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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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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复生之法,是否可行?”
“或许吧……”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着下午16:30,“居然睡了那么久么……”我清醒过来,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夜班要上,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洗了把脸,方才后知后觉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梦里的场景已是模糊不清,唯有这两句话,一直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两个人究竟是谁呢……不知为何,我的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真倒霉啊。”
我从公交车上下来,雨越下越大,好在公交车站离医院的门诊部并不是很远,我将挎包顶在了头上,试图挡住一些雨水。
然而俗话说得好,好事不会接踵而至,坏事总是接二连三。明明台阶并不多,我却像是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幸好,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拉住了我,才不至于让我落到以头抢地的下场。
我有些惊魂未定然而旋即便被他的打扮所吸引,无他,只是鲜少见着有人会穿这种古装长袍,盘着金龙发饰,还撑把油纸伞来医院的,倒不像是来看病,反而像是剧组的演员一类的。
“谢......”未说完的话语就这么被堵了回去,对方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给我,随即便消失在了雨幕间。
“奇怪的人。”我回头看了一眼,不过留给我分心的时间不多,手表上转动的指针似乎在提醒我马上就要迟到了,只得连忙穿过门诊大厅向后面的外科楼跑去。
好在今天上夜不是很忙,急诊那边也没有送新的病人过来,和同事交完班后,我便换下工衣,取出电梯卡在按键的上方“嘀”了一下,听说前几天16楼有个病人大半夜睡不着,偷偷从职工电梯溜下楼闲逛,之后便都要刷卡才能下楼了。
只是奇怪,今晚的电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卡在6楼再也没有动过,我忍不住吐槽道,究竟是哪个这么缺德,在下班的点堵电梯。
没办法,我只好又刷开了旁边走廊的大门,准备坐普通电梯下楼,外面的大厅一片昏暗,仅有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护士站微弱的灯光好在这次电梯来的很快,只是——不会吧,我忍不住哀嚎道。
这6楼是有什么魔力么,怎么你也卡住不动了,我不停摁着电梯里的按钮,只可惜,毫无反应。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我又看了眼手机,果然,没信号。就在这时,电梯里的照明灯闪了几下,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诡异的是,原本一动不动的电梯,开始了下行,我握紧了扶手,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不知是在哪层楼停下,电梯门开了,我来不及多想,赶紧冲了出去,却不想刚好与外头的人撞个满怀,巨大的冲击力使我俩一起跌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电梯突然坏了......”我揉了揉撞得有些发酸的的鼻子,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让我这个时候都没忘记提醒对方一句,“还是走楼梯吧。”
缓过劲来,我才看清自己刚刚不小心撞倒的人,“诶,是你?”
我有些惊讶,因为对方正是今天下午差点跌倒时扶了自己一把的“怪人”。他仍是穿着白日那身华贵厚重的古装,我赶紧伸手给他拽了起来顺便拍了拍他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有种莫名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我瞧见他挑了挑眉,确实,大半夜电梯里突然蹦出个人给自己撞倒了,任谁都不会高兴,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安全通道的地方带,“来来来,我们走这边楼梯下去吧,虽然灰尘多了点,但是保证安全。”
医院的一楼左侧是急诊科,刚过凌晨,这个点儿正是人多的时候,我勉强松了口气,可对刚刚的事仍是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俩就这么坐在附近夜市的宵夜摊子上了,还顺带互换了姓名。
“那个……不要嫌弃,吃吧,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都很穷的,一不小心还会被扣工资。”我递给他一串羊肉串,偷偷打量着对方的神色,“其实味道还不错的……”
真斯文啊……我感叹道,随即狠狠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肉串,像是要把今天的坏运气全部发泄出去。但这么干吃总归有些不得劲,我又要了瓶酒,当然也没忘记给他也倒了一杯。
可惜我酒量实在太差,没两杯下肚就开始晕晕乎乎,什么话都一股脑往外倒,像什么
“讲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听听,我的故事。”
“好!你说,好兄弟。”
说实话,我确实有些好奇,比较我总觉得李倓身上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但是我很确定,以前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他才对。
不过我也很好奇他会讲什么故事,像他们这种有钱人,总不能是讲原生家庭的创伤吧。
他同我讲了一个唐代的故事,关于代宗皇帝与他的三弟建宁王,我以前也略有耳闻,但隔的时间太久,早就忘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隐约感觉李倓故事的内容和我印象里的不大一样。
“你是说……建宁王其实并没有像记载的那样死在至德二年,反而活了下来?”
“嗯。”
“不对不对,你不是说要讲自己的故事么,怎么又变成唐代野史了。”
“那位建宁郡王的名姓,还记得么。”
“什么?”我有些迷糊了。
“李倓。”
我酒意被惊醒了几分,但由于太过荒谬,只当他在开玩笑,“你不会想说建宁王就是你吧……好幽默啊哈哈哈……”
李倓没有作声,神色也不似作伪,联想到今日发生的怪事,心中警铃大作,几乎下意识站起来就想逃走。却未料到眼前一阵发黑,随即便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醒了?”
宿醉使得我有些头疼,迷迷糊糊睁开眼,又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是躺在冰凉的石砖之上,而周遭的环境,更像是某些电视剧里看过的,墓室一类的地方。哪怕我穿着外套,仍是感受到一股寒意,冻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哪?”
“元陵。”
李倓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凭直觉我也能感受到他把我带来这个地方必然没有什么好事,总不能是拍戏随手在路上抓个演员吧。
“弘义君。”
“你是……在叫我?”
“前世的你。”
我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对,我一定是在做梦。我又闭上了眼,再睁开,面前的环境毫无变化。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顺便收获了李倓看傻子的眼神。
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刚沾染的灰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那么,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希望不要是上辈子的仇家拉我下来陪葬的。
“前世同你提起过,关于死人复生之法,只是本王寻了上千年,始终无果。”
“哦原来是这个,你早说嘛……什么?死人复生???”我被吓得光速后退,“有没有可能,我只是个护士,这玩意你不如找个道士看一看。”
李倓没有说话,我这个时候才看清,他的身后是一张由寒冰制成的床榻,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使其没有融化。
而榻上之人身着冕服,眉眼柔和,双目紧闭,瞧着像是睡着了一般。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记得那种感觉和李倓第一次见面时也有,仿佛已经认识了许久。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指尖搭上他的手腕,苍白冰冷的肌肤底下完全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我有些不死心,抬起了对方的下颌,从侧面去摸他颈动脉。正当我打开手机的电筒,又准备去掀他眼皮的时候,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够了,乱摸什么。”
“不是你让我看的么......”我忍不住嘀咕道。
像是看穿我心中所想,李倓又瞪了我一眼,“都说了,没有骗你。”
“你突然把我带到这么个地方,告诉我这是元陵,又说你是唐朝的建宁王,我的前世是什么‘弘义君’,现在叫我帮你复活你哥......”我站起身来同他对视,“如果没有说错,我们今天也才刚认识吧,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良久之后,还是我先败下阵来,没办法,李倓看人的眼神太过锐利,让我浑身发毛。
“罢了。”
李倓从袖中取出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腰牌,扔了过来,我赶忙接住,“昭侠令?”我疑惑道,描摹着腰牌上的三个字,仿佛陷入了某段回忆中。
大历十四年,仲夏。
“咳咳......是倓儿啊,进来罢......”缠绵病榻多日的帝王想要撑起身子,只可惜他如今病的太重,属实是没了力气,然而未像他想象中的那般跌回床榻,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因着心急,李倓日夜兼程赶回长安,来不及沐浴更衣便闯入了宫中,身上难免沾了些尘土的气息,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皇兄。”
似乎为了让他安心,李豫苍白的面容上仍是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李倓这些年一直在外寻找续命之法,他们二人也是聚少离多,只可惜,哪怕对方已经这么努力了,依旧是无果。
李豫伸出手,抚上了李倓的眉眼,指尖细细描摹着,轻声道,“怎么如今竟是连倓儿的样貌都要看不清了,明明......”明明他俩同岁,所差不过月余。话未说完,像是触到了一片温热,弄得李豫慌了神,“莫哭倓儿,莫哭。”
“会找到的,一定可以找到的。”李倓不自觉的将怀中的兄长又搂紧了几分,李豫无奈,他的弟弟啊,一向是如此固执,哪怕他们二人其实很早便已经知晓了结果。
曾经的他也是带着期盼的罢,若是有机会能与倓儿一直厮守下去,那自然是极好的。然而十七年实在是太短、太短,如今,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原本抚在李倓脸上的手渐渐滑落,坠在了锦被间。
五月辛酉,上崩于紫宸之内殿。
那年的长安满城缟素,不过十月的天,却纷纷扬扬下起了一场大雪。城外的山崖之上弘义君注视着这位曾经的故人,不知何时,李倓的鬓角竟生了几缕华发,余下的青丝亦是被雪掩盖,瞧着像白了头。
他们似乎真的已经不再年轻了。
“你是专程赶回来吊唁的么。”
弘义君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也不恼,应道,“陛下也算与我有旧。”
李倓没有再作声,弘义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从身侧的布包中取出来一个小木盒,递给了他。李倓不解,但仍是接过,打开了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棕色的药丸,看起来平平无奇,似乎同寻常药铺里买的无甚区别。
“这是?”
“殿下应当听闻过昔年始皇帝令方士徐福远赴东海之事罢。”弘义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倓震惊,然而心里又莫名生出一丝怨怼之气,“既然你有此物,为何不早些时候便给了皇兄,如今也不至于......”
弘义君摇头,长叹一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殿下,人各有命。”
“何意?本王都可,为何偏生皇兄不行。”
“殿下忘了么。”弘义君语气淡然,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如堕冰窖,“建宁王李倓这个身份,早在至德二年,就是个‘死人’了,不是么。”
“陛下当年强行干预了您的因果,导致命数脱离了它原本的轨迹,所以......”他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建宁王一贯是聪明人,想必是已经明了。
李倓有些出神,盯着盒子里那一枚小小的药丸,良久以后,方才开口,“既然世上当真有长生之法,那么,死人复生,是否可行?”
弘义君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留下了句,“或许吧。”便转身离开。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望了望不远处的覆雪的树木,沉默半晌,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将其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扬,任由纸屑散落在空中,被风卷去。
“想起来了?”
“嗯。”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有些恍惚,脑海里就这么突然多了一段属于前世“弘义君”的记忆,令人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我长叹一声,开口问道,“殿下,这又是何苦呢?”
苦吗?李倓掩在广袖里的指尖又攥紧了几分,人间千年,其实也不过如此啊......
“陛下只希望您能够好好活下去。”我有些不忍,“其实,臣那年在泉州,收到了十三送来的一封信。一封,陛下亲笔所书的信。”
“死人复生之事,从来都是无稽之谈啊……”
我瞧见李倓有些站立不稳,连忙凑过去扶住他,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愧疚,岂料未等到对方的怒火。
“殿下!”
我惊呼,鲜血溅在冰凉的石砖上显得额外刺眼,他倒像不甚在意,原本捂在胸口的掌心覆在了我扶着他的手上,强撑着渡了些内力,随后拂开了我。
“走吧,也不知道以现在的状况,我的功力还能维持多久。”
李倓似乎是有些疲惫,面色苍白,唇角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将头轻轻靠上了兄长的肩,与对方十指相扣,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眷恋,“皇兄……”
我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位曾经的故人,开始运功施展神行千里,一句卡在嘴边的“珍重”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眼下这般境地,又何来珍重一说?
距离那件事已过了月余。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日的情景,若说全无担忧,自然是假的,只是后来我再未见过建宁王——不知他究竟如何了。
科室最近闲了下来,我被借调到了楼上的神经外科,忙碌的工作使我无暇再在意其他事情,继续过着两点一线三班倒的生活。
下午,我照例过来交班,上中班的师姐同我说,icu新转出来了一个病人,之前因车祸入院的。
“李倓?”
这么巧,是同名么,我翻看着病例,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我被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的大学室友,也是上辈子的越王,李系。
真是造化弄人啊,前世在太极宫互殴的反贼和江湖人这辈子竟然成了好友。
我看着他一副死人微活的状态,神情木然,疲惫不堪,眼下一片乌青,陷入了沉思。
嗯,真是标准的规培面容。好兄弟,我至今还记得你在大学的时候是多么张扬恣意。
“你不在楼上创伤骨科么,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大概是被我同情的目光刺激到了,李系又恢复了以前中气十足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我是家属。”
“?”
“对啊,我是家属。那个,我三弟。”他指了指病床上躺着的人。
“你陪护?”
“怎么可能,就临时下来看看。我大哥今天下午有堂思政课要上,还在赶来的路上。不是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好歹也是正经医学院出来的,专业懂嘛,你怎么一副生怕我要给他害了的表情……”
哦,差点忘了,这不是前世的越王,他和李倓这辈子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你哥原来是大学老师啊,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起过。”我尴尬的试图转移话题。
谁料李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不是你以前的导员么。”
“什么?”
“你不会真傻了吧,大四的时候你们班不是换了新导员么。”
“就是那个,传说中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很和善其实抓翘课一抓一个准的那个?”原谅我实在没什么印象了,毕竟大四一年都在医院实习,平时有事也是通过社交软件联络的,压根就没见过面。
“......”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抓的,不会就是你吧?”
“对,就是我,那只儆猴的鸡。”李系白了我一眼,撇了撇嘴,“谁想到啊,那时候侯青让我去给她替一节课,我以为是我那个便宜后妈的课,我又不怕她,就去了。谁想到她因为受贿被查了,那节课是我哥来代课,被抓个正着,还被通报批评了。”
不愧是你,两辈子都栽在你哥手里,我在心里忍不住鼓掌。
“系儿。”
陛下......面前之人的容貌与前世的帝王渐渐融合,我有些怔住,又突然意识到这么盯着对方不太礼貌,赶忙移开了目光。
李系像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指了指病房里面,“哥,倓弟在里头呢,但是感觉还是不太清醒。”
好在李俶看起来比较着急,并没有介意我刚才的失礼,我侧身让开一条道,顺便把李系也一起推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诶诶,你干嘛。”
“走了咱们,不要打扰人家叙旧。”
“不是他俩叙什么旧......”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李俶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了弟弟的手,轻轻唤着对方的名字,“倓儿?”
李倓缓缓睁开眼,自他恢复意识以来,耳边萦绕的便是各种医疗仪器的声音。
本以为,自己终于是同皇兄一道,长眠于陵墓之中了。
“哥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