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师的专属器灵[雷安]》沭闫

25、阿姐

　　当六岁的埃米睁开的第一眼，是一片模糊的白，再是刺眼的一片阳光，他眨了眨眼睛，想要清晰的感受自己身处在何地，他耳边响起的声音糊糊的，什么也听不清。
　　埃米动了动手，手心中传来的是床单柔软的触感，手指微微蜷缩，双腿挪动，半蜷着腿，他觉得沉重的被子压在有些僵硬的身体上，呼吸又重又闷，胸膛缓而慢的起伏着。
　　埃米的手往旁边摸了摸，能明显感觉到身旁有什么东西压着被子，他转过头眨了一下眼睛，瞳孔颤动，还有些模糊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很是清晰，一眼就瞧见了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艾比。
　　而此刻他们正处在家中属于埃米的房间里，素色的被单，木质屋子的墙壁，不远处书桌前被打开的楹窗，窗外隐隐探出的榆树枝叶轻轻摇晃，微风吹入房间浮起窗边的帷幄。
　　埃米的动作惊醒了不知何时睡着的艾比，艾比睁开眼睛，抬起头就发现了已经苏醒了埃米，此刻的埃米脸色还有些白，唇有点发灰没什么血色。
　　艾比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双手撑着床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三尺多的身高刚好能不近不远的望着埃米。
　　埃米艰难的从被子下伸出靠近艾比的那只手，他抬起又觉得沉重垂在被榻上，艾比愣了一瞬，下意识用双手握住埃米的要垂落的那只手，属于垂髫幼童小巧的双手紧握着另一位垂髫幼童小巧的手。
　　埃米张张嘴，想要说些话，可走水散发出的黑烟早已让他的嗓子肿了起来，到最后只能发出沙哑又轻巧的声音，小到令人听不清。
　　“阿姐……”
　　那沙哑轻巧的“阿姐……”两个字传入艾比的耳朵里，她眉毛上扬一瞬，瞪大眼睛瞳孔一缩颤了缩，下一刻，她微微低着头，下皱着眉半眯起眼睛，眼眶泛红，眼眶泛起水光。
　　“啪哒——”
　　一滴泪落下。
　　艾比的肩膀，整个身体，握着埃米的双手都在轻轻发着抖，抿着的嘴张开，带着颤抖呜咽的声音，只说出了几个字。
　　“阿姐在呢……”
　　“阿姐在这……”
　　……
　　那天起艾家失去了唯二位的长辈，只留下两位同年龄的姐弟，好在家中的钱财和一些赒恤足够他们支撑好几年，周边的邻里邻居常常和姐弟二人的父母聚一块，也很是善良，很愿意在平日照顾下姐弟二人。
　　旁边有一户老人家就每日招呼两人一起吃个饭，笑眯眯的说:“多双两筷子的事，阿婆阿爷有些孤单，你们来陪阿婆阿爷这一起吃。”
　　埃米九岁时，在他穿着群青色衣袍独自出门家中添置些许吃食，无意被一只恶鬼附身的人缠上，埃米不知那人被恶鬼附了身，碰到危险下意识转身就跑，那恶鬼不肯轻易放过埃米，一方追一方跑，这一幕恰好和菲利斯一同出门，身穿正青色衣袍的安迷修瞧见，安迷修离开了菲利斯的身边，追了上去。
　　埃米慌不择路的跑进一个死胡同，惊恐的转过身面对追上来的恶鬼，当时十五岁的安迷修迅速上前，挡在了埃米的身前，脚与肩同宽，弓步站稳，他一手将人护在身后，一手捏着符纸。
　　那恶鬼不停的靠近，安迷修捏着符纸的手冒着汗，他抿紧唇，死死盯着眼前被恶鬼附身之人，准备将手中的符纸甩出去。
　　忽然，那人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一下子栽倒在地，安迷修两人怔住了，那人倒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绀蝶色衣袍，扎着高马尾的菲利斯板着一张脸，他双手背在身后，那眼神不怒自威。
　　菲利斯:“安迷修，老夫说了多少次，不准擅自主张从老夫旁边离开。”
　　完了，叫全名了。
　　师父真的生气了。
　　安迷修弱弱的收回符纸，他微微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乖乖的，慢慢的走回菲利斯身边。
　　安迷修:“对不起，师父，在下下次不会了……”
　　一听这话，菲利斯额角一跳，他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声音高了一个度。
　　菲利斯:“你还想有下次？！”
　　「一次就差点把老夫的心脏吓停了，你还想有下次？！」
　　你是不是要学赞德跟老夫玩叛逆？！
　　安迷修:“对不起……师父……”
　　「师父好凶……」
　　安迷修站在菲利斯身边，他低垂着脑袋，彻底不敢吱声了，菲利斯哼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惊魂还未定的埃米。
　　菲利斯:“你是哪户人家的幼童？”
　　话音刚落，埃米回过神，上扬的眉毛放松下来，他半举在胸前的手渐渐放下，老老实实回答道。
　　埃米:“小生是…桃…桃花街，艾家二公子埃米……”
　　埃米说着，他颤颤巍巍的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埃米:“小生埃米，多谢这位公子和先生的相救……”
　　菲利斯定定的看一眼还维持着行礼姿势的埃米，他撇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安迷修，安迷修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半举在胸前，他站在身旁被菲利斯一盯，缩了缩脑袋，菲利斯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稍稍缓和了下来。
　　菲利斯:“走吧，老夫领你回去。”
　　那位被鬼附身的人很快苏醒，他匆匆和菲利斯道了声谢，便离开了，菲利斯领着安迷修，跟在埃米身后，护送他回家。
　　埃米到家打开了院子门，扶着门框，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菲利斯双手背在身后，带着安迷修跟了进去，作为一个驱鬼师，他想告诉艾家长辈，家中幼童被鬼缠上后，多多少少会沾染了些阴气，最近要少出门。
　　但院子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只有一位红发小姑娘坐在院子看文书，晒太阳，那姑娘听到院子门被打开的声音，她转头望去，看见了被带进院子的陌生客人。
　　艾比扬了扬眉，她放下书走上前，站在埃米旁边，乖乖巧巧的向菲利斯和安迷修行了一个礼。
　　艾比:“民女艾比，不知先生与公子是何人？”
　　菲利斯:“老夫是桃花街菲家，驱鬼师菲利斯。”
　　菲利斯:“旁边的是老夫的小徒弟，安迷修。”
　　菲利斯维持着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没动，他低下头淡淡的说完，艾比表情一顿，她微微偏过头瞧一眼站在身旁埃米，以为是自家弟弟惹了祸，再一次认真行了个礼道。
　　艾比:“菲利斯先生，安迷修公子，若是民女家中幼弟不懂事，冲撞了二位，民女在这给公子，先生赔个不是。”
　　艾比:“还请先生公子多多原谅。”
　　菲利斯扫了一眼面前看上去才幼学之年的姐弟二人，他再抬起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心中已然有个猜测。
　　菲利斯:“恕老夫冒昧，不知小姐家中可还有长辈在？”
　　此话一出，艾比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中尽是习惯的了然。
　　艾比:“民女家中长辈因几年前的一场意外逝世了，家中只有民女与民女的幼弟二人相伴。”
　　站在菲利斯身旁的安迷修眼神一动，可他这个时候没有菲利斯的允许不能说话，不然很是失礼。
　　菲利斯:“艾比小姐近日请别让家幼弟出门，要在家待上三日方可出行。”
　　艾比:“多谢先生出言提醒。”
　　菲利斯已然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提了醒后他没再多说什么，领着安迷修离开了，或许是看出安迷修很想和艾家姐弟游玩，又或是别的什么。
　　菲利斯偶尔会让安迷修送点东西过去，点心、无聊打发的文书、一些吃的东西等，反正离得也不远，不会出什么危险，艾家姐弟二人眼看推辞不过，便不好意思的收下，没几日也去送点别的东西过去，礼尚往来，两家就这么相熟了起来。
　　后来二十一岁飞升回家的赞德有几次游历回家，待在家中会碰见来送东西的艾家姐弟，三人便也认识了，安迷修不在家时，赞德当二人是安迷修的友人，他就替安迷修收下东西，随手给一些自己在外游历收集的好玩好吃的给二人。
　　虽安迷修一回家听师兄说起这事，他觉得自家师兄乱塞东西的行为有些不妥，好歹人家是特意送上门的东西，怕赞德给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安迷修带人登门道歉，随后再给一些买来的点心或者别的什么，赞德总是一副不正经又不以为然的模样，让安迷修很是无奈。
　　不过以赞德四处跑的性子，可能待在家没两天就走了，碰面的机会很少，今日在家，可能明日就不见了。
　　所以艾家姐弟来送东西时，前两次见赞德时，二人都是懵的，觉得菲家怎么多出了一位奇怪的人，这人还理所应当的把自己当做菲家的主人家。
　　后来听安迷修说起，明白赞德是菲家师门下的大徒弟，常常在外四处游历不归家，艾家姐弟也就见怪不怪了。
　　艾家姐弟在十岁上学堂时，在学堂隔壁屋的另外一间学堂中，与当时十三岁还在上学堂的琅湾街金家二公子的金与荷香街凯家小姐的凯莉五人相识，金的性子活跃跳脱，会领着好几个小伙伴一起玩，这也让艾家姐弟上学堂时没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