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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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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之前,林琤然和梁晓郴同样的看法,但今天之后,她确定了一件事。老丁此番夺枪复仇绝不是一时冲动,是有备而来的,那盒录影带,就是最好的证明。
回到家后,她先给鹿声去了个电话,得知那边刚刚落地。
“我有事要忙,先挂了。”惜字如金,像只脱离掌控的风筝。
她拐个弯又给高素焱打电话,对方说:“一切正常,我们正赶往集英大厦的路上。”
这是落地直接工作了,都不歇一歇的吗?她蹙着眉头,颇感无奈,寻思晚上再找机会和她通话。
打开微信,点开近期比较活跃的“护林先锋”群,99+的消息。群里都是大熊松林的护林员,林琤然是被老丁破格拉进去的,方便林子里遇到事儿随时能联系上人。
最新消息是:“听说了吗?有富豪悬赏1000万,求人救他们的女儿。就在那批失联的驴友中。有人想组队的吗?咱们一起进山去,奖金平分!”
林琤然一怔,随即就看到悬赏通告,果然是闫家夫妇想要营救闫守杉。这是官方力量用尽了,想要借助民间力量继续搜寻。
“老天,1000万!有钱人就是豪横!”
“别想了,你没看见通告上写着,1000万是要求活着才能拿到,这都7天了,新闻上已经找到7具尸体了,剩下的也只是时间问题,去了也是白去。”
“对,未来天气可能还会变,贸然进林可能会白白送死。”
林琤然没有理会,把消息划到几天前,老丁夺枪的那一晚,有几个人比较活跃。
林琤然粗览了一遍,当即联系小陈,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又问群里其他人,得知小陈请病假了,这个时间节点,很蹊跷。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打开门,是林幽,她身边还跟着另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
“妈。这位是……”
“这是你闫伯母,这些日子光住小旅馆了,不太方便,我带她来你这住几天。”
“闫伯母好!”
“哎,好,这就是然然吧,不好意思,阿姨在你这里叨扰几天,麻烦你了。”孙念竹虽然心力交瘁,但看见林琤然,仍然勉强撑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不麻烦,闫伯母,里边请。”
林母把孙念竹扶到沙发上坐下,林琤然给她俩各倒了一杯茶。
林幽问她:“鹿声走了?”
“嗯,早上走的,已经落地了。”
林幽转头又安慰孙念竹,“孙姐,你就放心住着,这里空间大,方便随时洗澡。我带你先去客房,你先睡一觉,醒来或许就有好消息了。”
把人安顿好后,她又把林琤然拉进卧室,“你刚才在打电话,妈没通知到你,就把人请到你家里来,先给你道个歉。”
林琤然:“我接受,但为什么?”
林幽叹了口气,“你看到没?”她指了指外面,“老了十岁,急得头发都白了。儿女债,最揪心。”
随后又道:“我年底有个重要项目,需要闫老的签字,看这一家人愁云惨淡的,本来已经不指望了。但你闫伯伯说,这个项目涉及到民生,他会去说服闫老签字,然后就放下这边的事情,给我们忙项目去了。人家都这样出力了,你妈能干站着不做点什么?委屈你几天,回头妈补给你。”
林琤然:“不用补。”随后又问:“你也要去京市?”
林幽:“对,我晚一些再走。人在你这里,你也不用操心,待会闫家的保姆也会来,你叫她黄阿姨就成。还有闫家的大女儿闫守桦,她还在护林站那边守着,晚上也会过来。到时候给她们开个临时门禁。”
林琤然:“好。”
刚开完,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看了眼名字,林琤然直接回了卧室。
“喂,林教授,我刚才正在开车,您找我?”
林琤然“嗯”了声,“我想了解一些关于丁叔的事。”
小陈那边似乎在爬楼梯:“林教授,警察是不是也问你了?你可千万别听群里老姜他们胡说,他那天没有及时联系进山人员,差点酿成人祸,被丁叔罚了,就怀恨在心,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往他身上推。丁叔是个好人!绝对不是那种为了钱就去干坏事的人。”
林琤然:“你觉得丁叔是被迫的吗?”
小陈:“还用说吗?丁叔压根不缺钱,就说上次吧,我家人住院,差点走投无路,是丁叔一口气借给了我十万块。我去他家感谢的时候,亲眼看到他客厅里挂了一张一等功的牌匾。一等功,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拿命换来的。他绝对不会是坏人!坏的是那群罪犯,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他们罪该万死!”
林琤然默了默:“你去丁叔家是为了照顾丁婶?”
小陈喘着粗气:“对,丁叔失踪,丁婶一个人在家,我过来看看。我这就到门口了。”
林琤然了然,“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小陈挂了电话,10分钟后,再次打来,“林教授,丁婶不见了,街坊邻居说,公安局的人也来问过,也没找到人,她是不是被什么人抓走了?”
林琤然并不意外:“等一会儿。”她又拨了一个陌生号码。
“丁剑岳的妻子在丁剑岳夺枪那一晚就跟着一起失踪了。后来警方调取监控,查到19号凌晨4点,她被一个黑衣人带出了家门,两人坐上了一辆黑车,然后就从春市消失了。”
19号凌晨?比鹿声进山还要早两天。那几天,老丁正好休班。
林琤然如实告知小陈,小陈惊愕,不敢相信丁叔真是有预谋的,他以为丁剑岳是乍听仇人来了林子里,一时激愤才夺枪报仇。
林琤然严肃地问:“我借给你的热成像仪,是不是在丁叔手里?”
小陈额头渗出一丝冷汗,本能地回应:“是。他两个月内问我借了好几次,第一次我同你说了,你同意了,后来,他又借了几次,每次都是两三天就还,我就没再说。”
林琤然:“你把他哪一天借的,每次借了多久,整理下资料发给我。另外,如果警察问起,不要说你曾借过热成像仪,它一直在我手里。”
小陈当然知道热成像仪在老丁这桩案子中有多重要,作用估计仅次于枪支了,林琤然这是愿意替他揽下这部分责任的意思,他咽了口唾沫,“我知道了,谢谢林教授。”
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这件事显然已经不是他可以过问的了。恢复镇定后,他凭着记忆,把老丁借热成像仪的日期写在了纸上,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删除了手机里的所有记录。
林琤然扫了一眼,记在心里,也点了删除。
“为防万一,你再来我这里拿一台热成像仪,有人问起,你就说老丁已经还了。”
“好,谢谢林教授。”刚才他也想说这件事,因为守塔的不止他一个人,另外一个小龙也见过他借出过热成像仪。
晚上,闫守桦来的时候,林琤然给开的门。来人三十出头年纪,脸看起来比实际要年轻。穿着浅紫色的长款羽绒服,身量高挑,发丝略乱,眼睑下还有乌青。
两人不是第一次碰面,也没那么多寒暄,“打扰了,小林总。”
“无妨,请进。”
闫守桦包里夹了一大堆资料。借了林琤然的茶室当书房,和视频对面的救援队一起分析。
她原本想亲自参与救援的,但闫母说什么都不让她去,家里已经丢了一个小女儿,她不愿意大女儿再出事。
林琤然出来泡茶的间隙,看了眼她手中的签字笔,“你这支签字笔看起来很特殊。”
“哦,这是我爸爸送我的,我们姐妹一人一支。”
“我能看看吗?”
“可以的。”
林琤然接过这支签字笔,笔身通体哑光黑,仅手掌长短,笔帽有条银蛇,笔尾是六角星标志。和老贾那张照片中的签字笔差不多,她一瞬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
“能让我看看你的那些资料吗?”
“可以。”闫守桦其实老早就想请教她了,只是她太冷清了,不太好接近。
林琤然默默地看完了那些资料,不置一词。
闫守桦紧张地问:“听说小林总多次进出大熊松林,你对当前的搜寻工作,有什么见解吗?”
林琤然想了想,诚实地说:“大熊松林太大,相当于3个浙省,有40%的无人区,我所涉足的范围不到无人区的万分之一。但他们如果是徒步的话,应该不会走得太远,救援队目前划出的路径范围大致是正确的,但这些地方地形复杂、气候恶劣,常有野兽出没,缺乏补给点和参照物,很容易迷失方向。再加上失温,所以情况不容乐观。”
闫守桦脸色发白,这和救援队反复提醒她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不过,这片区域内是存在一些天然洞穴的。根据我的经验,只要在降温前,及时找到洞穴,生起篝火,就能在那场降温中活下来。”
“真的吗?”
林琤然点了点头,就着桌上的那张地形图,“在大熊松林这种地方,连熟悉山路的护林员一天最多也只能跋涉15公里。发现尸体时,他们已经进入林区6天,按最快脚程,6天就是90公里的一个大致范围。这是7具尸体分别被发现的位置,可以看到,前2具尸体,距离管护站大约35公里,后面5具尸体是一齐被发现的,距离管护站38公里左右。”
“我猜,他们可能是产生了分歧。因为在降温前一天,还有一场雷电暴雨,有经验的徒步者这时候就该尝试往回走了,这是徒步队最容易发生内讧的时候。有人想走,自然就有人想留。但是站在上帝视角,这时候往回走,未必是好事,因为还有一场极寒降温等着他们。从发现尸体的位置可以判断,当时队伍至少分了3波人,第一拨就是开头那两具尸体,他们是坚决往回走的,第二拨就是中间这5个人,也许他们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摇摆,最终也选择了往回走。这两拨人都死在了路上。剩下的6个人,说不定还有往回走的,多半还会死在路上。反而是选择留下来的那部分人,如果找到合适的庇护所,或许可以活下来。”
闫守桦心里打起了鼓,她自然希望她妹妹是留下的那一波,但她又担心,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离开,她一个18岁的小姑娘,能坚持住吗?
“以这两波尸体为起点,往前推一天,就是他们大致发生分歧的位置,不会太远。这片区域常年被冰雪覆盖,但是不缺木材,就算找不到山洞,临时挖个雪窝也是可以扛过去的。”
闫守桦愣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视频对面就传来惊喜的声音,“对对对,我们分析的也是这样。”林琤然一扭头,看到视频连线那边的救援队,一个穿着黄色滑雪服的男子,正拿着手电,举着手机,在林间艰难穿梭,身前身后都有队友。
林琤然当即和他们探讨起来,这帮救援队专业技能很在线,几乎不需要她帮多大的忙。
她正要离开,突然瞄到镜头扫过的树杈上埋了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刚要提醒,那边突然大叫一声。
“卧槽,那是什么,是狼吗?”
整个队伍顿时乱了,手机的镜头天旋地转,好半天才又聚集到一块。队员们都在呼呼地喘气。
“狼怎么会爬树,像豹子!”
“大家都别慌,是猞猁!这东西不敢攻击人群!大家都别掉队!”
重整队伍后,众人心情都很沉重,这边有猞猁出没,意味着一旦有落单人员,就会遭到攻击。
“卧靠!这里有具尸体,快被野兽啃光了!”一声惊叫,同时将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这边闫守桦的更是紧张到呼吸都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