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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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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两侧的长廊下,是五花八门的表演,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锣鼓点与喝彩声交织。
其中一个杂耍表演周围围了一圈人,三喜好奇拉着姜稚鱼围上前去,带着姜稚鱼灵活钻进人群,只见戏台子正中好几米高的地方拉着一条细长绳索,绳索之上一小女孩走在上面。
围观人群仰着头观看,不时传出喝彩声。
但就姜稚鱼的角度抬头看去,小女孩虽极力想表现出镇定,但女孩紧抿着唇,浑身有些颤抖,不像胸有成竹的表演,看起来很是害怕的。
女孩走了一段,速度慢下来,走到绳索中段,身影僵停在半空,仿佛被巨大的无形的恐惧冻住。
“怎么不走了?行不行啊!”有看客不耐烦嚷道。
“行的行的,怎么可能不行?”一个穿着短褐,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赶忙应声。手里攥着根一粗长的枣木短棍,用力敲了敲身旁的铜锣,连声催促,“停下来干嘛!赶紧走啊!”
“别愣着!”
女孩儿被男人动静吓得一抖,颤抖得更厉害了。
男人眼见有的看客面露不满准备走了,出声挽留,“别走啊各位,这儿还有绝活呢!还有喷火绝技,这就上演!”
“表演好了,各位赏个脸,有钱的捧
个钱场啊!”
说着话就转头,朝着女孩眼含警告,“快,给各位看官们表演个绝活。”
也没叫人下来,意思就是让人在高处接着表演,女孩儿因为害怕一时没有动作。
“怎么还不表演啊?”
“就是啊。”
“是不是害怕啊!这人家是自愿吗?”
男人听着人群话语赶忙笑着解释,“当然是自愿的了!自小练的,都成功表演好几场了。”
又转身对着女孩儿,神色阴沉了不少,“这么多人看着呢!还不赶紧的,磨蹭什么?”
话落,女孩自知再拖延不得,颤巍巍往嘴里送了一口液体,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什么材质的棍状物品,对着猛地一喷,瞬间火焰自口中喷涌而出,火蛇蔓延老远。
照亮了女孩的脸和台下观众张大的嘴。
喝彩声未及响起,女孩儿像是被窜出出的火焰吓到,火焰喷涌而出的刹那间,便重心不稳,眼见着身子一歪,离开了绳索就要掉下来。
人群有人发出惊呼。
姜稚鱼眼见着这一幕,心里一跳,下意识上前。
却是有人快了一步,只见眼前有一人影一晃借力凌空而起,下一刻接着女孩安稳落了地。
待人接着人站定,众人才得以看清来人,一身利落的靛蓝骑装,腰束革带,乌发束成简单高马尾……
分明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娘。
那飒爽的女娘子,稳稳放下女孩,询问女孩儿,“没事儿吧?”转头又看向上前来的男人:“这女孩是你什么人?”
“自、自然是我闺女。”
“你女儿?”
“对对对。”
“可她分明对这表演很害怕,怕高畏火,哪有父亲这样逼迫自己亲生孩子的?”
“这,贵人您哪知像我们这等平民百姓的疾苦呢?”男人搓着手,换上一脸为生活所累的苦相, “我们如此也是不得已为了生计啊,像我们这等跑江湖的,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女娘没理会男人的解释,问女孩,“他当真是你父亲么?”
女孩儿抬眼看看此刻男人变脸似的对着她又凶相毕露的脸,又望望救下自己的好心女娘,沉默一会儿,嘴唇嚅嗫几下,终究抿抿嘴轻轻摇头。
男人见女孩摇头,愤怒上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
“这么多年,我供你吃供你穿的,即使不是亲父也胜似亲父了!”
“……”
话一出口,男人自知说露了嘴,转了话头接着又道:“即使不是亲生父女又如何?她可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我教她本领,耍耍杂耍罢了,还让她有口饭吃,如何使不得?”
男人的说辞,女娘没理,她在打量小女孩,从刚刚观察来看女孩儿不仅怕高怕火,显然还很怕眼前的男子,她轻轻撩起女孩过于宽大的衣袖。
衣袖一撩起,围观人群不少人吸了一口气。
那衣袖下是细瘦的胳膊,上面新旧伤痕层层叠叠,青紫淤痕与暗红色旧疤相错,有的甚至皮开肉绽,尚未完全愈合。
“你做什么!”
男人见状,上前来就要拉过女孩儿,“练习这些高难度的杂耍,哪有不受伤的!”
是么?
可哪些伤,看样子并非练习所伤。
女娘拉着女孩没松手,男子大声嚷嚷:“干什么!我买来的人,自是我的了,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女娘凑近低声问女孩,“你想继续跟着他吗?”
女孩自然是不想的,虽不知自己若是否定后结局又会如何,但这或许是得以离开暴戾男人最好的机会。眼中泛着点点泪花,看着面前女娘再次轻轻摇摇头。
得到回答,女娘二话不说,朝着男人面门扔去一锭银子。
男子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伸手去接,松开拉着女孩的手,待看清手里物件,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惊喜睁大了眼睛,即刻变脸堆起谄媚的笑,“贵人,您这是?”
“我买下她了。”
“人我带走了,从此刻起,她与你再无干系。”
男人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说了算!这丫头能跟了你,算是她的福气。”
女娘不再多言,牵着女孩径直离去,身影很快淹没在人潮中。
姜稚鱼在旁作为看客观看完全程,也是见识了一场豪气女娘救下苦难女孩儿的事迹,又想到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又啧啧称奇,真是便宜那男人了。
一出闹剧就这样结束,人群散去,姜稚鱼转身时还见着周继明竟然此时也在此人群中呢,两人互相点点头打过招呼。
又接着逛了逛,看了几场弄枪棒,耍傀儡的,时辰也不早了,便带着依旧兴奋但已经开始不断揉眼睛的三喜,踏着满街灯火回家去。
一到家,姜稚鱼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就见三喜在房间角落蹲在一团,窸窸窣窣的,不知在捣鼓什么。
姜稚鱼悄咪咪从背后靠近,猛地一拍三喜肩膀突然出声,“嘿!鬼鬼祟祟干嘛呢你!”
谁知三喜似乎一点没被她突然出现吓到,神情平平静静回过身,小声说,“我抓蜘蛛呢。”
姜稚鱼没听清,“什么猪?”
“今日的习俗啊!店家阿姐,你等着!”
刚刚她恰巧碰见两只蜘蛛来着,伸手一抓,失手了没抓住,眼见着那两蜘蛛一溜烟跑到了这角落里,她在找呢。
什么猪?什么习俗?
姜稚鱼这个“外来人员”不太了解,一头雾水。
随三喜自个折腾去吧。
转过身,正准备休息了,却听三喜惊喜的声音传来,“抓住了,抓住了!”
“抓住了?好好好。”
姜稚鱼捧场应和。
就见三喜拿着一个木盒子过来,兴奋,“店家阿姐,我抓了两只!”
伸手递出一个木盒,“店家阿姐,这个大只的给你!”
“大只的结的网一定又大又圆又端正!”
姜稚鱼不明所以,接过盒子,“什么啊?做什么的?”
手上下意识打开木盒子,看向盒内。
里面赫然是一只有大又黑的蜘蛛!
毛茸茸,足有铜钱大小。
猛地见此情景,双手一哆嗦,手中盒子脱了手。
三喜眼疾手快,盯着那被扔出的蜘蛛立马又抓了回来,放进盒子里。
姜稚鱼:“哪来的蜘蛛!”
三喜懵懵的:“我刚刚逮的啊。”
她刚刚不是说了她抓蜘蛛吗?
“今日不是七夕吗,习俗就是抓来蜘蛛,置于盒内,待次日清晨查看,若是结的网又圆又正就寓意‘得巧’了”。
“这样吗?”
姜稚鱼有些惊魂未定,怎么会有这样的习俗?
她可有些怕这样的多足生物。
三喜见她样子也是反应过来了,“对不起啊,店家阿姐,我不知道你怕蜘蛛。”
她对这些小动物可是习惯了接触的,甚至有次饿得不行,逮来几只蜘蛛还烤来吃。
不过吃了后,感觉有些腹痛和恶心就是了。
既有此习俗,姜稚鱼也知三喜是好心,“也不怪你,是我自个有点害怕这个东西。”
本朝竟有此奇特的乞巧风俗?
三喜想了想,“那我把它们放院子里?”
她看了看那装着大蜘蛛的盒子,“那这个盒子里的蜘蛛还是算阿姐你的,明早我帮你看结果怎么样?”
“……好吧。”
关在盒子里,应是爬不出来的。
三喜郑重其事地将盒子盖好,摆放在放到院子最远的角落里,还在盒子上用重物压了压,确保稳妥。
翌日清晨,姜稚鱼与三喜两人在高昂的鸡鸣声中醒来。
三喜几乎是跳下床的,打开门第一时间冲去院子里放着木盒的角落。
她小心翼翼打开木盒盖子。
一打开盒子,里面结的网果然又大又圆,一张完美的蛛网织就。她兴奋扬声对着姜稚鱼喊道:“店家阿姐,得巧了!”
“蛛网又圆又正,再好不过的彩头!”
“店家阿姐,这表示您定能生活顺遂,福气满满,心愿皆成!”
姜稚鱼见三喜兴奋的样子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谢谢三喜吉言。”
“这可全是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