,情情爱爱太烦,还是躺着等机缘砸头最是惬意。
她毫不犹豫,点向那团七彩祥云。
【您已选择:天生锦鲤!】
【福缘深厚,机缘自至。祝您游戏愉快!】
万般准备皆已就绪,屏幕上只余一个巨大的、云雾缭绕的按钮:
【进入修仙世界】
程橙霜深吸一口气,怀着“且看一万块能买到何等体验”的好奇与期待,轻轻按下。
“嗡——!”
手机骤然大震,发出一声不似电子产物的低沉嗡鸣。屏幕上的水墨瞬间扭曲,所有图标文字化作乱码疯狂滚动,色彩被某种力量粗暴抽离——只剩一道刺眼白光从屏幕中心炸开!
那光如此暴烈,瞬间吞噬视野,淹没整个房间。
程橙霜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神魂被硬生生扯出躯壳,随后便彻底失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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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窒息。混乱。
程橙霜猛然惊醒,口鼻中灌满腥甜的液体,肺腑如被火烧。她竟在水中下沉!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她拼命挣扎,四肢在刺骨河水中胡乱拍打。就在力竭之际,足下似被什么柔韧之物轻轻一托,借这微弱助力,她终于浮出水面,狼狈不堪地爬上岸边。
“哈啊……哈啊……”
她趴在布满碎石湿泥的河岸剧烈呛咳,吐出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
湿透的衣衫紧贴肌肤,寒风吹来,激起一身战栗。
待眩晕的视野终于清晰,程橙霜怔住了。
头顶是湛蓝到不真实的天空,白云低垂如触手可及。身旁古木需数人合抱,枝叶间流淌着萤火般的微光。空气里草木清气中,混着一丝从未闻过的奇异芬芳。
此地绝非人间。
“我这是……”
她声音嘶哑,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怕是穿游了。
那她的金手指呢?
【系统激活中……绑定成功。】
【宿主,欢迎登入《凡人修仙模拟器》真实修仙位面。】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在她脑海炸开,惊得她浑身一颤。
金手指来了!
可系统未容她喘息,略带焦灼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出大问题了!您的初始面板被人偷换了!】
“什么?”
程橙霜顾不得浑身湿冷,猛地坐起,“什么叫面板被换!?”
【我是《凡人修仙模拟器》辅助系统。】机械音语速极快,【您已载入真实修仙位面。但载入过程中遭不明力量干扰,氪金所得原始数据被强制置换!】
真实位面?数据被窃?
程橙霜心口狂跳,寒意顺着脊骨攀升。
她想起那一万块钱,想起精挑的仙族身份、兽修职业,还有点满的容貌悟性同那“天生锦鲤”……
“我原来的数据呢?”她声音发紧,“现在什么情况?”
【请看当前面板。】
半透明光屏强制展开,其上内容让她的血几乎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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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程橙霜
性别:女
种族:人族
修习:剑修
流派:万剑宗
初始数值:
容貌:99(眉清目秀)
幸运:-300(灾星附体·天弃之人)
天赋:73(平平无奇)
悟性:81(尚可开窍)
恶:66(心思难测)
Debuff:万人嫌体质(极易招惹阴暗生物。)
状态:面板已遭未知存在置换。原仙族/兽修/千兽门数据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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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幸运值低于-100者,常伴血光之灾,夭亡概率极高。
程橙霜死死盯着那行鲜红刺目的数字:
-300(灾星附体·天弃之人)
灾星附体……天弃之人……
她花了十万块买的仙族锦鲤号,成了人族灾星!
“负三百……?”她声音发颤,“这是碳基生灵能有的运数?”
这不是“时运不济”,这是被天道弃如敝履!
冰凉的河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她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拳上。
“我的一万块……”她喃喃自语,声轻如羽。
随即,滔天怒意自心底焚起。
在娱乐圈练就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碎,她抬首望向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天地,湿发贴在苍白的颊边,眸光却锐利如淬血的刀。
这不是游戏纰漏。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劫掠!
有人偷了她真金白银换来的人生!
“谁干的?”
她一字一顿,声里压着暴风雪般的怒,“那个窃运的贼……我要她血债血偿。”
“让谁血债血偿?”
一个尖锐的女声自林间刺来。
“程橙霜!让你去打水,你在这儿偷懒,还敢咒骂人?”
程橙霜浑身一僵,面上却已条件反射般浮起笑容。
那是经年练就的、无懈可击的讨喜模样。她转身,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子正怒气冲冲走来,腰间佩剑随步伐叮当作响。
“师姐明鉴,师妹怎敢咒您?”
她声音放得又软又糯,长睫低垂,恰让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悬在睫尖,宛若泪珠摇摇欲坠。
“方才打水时足下打滑,不慎跌落河中,挣扎许久才爬上来,这才耽搁了时辰……”她说着,轻轻打了个寒颤,更显羸弱,“您瞧,浑身都湿透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这般作态,倒让气势汹汹的韩悦曦愣了一瞬,准备好的斥责堵在喉间。
“谁是你师姐!”
韩悦曦回过神来,语气却到底不如先前尖厉,只依旧端着居高临下的训斥,“你一个外门弟子,要认清身份!莫总存着不该有的心思,妄想攀附师尊的高枝。”
外门弟子?攀高枝?
程橙霜脑中飞快闪过这些信息,脸上笑容却愈发诚恳温顺:“是,多谢师姐教诲,橙霜记下了。”
她这副逆来顺受、甚至带着感激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总是阴郁沉默、偶尔抬眼时眸光沉得骇人的师妹截然不同,倒让韩悦曦有些不适。
韩悦曦皱了皱眉,狐疑地打量她几眼,最终只当她是落水吓破了胆,转了性子。
“哼,知道便好。”
她甩袖,丢下一句命令,“今日申时之前,把院中十口缸全数打满,少一缸,晚饭就别想了!”
说罢,不再多看程橙霜一眼,转身径自离去。青色身影很快没入林间薄雾中。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程橙霜脸上柔顺的笑容才一点点冷却、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她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双手。
掌心赫然是几个深陷的、渗着血痕的月牙印。
“死系统,”她在脑海中冷冷道,“滚出来。可能查到,究竟是哪个贼偷了我的号?”
【亲亲,正在为您溯源……】
机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根据数据残留波动分析,置换您原始面板的未知存在,其本源特征与您最初选择的‘仙族’、‘千兽门’路径高度吻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仙族居于上界,与您当前所在的下界位面存在壁垒。除非对方主动降临,否则……您若想当面质询,需得修炼至飞升之境,破界而上呢。】
飞升?!
程橙霜简直想将这破系统拖出来生吞活剥。
凭她如今这“灾星附体”、“与武绝缘”的面板,飞升?恐怕得是下辈子。
不,按这-300的幸运值,她有没有下辈子都难说。
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活下去,恐怕都得拼尽洪荒之力。
程橙霜强压怒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要你何用?你们系统出了这般大纰漏,导致消费者财产,哦不,是‘人生’遭受重损,就不打算给点实质补偿?”
短暂静默后,系统那故作欢快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亲亲别生气嘛~为了表达歉意,已特为您申请并发放补偿礼包:免费模拟次数×10!美颜丹一枚。】
【注:模拟推演功能可助您规避部分风险哦!是否现在开启初次模拟体验?】
十次模拟?
程橙霜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这片天地间清冷又陌生的空气。
行。
贼偷了她的锦鲤人生,系统给了她十次“预知”。
灾星开局又如何?
她在娱乐圈能从寂寂无名爬到风口浪尖,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
既然这“修仙游戏”成了玩命的现实,那她就用这十次模拟,在这狗屎一样的命途里,撕出一条生路。
然后,找到那个贼。
把她的一切,连本带利,夺回来!
不过首先……
她看向系统背包里那枚作为补偿的“美颜丹”。
【美颜丹:重塑骨相,随心塑形。】
没有犹豫,她直接服用。
意念微动,便引导着那股温和药力,将水中倒影那副“眉清目秀”却陌生的容颜,细细雕琢成了她自己原本的模样。
那张在娱乐圈被誉为“老天爷追着喂饭”的脸。
系统面板上,【容貌】数值一阵模糊跳动,最终稳在一个新的数字。
很好。
虽然,只有九十分的底子,她也有本事营造出一百二十分的惊艳效果。但,还是自己的脸看着最顺眼。
对于美貌,程橙霜有着顶级玩家对待终极装备般的认知与自信。
这不仅是天赋,更是武器,是工具。
程橙霜心念一动,调出模拟功能。
界面简洁,分作三栏:日常模拟、战斗模拟、修炼模拟。
角落处,一条标注着“最近一次模拟记录(非宿主发起)”的条目,攫住了她的视线。
看来是原号主用掉的。
她眸光微凝,点开记录。
冰冷的字迹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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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模拟记录·第一次】
·一岁~八岁:你生于贫瘠山村。父暴戾,母癫狂,曾欲掐死你。唯大伯偶有照看,勉强存活。
·九岁,冬:你被家人夺了铺盖赶入柴房。寒夜难熬,你点燃了茅草屋。火很暖。
·十岁,春:你在河边失足落水。大伯救你,溺亡。你被全村斥为“灾星”。
·十三岁:家中得子,父母将你以三袋糙米价卖与人牙子。
·十四岁,冬:逃入雪山,濒死之际被青华真人所救,带入万剑宗,为外门弟子。
·十五岁~十七岁:外门杂役艰辛,资源微薄。你不甘于此,将目光投向高高在上的剑尊——若能攀附为师母,何须再受此苦?
·十八岁:你精心策划,决定先勾引剑尊的关门弟子、再传弟子以及亲传弟子。你送大师兄香囊,却被对方以花粉过敏为由拒绝。
【初次模拟结束】
【获得称号:灾星降世】
【获得称号:万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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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橙霜:“……”
这哪里是日常模拟,分明是余华小说的配文。
还有,怪不得方才那位韩师姐,话里话外都让她别妄想攀高枝。
原主留下的这烂摊子,真是又狠又蠢又惨又毒。
模拟显示的,是她曾经尝试过的一条“捷径”,但显然,那条路走不通,还让她声名狼藉。
她迅速冷静下来,审视着这仅有的十次模拟机会。
指尖轻点,选择了日常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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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模拟开始,剩余次数:9次】
·第一日:你挣扎着打水,双手抖若筛糠,十口缸只装满三口。韩悦曦扣光你的晚饭。你趴在硬板床上,饥寒交迫,心底记下这笔账。(体质-1)
·第二日:你改变策略,瞄准脾气最软的小师弟。写好情书,将人约到湖边,深情款款开口:“师弟,我(请在此处填入你想说的话)”
程橙霜看着闪烁的光标,知这是自由发挥。
她心念一转,恶作剧般填了一句:师弟,我给你唱一首《母亲》好吗?
文字随即依她的填空生成内容:
你写好情书,将小师弟约到湖边,深情款款地给他唱了一首《母亲》。
“你入学的书包有人给你拿,你雨中的花折伞有人给你打……”
“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娘。”
歌声感人肺腑。
小师弟不知被戳中哪处伤心,竟泪流满面。情到深处竟用你的情书擦脸·······
(你的歌声似乎吸引了河里某些不明生物的注意。)
·第三日:你在洒扫时偷看师尊打坐,被抓现行。戒律堂,十记藤鞭,后背皮开肉绽。卧床三日。
【日常模拟结束】
【经验:规矩森严,捷径多险】
【状态更新:外伤(轻),体质-2】
【提示:请特别留意水域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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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结束,三日的经历如加速画面在脑中闪过。
程橙霜对那古怪的“填空”环节尚有疑问。“系统,方才那填空,究竟算怎么回事?”
【亲亲,这是模拟器为增强玩家代入感设计的互动环节哦~每次日常模拟有概率随机触发一次,您的自由发挥将直接影响模拟进程与结果呢。】
她懂了。
这模拟器,倒还有几分意趣。
这三日的推演,虽只一瞬,却让她窥见此间生存的残酷。扣饭、鞭笞、卧床……而这一切,竟只是最寻常的“日常”。
还有那句提示——“请特别留意水域附近”。
她想起落水时水面有什么东西托了她一下。
水面平静,映着天光云影,却不知底下藏着什么。
天色已大亮。
程橙霜起身,掸了掸衣上尘土。湿衣未干,贴在身上难受得紧,但她此刻无暇顾及。
她给自己绾了个简单却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软软垂在耳侧——这是她最擅长的“桃花面”造型,看似随意,实则处处心机。
对镜自照片刻,满意地踏出房门。
一阵喧哗随风灌入耳中。
“千兽门的人又打上来了!”
“在后山!跟韩师姐他们打起来了!”
几个低阶弟子面色惶惶,边跑边喊。
千兽门?
程橙霜心头一凛。
这正是她“被偷”的流派。虽说是飞升上界的千兽门,但名号在此出现,依然让她神经绷紧。
她不动声色地跟上人流,混在围观弟子边缘,朝后山望去。
场面堪称混乱。
“崽崽,快上!撕碎他的皮!改善伙食,增长你的灵力!”
一个千兽门女修尖声喝道,身旁形似獒犬的灵兽龇着獠牙猛扑。
“进我的万魂幡来增长灵力吧!”
万剑宗弟子不甘示弱,抖开一面鸿蒙紫气的小幡。
半空中,剑气与兽影交错,灵光爆闪如烟火。
地上更是狼藉,几名身着万剑宗袍服的弟子正与几个衣饰华贵、身旁跟着狰狞灵兽的男女缠斗。
双方显然都已灵力见底,法术对轰变成了最原始的拳脚相加,甚至滚在泥潭里撕扯,全无仙家气度。
程橙霜耳听八方,迅速从围观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缘由:
几日前,门内那位脾气最软的小师弟彭屿怀,忽然告假返乡。不料途中顿悟,竟在千兽门后山祖地附近引动金丹雷劫。最后一道劫雷好巧不巧,正中千兽门某位老祖的墓碑。
千兽门震怒,今日便打上门来,既要天价赔偿,更要万剑宗交出“肇事者”以儆效尤。
请假回家?
程橙霜心口那点不妙的预感骤然放大。
她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这次事件,不会是我这灾星体质招来的吧?”
【检索到关键情感触发点:宿主模拟行为(歌唱《母亲》)对目标人物‘彭屿怀’造成高强度情感共鸣(思乡/念亲),显著催化其‘离宗返乡’决策。】
【该决策直接导致其‘渡劫地点’变更,继而引发后续‘雷击’事件。】
【简言之:是。您的模拟行为,间接引发了这场冲突。】
程橙霜闭了闭眼。
-300的幸运值,竟恐怖如斯。
她只是模拟中唱了首歌,竟能掀起这般波澜。不过看场中情势,千兽门与万剑宗剑拔弩张,积怨绝非一日。今日这场冲突,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一剑霜寒十四州!”
清冽的喝声自半空传来。
程橙霜抬眸望去,见一人凌空而立,衣袂在剑气激荡中猎猎翻飞。他面颊上有一道新鲜血痕,却丝毫不损那份出尘的凛冽。
身后,一柄长剑化作万千灵光,如星河倾泻,直指对面那只翼展三丈的血色巨雁。
“不好!大师兄要动真格了!”
“快退!”
周围的外门弟子与围观者们惊呼四散,如惊鸟投林。
程橙霜正要随人流后退,却忽觉身后一股巨力推搡而来。
人群慌乱拥挤,她这炼气一层的微末修为,如何抵挡得住?
“让开!”
“别挤!”
惊呼与斥骂声混杂,她被挤得踉跄向前,竟是不由自主地朝战圈边缘跌去!
“找死吗?!”有弟子回头怒喝。
程橙霜咬紧牙关,体内那点稀薄灵力疯狂运转,试图稳住身形。可四面八方都是人,退不得,进不得,她就这么被裹挟着,离那道道纵横的剑气与兽影越来越近。
半空中,大师兄那一剑已然斩落。
剑气如霜,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凝出细碎冰晶。血色巨雁尖啸振翅,周身腾起赤红烈焰,冰与火在空中悍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四野!
程橙霜首当其冲。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股狂暴的灵力余波狠狠掀飞!
天旋地转。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与远处弟子的惊呼。
“噗通。”
水花四溅,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
程橙霜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又又又落水了!
草!
打架就打架,别波及吃瓜群众啊!!
或许真是每个地方的风水不同,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与水结下了不解之孽缘。
浑身筋骨寸断般疼痛,灵力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视野逐渐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罢了。
灾星附体,天弃之人,或许葬身这无名河底,才是她应有的归宿。
意识沉沦之际,忽觉腕间一紧。
不是水草的缠绕,亦非浮木的碰撞——那触感滑腻却坚韧,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一圈圈缠绕上来。
腰际也被同样的触感环住。
一股奇异的暖流,混杂着细微的、令人皮肤微栗的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渗入肌理。那暖流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似被轻柔抚过,火辣辣的疼痛竟缓了几分。
程橙霜勉力睁眼。
水底光线昏暗,却见一道银辉如月光破开深水——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龙。
不是传说中爪牙狰狞、鳞甲如铠的巨龙,它身形修长优雅,不过碗口粗细,龙鳞细密如银雪,在水波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此刻,它正蜿蜒缠绕在她腕间与腰间,龙首轻轻抵在她肩窝,一双琉璃似的龙眸静静望着她。
那眼神,清澈,好奇,甚至带着几分……天真?
程橙霜僵住了。
龙。
修真界真正意义上的顶级灵兽,血脉尊贵,可遇不可求。便是千兽门那等专修驭兽的宗门,历史上也未曾听闻谁能驯服真龙。
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缠上她?
银龙似察觉到她的注视,龙须轻摆,在她脸颊旁蹭了蹭。
那动作亲昵得如同把她当成宠物,全然没有传说中龙族该有的威严。
暖流源源不断从它缠绕之处传来,程橙霜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几近枯竭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伤势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这不是错觉。
这条龙……在救她。
便在此时,银龙忽然松开缠绕,龙尾一摆,轻盈地绕到她面前。它微微张口,一颗鸽卵大小、通体莹白的珠子自口中吐出,缓缓飘向程橙霜唇边。
龙珠?
程橙霜瞳孔微缩。
传说龙族毕生修为凝于龙珠,乃是性命交修之物,轻易不会示人。这银龙竟将龙珠直接渡给她?他在投喂吗?
珠子触到唇瓣的瞬间,化为一道温润的暖流,滑入喉中。
霎时间,磅礴却柔和的灵力在体内炸开!那灵力不同于她修炼出的微薄之气,它纯净、浩瀚,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如春水润泽干涸的田地,迅速修复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滋养着近乎枯竭的丹田。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修为竟在几个呼吸间连破两层!
不仅如此,那灵力更渗入四肢百骸,洗练筋骨,连带着容貌面板上那个“体质-2”的负面状态,也开始缓缓消退。
程橙霜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银龙究竟是何来历?又为何对她这般……慷慨?
银龙见她气息稳定下来,龙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满意。它再次缠绕上来,这次却是将她整个人轻柔环住,龙尾摆动,带着她向上浮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天光刺目。
程橙霜大口喘息,发现自己已被带至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丛中。银龙松开她,浮在半空,龙身银辉流转,在这白日里竟也不显突兀,反而与天光水色融为一体。
它低头,用龙角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一段模糊的意念,直接传入她脑海:
「契约……暂时……保护……」
意念断断续续,如稚子学语。
程橙霜怔然:“契约?你要与我缔结灵兽契约?”
银龙点头,龙眸清澈。
“为什么?”程橙霜不解,“我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还是灾星体质,你跟着我……”
银龙歪了歪头,似在思考如何表达。片刻后,又一缕意念传来: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喜欢……」
熟悉的味道?
程橙霜沉默片刻。
天上掉馅饼的事,她从来不信。
尤其是在这幸运值为负的世界。
但此刻,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有一条真龙相助,哪怕只是暂时的,生存几率也能大增。
“契约可以,”她抬眸,直视银龙,“但我要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龙也一样。
银龙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聪明……」它传递意念,「我需要……一个‘身份’……躲藏……」
“躲藏?”程橙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在躲避什么?”
银龙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想抓我的人……」意念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委屈,「我受伤了……力量不全……不能一直保持人形……」
原来如此。
程橙霜了然。一条落单的、受伤的幼龙,在修真界无疑是移动的宝藏,会引来无数觊觎。
它需要一个伪装,一个能让它合理存在的“身份”。
而她这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或许正是最好的掩护。
“你想以什么形态跟在我身边?”程橙霜问。
银龙周身银辉流转,身形开始收缩变化。不过眨眼间,那修长的龙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过尺余长的、通体银白的小蛇——不,细看之下,它头顶有两处微不可查的凸起,腹下亦有四只小小的爪子。
这是一条缩小了无数倍、伪装成蛇的龙。
它轻盈地游弋至程橙霜纤细的腕间,首尾相衔,自然而然地盘绕上去,恰如某些驭兽师偏爱豢养的观赏灵蛇,温顺无害。
「这样……就好……」意念自那“银镯”中传来,带着明显的困倦与虚弱,「我需沉睡……恢复……危急时……唤我……」
声音渐次低微,终至沉寂。腕间只余一片温润凉意,与肌肤相贴。
程橙霜低头,指尖拂过那栩栩如生的“蛇镯”。
万人嫌体质,极易吸引阴暗邪祟……可这条龙,怎么看也是祥瑞。
而且,很明显,还有最初落水时,那托起她的一线生机……也是它。
无论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天地,总算……有了点不算保障的保障。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正欲理清思绪,不远处陡然传来的怒喝,却如惊雷般炸响,瞬间打破了芦苇丛短暂的宁静!
“千兽门的诸位!”
声如洪钟,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凛冽剑意,横扫全场!原本嘈杂混乱的后山战场,竟因这一声怒喝而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我家小辈渡劫乃是天意所至,雷击偏移更是意外!尔等不问青红皂白,便打上门来,伤我弟子,毁我山门,可是欺我万剑宗无人?当真不将我宗放在眼里么?!”
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颓,骤然降临!
程橙霜心头一凛,抬眼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半空,衣袍无风自动。
左边一人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眸光开阖间隐有剑芒吞吐,正是戒律堂首座,凌云真人。
右边那位稍显年轻,眉目冷峻如刀削,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是传功堂长老,沧溟剑君。
两位元婴真君同时现身,磅礴的灵压虽未刻意针对下方低阶弟子,但那浩瀚如海、凛然如狱的气息,已让在场所有人心神震颤,几乎喘不过气来。
千兽门那位贺长老面色连变,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压下了大半。他身后那几只狰狞灵兽,更是伏低了身躯,发出不安的低吼。
“凌雲道友,沧溟道友,”贺长老勉强拱手,语气却硬撑着不肯软,“并非我千兽门不讲道理!祖碑被毁,乃是奇耻大辱!若不严惩肇事之人,我门颜面何存?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交代?”凌云真人冷笑一声,袖袍一拂,“你要何交代?莫非真要为了区区一块石碑,引发两宗大战,让门下弟子血流成河,让亲者痛仇者快?贺道友,莫要被怒火蒙了心智,忘了修真界大局!”
沧溟剑君更是不耐,剑眉一挑,指尖一道无形剑气迸发,直接将贺长老身前地面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细痕:“废话少说!赔礼,我万剑宗可以给。但要交人,绝无可能!要么拿上赔偿走人,要么——”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四射,“本君便领教领教,你千兽门的‘万兽大阵’,还剩下几分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