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鬼口普查实录》萬水衔金

7、第7章

　　谢希冀用透明的手臂徒劳地环抱着自己，陈曦教授飘到他身旁想伸手安抚，却只能穿过他颤抖的魂体，无奈只能虚抱住他，看向林池野，眼里满是恳求。

　　林池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希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像是在等待一场必然的暴雨下完。

　　直到谢希冀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魂体因剧烈情绪波动而更加透明时，她才开口：

　　“谢希冀，感觉清楚我是谁。”

　　她放出了一丝属于地府的气息。除了压迫感以外，那是亘古不变的规则本身，是死亡尽头的秩序，是容纳一切悲伤与愤怒的寂静之地。

　　谢希冀的抽噎猛地停住，抬起空洞的泪眼，望向林池野。少女穿着滑稽的毛绒睡衣，脸上甚至还沾着点灰尘，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所有枉死的冤魂。

　　“你是……”

　　“地府的话事人，林池野。”她简洁地说。

　　“希冀，把你的遭遇都可以跟林老板讲，老师相信她会给你做主的。”陈曦焦急道。

　　谢希冀摇头又点头，脸上浮现更深的痛苦：“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当时基地以资源有限，发起全基地民主投票，通过了一项决议，将所有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和重伤员都送出基地，让他们自愿为了集体，为了人类未来，去牺牲，以节省资源……”
　　“我联合其他不愿意的人反抗，最后被捕，然后压着我们跪在地上，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们，被推进丧尸堆里分食，我、我没用……我们一家从丧尸堆里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们是因为我重伤的，本来以为来到这个远近闻名的基地是希望，我拼命的干脏活苦活，不要命的杀丧尸，就为了能换物资药品……没想到……最后竟然又将他们送回了丧尸嘴里……”
　　他的声音很轻，抖得厉害，说完像是整个魂被抽干一般，出神地坐在地上发呆。

　　“你现在也死了，知道地府切实存在。他们或许已经解脱，或许还困在某处。”林池野走近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但你现在这样，除了把自己耗到魂飞魄散，什么也做不了。恨杜仁吗？”

　　“恨！”这个字几乎是带着血沫从谢希冀齿缝间挤出来的，他眼中燃起扭曲的火焰，“我恨他！恨那些投票的人！恨那些明明松了口气却装作悲伤的伪君子们！我恨不得——”

　　“恨，也是一种力量。”林池野打断他，“但你现在连一阵阴风都刮不起来，拿什么去恨？”

　　谢希冀的魂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火焰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的无力。

　　“想报仇吗？”林池野问。

　　谢希冀猛地抬头。

　　“那就先让自己先‘存在’下去。”林池野伸出手指，凌空一点，又一道精纯的阴气注入他眉心，“跟着我，地府缺人。等你魂体凝实了，有能力了，该记的账，阴间这边一笔也不会少。”

　　谢希冀感受着魂体被稳固的充实感，看了看林池野，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关切的陈老师，最后，重重地用尽全部力气般地点了点头。

　　“很好。”林池野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动用力量，她这具身体也快到极限了。“陈教授，您先带他熟悉一下情况顺便谈谈心。孙大娘呢？”

　　“来咯，刚刚在在门口盯梢呢。”孙大娘连忙道，“那几个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话音刚落，外面大厅就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林池野挑眉，示意师生两鬼自行安排，自己和孙大娘又溜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角落里的四个头盔少年显然已经分成了两派。以那个蓝头盔为首的三个少年，正围着之前领头的那个明子，气氛剑拔弩张。

　　“秦明，你别傻了！”蓝头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仁济基地是附近最大的！有吃的，有武器，有异能者保护！咱们在学校躲着能躲多久？等里面那俩煞神缓过劲儿来，谁知道会不会把我们也灭了？”

　　“就是！那个女的古里古怪的，男的一看就杀人不眨眼！”另一个瘦高个少年附和道，“刚才在宿舍楼上明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们怎么虐丧尸的。再说宿舍楼里那伙人要是再来这里怎么办？”

　　秦明背靠着墙，手里还紧握着棒球棍，眼里充满了挣扎：“赵鹏，我们不是说好了，天亮就自己走吗？去找个小聚集点，或者自己想办法生存。仁济基地那边……听说他们规矩很严，而且……”

　　蓝头盔赵鹏冷笑一声，打断他：“而且什么？而且不把老弱病残当人？秦明，醒醒吧！这是末世！优胜劣汰！那才是真正的生存法则！留下没用的，养活有用的，人类才有未来！你看看咱们，年轻，有力气，只要投靠过去，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混个出人头地！总比在这儿朝不保夕强！”

　　“可是老五他们……”秦明声音发颤。

　　“老五是为了救我们死的！所以他更不会希望我们陪他一起死！”赵鹏猛地提高音量，脸上闪过一丝狠色，“秦明，别挡大家的路。我们四个一起走，还能互相照应。你非要留在这儿等死，别怪兄弟我不讲情面！”

　　秦明看着眼前三个曾经一起逃命，一起分享最后一块饼干的同伴，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对生存的渴望，和对自己迂腐的不耐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赵鹏给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瘦高个少年突然从侧面扑上来，一把抱住秦明的腰，另一个矮壮少年则抡起手里的一截钢管，狠狠砸在秦明的后颈上！

　　“你们……！”
　　秦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鹏蹲下身，探了探秦明的鼻息，确认只是昏过去，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对着后厨方向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对另外两人说：“走！趁那俩还没发现，我们出去。”

　　三人不再看倒在地上的秦明，迅速收拾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猫着腰，快速警惕地溜出了食堂大门，消失在昏暗的街道上。

　　整个过程中，林池野就靠在门边，捧着一个从孙大娘那里弄来的饭，慢条斯理地吃着里面看不见的糖醋里脊。米饭的甜香和里脊的微酸焦香在她口腔里弥漫，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她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围观了这场小小的背叛与抉择。

　　“啧啧，小系统，这算是末世生存哲学现场教学吗？”
　　“那个赵鹏，很有前途嘛，深谙选择大于努力的精髓。”
　　她在心里跟系统点评。

　　系统：“宿主，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那个叫秦明的孩子被打晕丢下了。”

　　“所以呢？”林池野咽下一口香香的阴气，语气随意，“地府又不管活人内部的恩怨情仇。他自己选择坚持那点没用的良心，就要承担后果。死了再来找我，我一样收的。”

　　系统：“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林池野舔了舔嘴角并不存在的酱汁，看向外面瘫倒在地的秦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过，这小子倒是有趣。明明怕得要死，明明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更有利，偏偏还梗着脖子坚持。这种傻子，在末世里可不多见了。”

　　她没打算出去救人，但也不介意让这个小插曲继续发展。

　　出去进行一些师生谈话的陈曦和谢希冀飘了回来，陈曦汇报道：“林老板，外头来了五个人，带着武器在食堂门口转悠呢，应该是什么特别行动队，屋里那几个头盔小孩儿凑了上去，正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谢希冀在旁边牙都快咬碎了。

　　“效率还挺高。”
　　林池野并不意外，她几口扒拉完碗里看不见的饭菜，把空碗往旁边一放，伸了个懒腰，感受了一□□内还剩余的阴气。
　　不得不说孙大娘做得鬼饭非常有性价比。她只需要给她补充一点阴气，孙大娘就可以做到返还她三倍。本来只是想打个牙祭解解馋尝个味儿，没想到还是个牧师奶妈。

　　“孙大娘，麻烦您了，我们开饭！陈教授和谢同学辅助我把咱们招待客人的阵法开起来。范围就笼罩整个食堂建筑就好。”

　　“阵法？”陈曦教授疑惑。

　　“咳，通俗点就是鬼打墙。”
　　林池野摆摆手。
　　“不用太复杂，就让他们在一楼大厅和门口转圈圈就行。咱们能量有限，省着点用。”

　　这简直是大部分鬼的天赋技能。

　　很快，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厨房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食堂建筑。

　　外面特别行动队已经听完了赵鹏三人添油加醋的汇报，以一名长得雌雄难辨的火系异能者为首，六个人包围了整个食堂。

　　“呦！小边牧身边居然还有个女人！”
　　“那小子之前整天端着，装得跟个什么似的，还看不起别人，结果自己出来不也贪财好色？”
　　“像他这种不过是酸腐清高的伪君子罢了。”
　　其中几人颇有兴致地哄笑道。

　　为首的火系异能者没有搭腔同伴的嗤笑，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破败的食堂，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