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厨娘发家日记》顾上西楼

8、饮子

　　夜雨淅沥。

　　晨起时，起先还是微微细雨，顷刻间便听得雨水敲得瓦片噼里啪啦作响，檐前一片白茫水幕，院内情景看不甚真切，连院中那颗老榆树都只见模糊的绿影。

　　"还好屋顶早已修好了。"
　　姜稚鱼如是想。

　　这貌似还是她来这里后，下的第一场雨。

　　耳边是雨打屋顶的清脆声响，屋外是连绵不绝的豆大雨滴，姜稚鱼也不多纠结，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旋即又缩回尚有余温的被窝，听着雨声，难得的睡了个回笼觉。

　　多日忙碌，在这场大雨里，难得的有了休憩日。

　　待再起时，雨已渐小。

　　简单梳洗后，姜稚鱼步入灶间。
　　近日正琢磨着增加品类的事儿。

　　正值夏日，天气越发炎热，正是食冷饮的季节。

　　此时的汴京，冰雪凉水已然盛行：樱桃乳酪，砂糖冰雪冷元子，雪泡豆儿水，荔枝膏，金橘团，紫苏饮，凉浆……

　　消暑佳品已然进入普通百姓日常生活，是街头巷尾立等可得的平民美食，亦是炎炎夏日百姓的心头好。

　　是以，夏日卖冷饮再好不过。

　　正巧近日有了想法，姜稚鱼便是趁着今日得空想着做一做在现代广受欢迎的饮品——奶茶。

　　食材已然采买好。

　　因着此时没有木薯，是以姜稚鱼选择使用糯米粉，加水搓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再搓成一颗颗浑圆小巧的小球，煮熟，以其代替Q弹软糯的珍珠丸子。

　　慢慢炒香茶叶，茶香被激发出来，倒入清水煎煮。茶汤滚沸，加入乳酪，长柄木勺搅拌酪浆与茶汤至完全融合，温润奶香与茶香混合的气息随着温热散发。

　　加入饴糖，一小撮盐以及香料粉末，再稍煮片刻，使其充分融合。

　　用细密纱布滤去茶渣，倒入青釉盏中。

　　基础版奶茶便完成了。

　　姜稚鱼还在再此基础上加两款不同口味。

　　宋代流行香药入馔，姜稚鱼在奶茶中加入肉桂粉，少量丁香，再缀以蜜渍梅花瓣点缀，便是一款颇具观赏性的肉桂丁香奶茶。

　　继而姜稚鱼再添制了一款坚果杏仁奶茶。

　　炒香后捣碎的杏仁与核桃碎撒入，坚果的焦香又增添了别样的风味。

　　分别倒入盏中，冰镇。

　　"好甜蜜的香味儿啊。"

　　伴随着房门被推开的轻微吱呀声，赵蓉推门而入。

　　"你在做什么呢？"赵蓉探进头来，鼻翼翕动，好奇询问。

　　因着吃过姜稚鱼的炸鸡，又继姜稚鱼如约续上"房租"后，到现在赵蓉对姜稚鱼熟稔了一些，今日下着雨她也没能出门。

　　"奶茶。"
　　姜稚鱼如是回答。

　　不过，她准备换一个比较文雅点的名字。

　　于是她再出口，改称，"茶乳酪。"

　　姜稚鱼持起一杯点缀红梅花瓣的杯盏，递与赵蓉，"来得正好，可要尝尝？"

　　赵蓉接过带着冰凉的青釉盏，观赏片刻，"真好看，这是要售卖新品吗？"

　　"自然，新尝试做的饮子。"
　　姜稚鱼点头，示意她先品尝，

　　"帮忙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赵蓉捧起杯盏，先轻啜一口，回味片刻，眼睛微亮继而大口畅饮，杯中饮水一下下去一大半。

　　"好喝！"

　　她脸上满是惊喜，"是有茶和乳酪吗？茶香和奶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又香又滑，甜而不腻！"

　　她此外也想不出说什么顶好的词，反正就是"丝滑"，"香甜"，再加肯定多次的"好喝"！

　　最终还夸张地道："这比外头卖的那好多饮子都强！"

　　得到赵蓉肯定的评价，姜稚鱼心下稍安，再递与一杯赵蓉给屋里的苏大娘带去。

　　而剩下那些镇凉的"茶乳酪"她一并装好放在茶柈里，准备着也送去邻里一些。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她独自一人来这儿，已然没有亲人，搞好邻里关系总是没错的。

　　送与邻里时姜稚鱼脸上带着笑意，话语也朴实亲切，
　　"新调了一盏茶乳酪，送与娘子／郎君尝个鲜，看合不合口味。"
　　年龄大些的便唤称呼大哥婶子。

　　邻居们对此举大都颇感意外和欣喜，欣然接受，继而道谢。

　　对于好心馈赠，品鉴结果自然是获得一致夸赞。

　　一切顺利，却在送与最后一杯时，遭遇那么一点意外。

　　这户屋内亮着昏黄灯光，姜稚鱼轻叩门扉，那人开门身影清瘦，一身朴素襕衫，看过来时眼神淡淡扫过她，视线在她手中的茶盏上略微一顿，还未待她开口，便冷声吐出两个字，

　　"不必。"

　　接着啪地一声关上门。

　　姜稚鱼站在紧闭的门前眨眨眼。

　　她被拒之门外了。

　　"姜娘子，你不必理会他。"
　　旁边一位年轻娘子见状出声，拉过她，"他来这这么久了都不跟我们来往的，也不怎么搭理人。"

　　她努努嘴，声音压低了些，"也不对，"

　　"近日来就常有一位小姐来找他，那气质……"她啧一声，"一看就是富家千金。"

　　她似是越说越有兴致，打开了话匣子，看了一眼紧紧关着的门，拉远了些距离，小声开始唠嗑，

　　"也不知怎么搭识上的人家。"

　　"你别说，那人平时里只吃清粥白菜的，寡淡得很，那富家小姐一来，若至饭点时那小姐还在这儿呢，嘿，你猜怎么着，他那屋也能飘出肉香味！"

　　说着又是啧啧两声，
　　"也是有些手段的……"

　　话里不外乎是，对着他们这些人爱搭不理，只对着富贵人家殷勤，且还勾得人常往这来。

　　对此，姜稚鱼笑笑，不好搭话。

　　"你这怎地背地里说起人家来……"
　　旁边插入一句声响，两人回过头，是赵蓉。

　　"嘶……你不会是嫉妒吧？"

　　"是因着别人搭上了富小姐？"
　　"还是‘那谁’对人富小姐的另眼相待？"

　　前者是酸别人相识富贵人家，后者么……

　　"你乱说什么？！"

　　"那怎地一天天就偷偷关注着别人。"

　　"你……"
　　那姑娘一噎。

　　"……我不跟你说了。"
　　说着转身羞恼地走了。

　　＊

　　待下午时，雨已渐渐停了。

　　嘟嘟两声姜稚鱼房门被敲响，接着是赵蓉的声音响起，"你今日还出摊吗？"

　　未及回答，她接着又道："听说近日‘芙蓉渠’的荷花话开得正好，好多人前去赏玩呢，我便想趁今日雨后清爽，也去瞧瞧。"

　　她询问姜稚鱼，"你要不要一起？"

　　姜稚鱼一听，并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本就因着不知什么时候雨停，她并没有备下今日下午出摊的食材。

　　况且来这已有些时日，整日忙于生计的，难得有机会放松游玩，欣赏一下此地风物景致。

　　收拾一番，与赵蓉一同出门。

　　别说，看来这芙蓉渠还是挺有名的赏荷地，虽地处城外，但景致极佳，前来赏玩的人络绎不绝，有布衣平民，也有身着绫罗的富家子弟和文人墨客。三五成群或几人作伴，颇为热闹。

　　除去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碧绿荷花池，水池杨柳边还有一片开得正盛的石榴。
　　枝叶间点点火红石榴花点缀其上，为此地又添了一份明亮色彩。

　　正当姜稚鱼与赵蓉两人行至繁茂石榴树下时，却听身后一声呼唤，

　　"姜姐姐？"

　　姜稚鱼闻声回头。

　　太阳恰在这时又隐隐约约露了头，她立在这片红与绿的光影交界处，这一动，光影便在她身上流转起来，秋香色的上衫随着转身的动作，在枝叶漏下的光斑里倏然明亮，玉白色的百褶裙随之荡开，展露隐隐流光。

　　微风袭来，拂起发丝以及素色发带在阳光下的光晕里随之飘扬。

　　"姜姐姐，"
　　裴歆乐看清她的脸，惊呼，"真的是你！"

　　他提着裙摆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一圈姜稚鱼，
　　"刚远看着身影就觉着像你，却不敢认。"

　　"没成想当真是你！"

　　"姜姐姐，你今天可真好看！"

　　说着许是觉得有歧义，她又慌乱补充，"啊，我……我不是说姜姐姐平日不好看。"

　　她扰扰头急切道，"平日姜姐姐也很好看！今日特别、特别地好看！这身衣裙真衬你！"

　　姜稚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我当然知道啦！"

　　她接着问，"歆乐，你也是来这儿赏荷吗？"

　　"是呀！"裴歆乐点头。

　　"我和阿兄他们……"

　　她这才想起她身旁还有两人，想着自己与姜姐姐也已熟悉，裴歆乐想起来介绍，拉过身边穿月白襕衫的男子，介绍一番，"姜姐姐，这是我兄长，裴律。"

　　又指指另一位，"另一位是我兄长好友兼同窗，周继明。"

　　姜稚鱼顺着她的介绍，随之向裴歆乐身旁望去。

　　原本嘴角噙着的笑意微微一僵。

　　嚯，这不是她营业第一天，那位皱着眉头一脸嫌弃，说她小摊不洁的那位公子吗！

　　想到此姜稚鱼不由有些愤愤。
　　这人竟然是，裴歆乐的兄长。

　　这么可爱活泼又善良率真的女孩儿，怎么会有这么挑剔的，看着就难以相与的兄长！

　　裴律也不由想起初见之事，移开视线，面上不由有一丝讪色。

　　两人之间的气氛隐有尴尬蔓延。

　　裴歆乐观两人面色，疑惑地看了看姜稚鱼，又看了看自家兄长，

　　"姜姐姐，阿兄，你们……认识？"

　　姜稚鱼咬牙，"见过。"
　　裴律偏头，轻咳一声，"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