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向汉武帝直播我造反》秦方方方方

7、天幕降临（七） 不可能，绝

　　屠夫瞪着眼睛看着天幕上的水车带动石磨碾麦子，最先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啊！不用驴拉磨，用水就能推？”

　　旁边人也是把眼睛看直了，水车还有这种用法？“水怎么能把磨推起来？这不合道理啊！”

　　“你管它合不合道理，你没看上面那个轮子被水冲着转，轮子带着磨转，这得省了多少事啊！”

　　屠夫越说越激动，他是个杀猪的，但他家也有很多田地，汉地不论男女，都分四十亩呢，有点家底的买得更多，每到收割季节，碾麦子就是个力气活。

　　要是真能用上这东西，一年得省多少工夫？

　　卖浆水的老妪更关心其他事，她眯着老眼看了半天，拽住旁边人的袖子，“你方才听没听到，那上面说公主改良了农具，粮食翻了倍？一倍是多少？”

　　旁边的人想了想，“你今年如果收了两石粮食，翻一倍就是四石。”

　　老妪愣住了，“四石？”

　　她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俺这辈子也没一亩收过四石粮食，公主要是真能帮我办到，家里人再不用饿肚子了，俺给她立生祠！”

　　“你可别瞎说，你立什么生祠——”

　　老妪倔得很，“俺就立！谁让俺吃饱饭，俺就给谁立！”

　　人群里的铁匠挤到前面来，仰着头盯着天幕上新出现的画面，上面是冶铁炉的示意图，就是离太远了，他看不清。

　　“这是炒钢法？不，不对，上面炉子的风口是怎么开的？”

　　旁边的徒弟拉了拉他的袖子，“师父，你怎么了？”

　　铁匠甩开徒弟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你懂什么！咱们烧铁，打一把好刀得费多少木炭？上面这法子要是真的，那铁器就能……”

　　他咽了口唾沫，铁器能做更好的犁，更好的镰，更好的刀，更好的剑。

　　有了好犁好镰，就能开更多的地，收更多的粮。有了好刀好剑，就能杀更多的匈奴人，保更多的边关百姓。

　　铁器的改良那可是牵动天下命脉的大事，只是上面的图也不画大点，他都没看懂。

　　铁匠身后有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摇着头，他是鲁儒，最听不得女人比男人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农具改良岂是儿戏？代田法推行多少年了，也没见粮食翻倍。公主纵是天才，不过十二岁始识字，怎可能在短短数年内做出这等功业？定是后人夸大其词，不可信也。”

　　屠夫回头白了他一眼，“你们读书人就是酸，人家上面又是图又是画的，说得清道得明，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说她哪里不对？”

　　读书人脸涨得通红，“此乃后世编造，何须证据？你可知《周礼》所载——”

　　屠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跟我扯什么周礼不周礼，能让我多吃一碗饭的人，就是好人，就是能人，你让我多收过一粒粮食吗？”

　　读书人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爆发出哄笑。

　　长安百姓可不管这些，儒家这些年一直来宣传，教他们孩子认字，他们才客气点，但他们可不认为儒生是对的。

　　管什么圣贤书、圣人言，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谁就是天底下最有道理的人，书读得再多，又不是给他读的，能当饭吃吗？

　　有个老农仰着头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要是真的就好了，俺们村三年两旱，种什么都不长。公主要是真有本事把水引过来，俺给她磕头。”

　　净想美事，他儿子忍不住在旁边小声说，“爹，皇帝陛下的女儿，未央宫里的公主，怎么可能出来给你引水。”

　　老农瞪了儿子一眼，“公主不缺吃不缺穿，她去封地折腾那些农具水渠做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些种地的？”

　　是啊，公主就算是庶出的、不受宠的，再怎么着也是金枝玉叶。她去了封地，当地官员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为什么要去折腾农具、冶铁、水渠这些又脏又累的活计？

　　卖浆水的老妪叹了，“上面仙子方才说，公主从小没人管，十二岁才识字。她大概是知道苦日子是什么滋味，所以才想让别人别那么苦吧。”

　　屠夫挠了挠头，“要是公主真能弄出这些好东西，我管她杀没杀人。能让我家娃吃饱饭的，就是好皇帝。”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缩了缩脖子。旁边的人也只当没听见，继续仰头看天幕。

　　可这句话，被风一吹，就散在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散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人反驳，他说的是真心话，也是所有人的真心话。

　　能让我家娃吃饱饭的，就是好皇帝，管他是男是女。

　　谁当皇帝关他们什么事？可惜他们人微言轻，贵人不听他们说话。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而且只在封地内用，夷安公主本就不喜欢与人来往，她的封地也仿佛与世隔绝。】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放大，一张巨大的舆图在夜空中铺展开来，从长安一直延伸到天边。那是大汉的疆域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在电影上映前，可以了解一下，为什么世界对大帝都这么追捧，这是汉初开国时的疆域。】

　　舆图上亮起了一片区域，蜷缩在黄河长江之间，四周被匈奴、南越、闽越、西南夷团团包围。

　　【这是汉武帝时期的疆域。】

　　舆图向外扩展了一圈，北至朔方，南至交趾，东至朝鲜，西至河西走廊。那已经是一张足够辽阔的版图了，足以让任何一个汉人为之骄傲。

　　女声停了一瞬，像是在酝酿最后的震撼。

　　【而这——】

　　舆图骤然炸开。

　　北面，大草原被尽数吞没，一直延伸到极北的冰原。西面，丝绸之路变成了一条内河航道，葱岭不再是边境，而是一道内郡的山脉。南面，大海变成了南方的内湖，数不清的岛屿星罗棋布。

　　【——这是汉昭时期的疆域，足足是汉武之时的一倍有余。】

　　殿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翻倍？比汉武帝时期的疆域还大一倍？陛下一生征战，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已经把大汉的版图扩张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可天幕上那个女帝，那个方才还跌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夷安公主，她把这份基业又翻了倍？

　　“不可能！”

　　大司农桑弘羊霍然站起，“陛下，天幕妖言惑众！大汉哪来那么多的人口去管理这些土地？哪来的那么多兵力去驻守边疆？翻倍于今日的疆域，就算打下来了，也守不住！”

　　况且那些不毛之地，拿下来又有什么用？都没有耕种的价值。

　　打仗不只是打胜仗，更是打后勤、打人口、打财政。汉武帝打了这么多年仗，国库早就打得捉襟见肘，人口也消耗了不知多少。

　　再扩张那么多，拿什么去管？

　　太常也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大司农所言极是。若真有一倍之疆，怕是百万大军也不够驻守，更遑论郡县官吏、驿道通邮，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群臣纷纷附和，殿中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他们可以接受天幕上说夷安公主将来会当皇帝，甚至可以勉强接受她会杀夫、弑兄、逼父——

　　毕竟那是皇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外人不好多嘴，但他们不能接受天幕上这种离谱的疆域。

　　他们是干实事的人，知道管一块地方有多难。

　　别说那些地方实不实用，打下来后疆土扩大，要设郡县派官吏修驿道建粮仓收赋税，还要理刑狱平叛乱抚百姓——

　　这些事哪样不要人、要钱、要时间？

　　翻倍的疆域？拿什么管？

　　上面可别给陛下灵感了，万一他觉得能做到，脑子一抽就开始为难他们，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啊！

　　能不能消停几日？

　　刘彻看着天幕上大到令人窒息的舆图，又看了看殿中群臣激愤的样子，他的心中也在震动。

　　他很清楚扩张的代价，打下一地容易，守住一地可就难了，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重复打已经攻下来的地方。让其变成真正的大汉领土，是非常难的。

　　不过他没有像群臣般急着反驳，这些臣子动不动就跳脚，他习惯了，真依着他们，什么事都干不成。

　　他真的动了心，他注意到天幕舆图上新纳入版图的地方，都用实线标注的郡县。这意味着在后人的认知里，这些地方并非藩属国、羁縻州，是实实在在的和关中山东一样的大汉郡县。

　　这就不是简单的刀兵能解决的了。

　　卫青盯着天上舆图眉头紧锁，他通兵法，他看这图的角度和别人不一样。

　　这些新增疆域的地理位置、山川走势、关隘要塞，越看越心惊，它符合他多年征战积累的军事地理常识。

　　北方的大草原，推到极北之地能彻底解决游牧民族的威胁；西面的葱岭，确实是天然的屏障，拿下它能保住河西走廊的安全；至于南面和东面，他没看懂，但这张图是有它的逻辑。

　　刘彻不想理会殿中群臣的哗然，目光始终钉在天上大到近乎荒唐的舆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