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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炸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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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林星眠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是周五,不用洗速战速决的战斗澡,她在浴缸里多泡了十分钟,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肌肤,带走了整周的疲惫。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空气里浮动着薰衣草沐浴露的清淡香气。
心跳还是会有点快,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慌得像灵魂出窍。热水有种奇特的治愈力。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恐惧已经被稀释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现实的烦恼。
黎若水!
那个方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她准备得不够充分,还是表达方式不对?或者……黎若水根本就没打算和MZ合作?
客厅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流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粼粼的光。林星眠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边想着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空空如也,只有半瓶纯净水和两枚孤零零的鸡蛋。
上周囤的菜都吃掉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她思考片刻,然后拿出手机。
奖励自己吃炸鸡!
正好还有一张大额优惠券。
下单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林星眠几乎能闻到虚拟的炸鸡香气。她吹干头发,涂了薰衣草香味的护发精油,漆黑柔亮如海藻般的长发垂到肩膀,做了面膜后脸蛋白嫩光滑,所有工作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涂好身体乳后,她换上那套洗得软乎乎的珊瑚绒睡衣,草莓蛋糕一样的浅粉底,帽子上缝着两只耷拉的兔耳朵。这是大一那年妈妈寄来的,唠叨她“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要穿暖和”。
睡衣确实暖和,就是穿了好些年,领口有些松了。一侧总是不听话地往下滑,露出小片肩膀。林星眠懒得整理,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里放着轻松的综艺,万事俱备,只等炸鸡。
骑手已经取餐了……距离1.5公里……800米……200米……
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了。
“叮咚——”
门铃响起的刹那,林星眠几乎是弹起来的。
拖鞋都顾不上穿,她光着脚跑到门边,心脏雀跃地跳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金黄油亮的炸鸡块——
她一把拉开门。
然后看到门外站着顾昭。
……?
林星眠傻眼了。
顾昭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质地柔软的羊绒材质,衬得整个人气质莫名很温柔。他的发梢还有些湿,像是也刚洗过澡,身上有很淡的香气。他手里拎着的,正是那个印着炸鸡店Logo的纸袋。
林星眠后背僵硬,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的外卖?”顾昭皱着眉毛抬了抬手,纸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送到我门口了。”
他的目光在林星眠身上停顿了一下。
从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到松垮垮露出半边肩膀的睡衣,再到踩在冰凉地板上白皙光裸的双脚。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啊……”
林星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忙把滑落的领口往上扯,两只脚往后缩了缩,耳根烧得发烫:“谢、谢谢顾总……”
伸手去接纸袋的瞬间,炸鸡的香气飘出来,混着蜂蜜芥末酱甜丝丝的味道。
林星眠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睡衣的绒毛泛着柔软的光泽,帽子上那两只兔耳朵耷拉着。她目光炙热地盯着外卖袋,眼神像十六岁时那个总在偷吃零食的同桌。
顾昭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似乎也并不明显的向上弯了弯。
……他在嘲笑我!
林星眠恨不能当场消失。她低着头想赶紧接过纸袋关门,顾昭却并没有松手。
“刚搬到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他忽然开口,像在询问下属工作进度。
……为什么要现在跟她聊天?
没听到她肚子在叫吗!
故意的吗?故意的吗!
林星眠愤怒地咬了下嘴唇,尽管大脑被饥饿和尴尬搅成一团浆糊,还是老老实实被他欺负,“习、习惯……”
“公司最近在调整实习生住宿补贴政策,”顾昭的声音不疾不徐,在空旷走廊里带着微弱的回音,“你觉得多少额度比较合理?”
这都什么问题?现在?在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赶紧啃炸鸡的时候?
可对方是总裁。
林星眠只能强打精神,努力让混沌的脑子运转起来:“这个……我觉得应该参考周边房租水平,然后……然后结合实习生实际薪资比例……”
话说得磕磕绊绊,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纸袋上飘。炸鸡的香气像钩子,把她的魂都快勾走了。
顾昭看着她飘忽的眼神、微微泛红的鼻尖,还有无意识咬嘴唇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听起来考虑得挺周全。”他慢条斯理地说,手指依然没有松开纸袋,“对了,上周市场部提交的那份季度报告——”
“顾总!”林星眠终于忍不住了,激动后声音又一点点弱下来,带着自己都没感觉到的委屈,“能不能……先把外卖给我?”
她抬起头,杏眼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表情可怜兮兮。
顾昭静静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说:“我还没吃晚饭。”
“……”
林星眠瞪大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几乎要被攻破心理防线说出那句“要不要一起吃”的时候,顾昭终于不再捉弄她,把纸袋递了过来:“给你。”
“……谢谢顾总。”她接过袋子,如释重负。
门轻轻关上。
林星眠加快脚步回到客厅。
炸鸡纸袋被打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电脑放着轻松搞笑的综艺。金黄酥脆的炸鸡块,淋着诱人的琥珀色蜂蜜芥末酱,看着就十分有食欲。
酥脆的外皮,鲜嫩多汁的鸡肉,香甜的酱料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幸福感油然而生。
林星眠看着综艺,正好演到教女孩子防身术的片段,特邀嘉宾正在讲解特殊情况下可以用尖锐物品猛戳坏人的眼睛、喉咙或下腹,如果手边没有武器,那么人的关节处是最坚硬的地方,遇到危险可以用手肘或膝盖反击。
她忽然想起今晚在走廊看到神秘偷拍男的事。
要不要告诉顾昭?……但转念一想,顾昭和她非亲非故,顶多是邻居兼上司,这种事情干嘛麻烦人家。
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继续专心啃炸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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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正值盛夏,六点钟太阳还悬在天上,难得离开公司时还是白天。林星眠正想去超市买点菜回家做饭,突然想起前些天就收到了李秋禾来A市的微信,她当时太忙,把见面的时间一推再推,现在却正好是个机会。
林星眠站在路边的树下,拇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因为彼此是熟悉的朋友,所以省下了客套话,开门见山地问,“秋禾,你今晚有时间吗?”
“有啊,我这两天闲的都快长蘑菇了,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啊,业绩太好被老板奖励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星眠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我请你吃饭,给我发个定位,我们找个折中的位置。”
两人虽然是同龄人,但是林星眠觉得自己都工作了,对方还是学生,应该要承担更多的花销。她在见面前买了香水做礼物,又在微信的小程序上预约好餐厅位置。位置得提前订,否则就算工作日也要等上一小时。
摆盘精致的菜品一样样端上餐桌。
这家餐厅氛围很好,安静温馨,菜肴不像那些专供打卡拍照的网红店,而是分量实在,味道鲜美,物美价廉。
林星眠知道李秋禾喜欢吃辣,特意点了份辣椒小炒肉,边给对方夹菜边问,“你们现在上课了吗?”
“还没开学呢。都怪我,老师问我假期有没有事,我就说在家闲着,现在被叫提前进组了。”
李秋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没事就要过去给他干杂活,还半分钱都没有。”
林星眠不懂这些,一直耐心地听着,李秋禾也不需要听到什么建议,只想和人聊聊天。
两人边吃边闲聊,林星眠倒还很羡慕她还能在留在校园,勾起了一些她上学的回忆,好奇地问“研究生要不要军训?”
“当然不用了,”李秋禾笑了一声,“哎,我还记得大学军训那阵晒得像黑炭一样,同学还以为我是非洲来的留学生。”
两人又聊了很多从前的事,吃过晚饭从餐厅出来,林星眠问,“你有没有想逛的店?”
“看看衣服吧,我想买条牛仔裙,”李秋禾忽然想到什么,拍拍她的胳膊,“哎,现在反季买衣服会有折扣吗?我们去看看羽绒服吧!”
“有的。”林星眠点头,“那我们去楼下逛逛。”
“先喝奶茶吧!我种草了这儿新开的一家店,评价都说特别好。”
“好。”
林星眠挽住她的手臂,两个人正走向扶梯时,李秋禾的视线突然停顿在一个地方,人也停了下来,握着林星眠的手用力捏了两下。
“那,那人不是?”
“嗯?”
林星眠顺着李秋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定住的瞬间,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顾昭正顺着扶梯下楼,身姿挺拔,普通的休闲款衬衫穿在他身上也有种与众不同的英俊,像是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难怪李秋禾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注意到他。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粉色长裙的女生,不能看到正脸,但是从窈窕的身材和漆黑如瀑的长发就能感觉到美女的氛围。
“是顾昭啊!我们去打声招呼!”
李秋禾立刻抓着林星眠往扶梯的方向走,一瞬间仿佛时光逆转,两人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变成穿着蓝白色校服梳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每回顾昭打完篮球回教室,李秋禾远远在窗户看见了,都会喊林星眠去走廊假装偶遇。
那时林星眠自然感谢好朋友提供的情报,跑得比兔子都快,可是现在——
“别!别去!”
林星眠拽了她两下,周围都是人,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硬是被李秋禾雷厉风行地拖着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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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下行的扶梯上,沈怡涵掩唇轻笑:“你没回来这些年,A市变化很大吧?”
顾昭目光慵懒,漫不经心:“嗯,是变化很大。”
高三那年他被父亲接到A市,不到一年就被送去国外读书,如今刚回来不久。对这座城市,他本就谈不上熟悉,更没有什么“重回故土、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段过往被顾家藏得很好。外人只知道他前十八年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却不知他被养在哪个角落。就算现在成了名义上的继承人,也没有看起来那般风光——为了和叔叔争夺公司股权,他不得不周旋于这些少爷千金之间,虚与委蛇。
正和沈怡涵貌合神离地聊着,顾昭忽然感觉到一道过于专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蹙眉望去,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那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热情的目光,来自前不久说他“比什么都不穿还帅”的李秋禾。
顾昭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突地一跳。
……他高中所有同学毕业后都来A市了吗?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李秋禾已经跑到跟前,无比兴奋地挥舞手臂:“顾昭!是我呀!”
她不顾林星眠惊慌失措的阻拦,声音清脆响亮:“好久不见!”
那热情劲儿,活像被关久的囚犯见到了探监的家属。
林星眠闭了闭眼睛,有顾昭在的地好像方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连呼吸都艰难起来。李秋禾的性格一向如此,做什么事都只看心情,潇洒自在。
顾昭狭长的眼眸晦暗不明,目光扫过这两个人,最后落在林星眠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淡淡开口:“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