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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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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金丹結成後的第三天,唐門恢復了日常。
看起來,什麼都沒變。
魏無羨站在後山,慢慢運轉氣息。
沒有疼。
沒有撕裂。
黑與白在丹田內各自循行,像是兩條早已熟悉的路。
他第一次發現——可以不用咬牙。
這本該是好事。
可他卻隱約覺得不安。
因為唐默靜,太正常了。
她依舊清晨繫鈴、午時巡息、夜裡調靈;說話不多不少,臉色冷靜,步伐穩定。
穩到不像剛撐過那樣的事。
第三日傍晚。
魏無羨在藥房門口,正巧看見唐默靜從裡頭出來。
她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拍。
很細微。
若不是他如今對氣息極敏,根本察覺不到。
「姑娘。」他叫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
「怎麼了?」
語氣一如往常。
魏無羨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因為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他聞到了一點血味。
不是新鮮的。
是被靈息壓過的那種。
當夜。
後山靜室。
唐默靜盤坐在蒲團上,靈息運轉得極慢。
慢到幾乎像是在節省。
紫色的那顆,被她放在一旁,沒有靠近。
她調息到一半,忽然胸口一悶。
不是劇痛。
是熟悉的、被撐過頭的回饋。
她沒有睜眼。
只是伸手,將一口血吐在手帕上。
血色很深。
卻沒有濁氣。
這代表什麼,她心裡很清楚。
不是走火入魔。
是——靈息枯竭後的反噬。
她抬手抹去唇角,重新調整呼吸。
沒有急。
也沒有慌。
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刻。
門外傳來極輕的一聲腳步。
太熟了。
熟到她一聽就知道是誰。
「……進來吧。」
門被推開。
魏無羨站在門口,臉色比她還難看。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一旁手帕上的血。
「妳——」
唐默靜抬手,打斷他。
「沒事。」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
「是我自己撐過頭了。」
魏無羨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什麼釘住。
過了很久,才低聲開口:「……是因為我?」
唐默靜看著他。
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只是說了一句:「是我選了那樣的方式。」
這不是安慰。
是界線。
唐錚來得很快。
他一進門,就看見血跡。
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就知道。」
他沒有質問魏無羨。
也沒有責怪唐默靜。
只是直接下判斷:「妳必須閉關。」
「現在。」
唐默靜沉默了一瞬。
「多久?」
「至少一個月。」唐錚道,「期間不得再替任何人穩魂、定息、凝晶。」
魏無羨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唐默靜卻點了頭。
「好。」
沒有討價還價。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再撐一次,後果會更糟。
唐錚轉身去準備藥材。
靜室裡,只剩他們兩人。
魏無羨站得筆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來不怕自己痛。
卻第一次,不知道怎麼面對別人替他撐的代價。
「魏公子。」
唐默靜忽然開口。
「你不必把這件事背在身上。」
他抬頭。
「我走這條路,本來就不是為了安全。」
她的語氣很淡。
「只是這一次,代價來得早了一點。」
魏無羨喉嚨發緊。
「……我不會再亂來了。」
她看著他。
良久,才輕聲道:「你已經活下來了。」
「接下來,要學會不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閉關的結界升起時,聲音很輕。
像是風過。
魏無羨站在外頭,看著靜室的門緩緩合上。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在唐門被留下來。
不是被照看。
不是被拉住。
而是被相信,他可以自己站著。
他低下頭,運轉了一下丹田。
黑白分明,穩定流轉。
這一次,他沒有感到愧疚。
只有一個很清楚的念頭——他要把這條命,好好活下去。
因為有人,已經替他付過一次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