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归家 ...
-
夕阳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安迷修将最后几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系上绳子提着走回了家,雷狮没有回到项链之中,他跟在安迷修身后,一路跟着回家。
就快到家的不远处,安迷修发现家里院子的大门被敞开一半来了,他有些疑惑自家院子门怎么被敞开来了。
莫不成是早上自己出门时没锁院门?
不应该啊。
再怎么样自己也不会忘记锁门啊。
莫不成是进贼了?!
光天化日之下哪只贼会如此大胆!
安迷修带着满心疑惑走到自家大院门口,往前踏两步,扫视整个院子,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院中的柿子树,树枝叶被风吹的悠悠晃荡着,有几片还落到了树下平日喝茶休息的石桌上。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能听到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家的家门是半掩着的。
莫不成真的进贼了?!
安迷修心中一惊,眉心迅速皱起,抿紧唇,他收起扇子,将桂花糕的油纸包放在窗帘边,满脸严肃的一步步悄悄走到家门旁边。
听着屋子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安迷修紧紧握着扇柄,手心有些冒汗,雷狮跟在安迷修身后,见他满脸警惕自觉的安静下来,没让他分心。
安迷修深呼吸一口气,他一手握着扇柄,一手附在门上,门板冰凉的触感传入到掌心,一鼓作气推入。
“吱呀——”
大门被安迷修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人站在厅中角落的木桌上,正收拾着什么。
那人一头碧山绿长发,长发被绳子系在身后,绑成一个低马尾,长发一直到腰尾椎下一些,那头发还看着有些炸,一身黑衣袍,长袖袍上隐隐能看出红色渐变和一些花纹。
耳朵上那耳坠流苏朱红带点墨黑的流苏格外晃眼,腰间系着栀子金色的布绳。
安迷修看清那人的背影,一瞬间愣在原地有些失神,他附在门板上的手都还未收回,握着上柄的那只手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安迷修:“师兄?”
安迷修的带着茫然和一些惊喜的轻唤声在屋中响,如同一枚石子落入河水中激起微微波荡,那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偏过了头,半转过身子。
“嗯?”
“哟,小安回来了啊。”
这时雷狮才看清那背影的样貌,鼻梁高挺,橙红色和金色相搭的眼睛,墨色瞳孔,那眼神总透露出一股懒散带着些许不正经的感觉,说话的声音带着调侃和漫不经心,身前还留有一撮头发用红绳扎了个小辫子垂在胸前。
这人名为赞德,正是和安迷修同一师门之下的长弟子,安迷修的师兄。
赞德:“怎么一点声也没有。”
安迷修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握着扇子走上前来到赞德身旁,看他在收拾些什么东西。
安迷修:“师兄,你好一阵没有回来了。”
安迷修说着,往木桌上看,桌上零零散散摆着些用油纸包的蜜饯,果干,一些肉干,还有有些碎的饴糖,全是一些吃食零嘴。
……果不其然,这家伙一回来就什么都想买回家。
安迷修一脸“果然是这样”的表情,他无奈的伸手帮忙一起收拾,用油纸包好放整齐,每一包零嘴里东西都或多或少缺少一些,想来这家伙是趁着自己还没回家,每一份都拆开尝了几口。
……就连披在身后的披风也随手被搭在了桌边上,也不怕弄脏。
赞德抓了抓头发,随后一手搭在安迷修肩膀上,笑的还是那般散漫。
赞德:“诶,真不好意思,玩忘了。”
赞德:“西临城有意思的事太多了,一不注意就待了半个时月。”
赞德说着搭在安迷修肩膀上的时候晃了晃,似乎是想让安迷修理理自己,安迷修没理会赞德这些小动作,他有条不紊的整理着手上的油纸包。
安迷修:“师兄…你吃了这么多零嘴进去,你一会还要用晚膳吗?”
赞德:“要,谁会把零嘴当饭吃?”
安迷修:“……”
你。
安迷修眉毛颤动了一下,不得不有些感到无语,而赞德说完这话自顾自的往东厨走去。
赞德:“今日的晚膳就由我来做,你帮我把披风扔到洗衣桶里去。”
安迷修:“知道了。”
安迷修应了一声低着头,他将一份份零嘴的油纸包好,放在一边,摆放整齐。
一直凑在安迷修身旁的雷狮趁安迷修没注意,伸手去拿还没有用油纸包起来的肉干中拿了一块放入嘴中。
这肉干是鸡肉随意切成条用香料和辣椒腌制晒干蒸熟的。
有点辣……
安迷修:“洗手。”
雷狮:“……”
我一只鬼连粉尘都沾染不到我身上,我要洗什么手?
雷狮还是乖乖去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将手洗干净了。
雷狮洗干净手,回到安迷修身边,望向在不远处忙碌做晚膳的赞德。
雷狮:“那家伙,你师兄?”
安迷修:“昂,对啊!”
闻言,安迷修点了点头,他终于把桌上零零散散的零嘴收拾干净摆放整齐在桌边,双手叉腰松了一口气。
安迷修:“他一直在外一游历不常回来,所以你没见过。”
雷狮:“他穿的不像个驱鬼的,倒像个道士。”
雷狮双手抱胸,目光回到安迷修身上,他仗着赞德看不见自己,听不到自己说话,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赞德穿的全身黑,但衣装确实看着很花哨,尤其是垂在胸前那小辫子,和腰间的绑带,丢在人群也是一个扎眼的存在,让人挪不开眼。
安迷修双手叉着腰,一听这话,他一脸认真的转头看向雷狮,正经反驳,声音不大,怕赞德听见。
安迷修:“我师兄才不是什么道士!他是一位很厉害的阴阳先生!”
雷狮:“……”
一个破算命的?
雷狮盯着一点认真的安迷修,这次他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雷狮:“我怎么记得你们师门是驱鬼世家?”
「一个驱鬼世家怎么会教出一个算命的?」
安迷修:“我和师父的确都是做驱鬼这一职。”
安迷修:“可是师兄就算不驱鬼也很厉害!”
安迷修较真的反驳,句句字字都在维护赞德,雷狮嗤笑一声,看着安迷修。
雷狮:“你和你师父都是驱鬼师,他是个破算命的?”
安迷修:“不要这么喊我师兄……”
安迷修:“师父当年也因为师兄这事气的不行。”
对于赞德没有成为驱鬼师安迷修也有一些惋惜。
当年赞德十八岁,安迷修十二岁。
赞德会在院子里练剑术,而安迷修就会坐在院子中的石桌前或者门槛上看着赞德在院子里四处舞剑。
阳光照射在赞手中的剑身上,多么耀眼,每一次的挥剑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作为师门下大弟子的赞德剑术相当的厉害,他不比任何人差。
他们的师父,菲利斯在心中也隐隐认可了这一位作为他师门下的大弟子,作为一位驱鬼师师门下的弟子,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成为一位人人敬仰的驱鬼师,继承所谓的衣钵。
可就是这样这位所有人都认可的弟子,偏偏剑走偏锋,他没有像别人期待那样成为一位驱鬼师。
而是一位阴阳先生。
走上了一条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甚至不是剑客,武者相关的路,而是彻彻底底和驱鬼打不着任何关系的,所有人都不理解的路。
十八岁的赞德年轻气盛,终于在一件事上,他和菲利斯大吵一架,菲利斯把他赶出了家门。
那天赞德收拾好包袱,在走出门槛前,他偏头望了一眼背过身的菲利斯,只留下了一句话。
“老猫头,我选的路从未后悔,你就当没我这个徒弟。”
赞德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家门,背对着门的菲利斯垂下眼眸,他背在身后握成拳的手紧了紧,最后什么都没说。
十二岁的安迷修一个窝在房间,听着两人的争吵,最后听着赞德那决绝的话语,他的瞳孔终于颤了一下,扒着窗户边看着赞德越走越远。
就算赞德选了一条令所有人都不理解的路,就算街坊邻居流言蜚语肆起,就算赞德决绝的留下一句话“就当从未我这个徒弟。”
菲利斯也从对外未扬言没有赞德这个弟子。
被赶出师门的三年间,赞德也偷偷回来过几次,不过是在家门外悄悄的望几眼,又转身离去,直到菲利斯世逝,赞德不知是醒悟了还是怎么的,会每隔几个时月,或者几日会归家待着。
雷狮挑了挑眉,听着安迷修说菲利斯因为赞德成为阴阳先生气的不行,他微微扭头再一次全身上下扫了一眼赞德。
不对……
他这人……
不是普通的阴阳先生……
雷狮突然表情一顿,眉毛上扬,他的眼睛浅浅瞪大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雷狮:“他……飞升了?”
安迷修:“对啊,好久之前呢。”
雷狮:“……”
一个破算命的,也能飞升?
要不怎么说雷狮是某人的弟弟呢,雷狮的不屑和那人第一次见赞德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