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01 也许，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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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后的第十一年冬》
上亓／文
晋江文学城
2026.07.01
几天前的夏夜，燥热得很。刚高考完的言洄淮没有对高考结束的兴奋，只有无限的迷茫与惆怅。
她家里条件一般，即便妈妈提了几嘴要是嫌热就打开风扇，可就连风扇也像坏掉一般，言洄淮在楼下没有听到过任何风扇的噪音。
林巧枝大热天的宁愿多省几度电，一直不嫌手酸地摇蒲扇。但凡摇着摇着停了一会儿歇歇手臂，那浑身的燥热感便会如洪潮般涌上心头。
她身上的薄汗一层又一层，直到荫透了身上的短袖也毫不在意。
她也只是机械般地手动扇着风。
言洄淮看母亲这样，心中满是愧疚，她下楼让妈妈上去和她一起吹风扇，妈妈摆摆手，神情烦躁地开口：“我热不死，你想吹就自己去吹。也不知道关会儿风扇。是能热死还是怎么的，这种用电的东西最费电了，还不如买点好吃的吃进嘴里来的实在。我们小时候哪里有这好东西，你就知足吧……”
林巧枝的话喋喋不休，说起来没完没了，言洄淮就在一旁默默听着。
言洄淮不敢开口，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失魂落魄的上了楼把风扇关了，还贴心地把插座也拔了。
只因妈妈说，拔掉插座也能省点电。她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假，只是沉默地乖巧照做。
这种说辞她小时候就在听，小时候的她还会反问几句，硬要拉着妈妈跟她上去吹风，可是现在她不敢反驳，只敢悄悄拔掉插销。
“也是，小时候妈妈就在教育我要节俭，我怎么这么笨，到现在还没学会体谅妈妈！”她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红痕。她泄气般环住双腿，也没开灯，缩在一旁的角落里反省。
两天后的夜晚，她刚洗完澡，换上妈妈给她拿好的睡裙，在卧室里懒散地看着电脑。
这还是她偷偷拉的线，好不容易把电脑打开来，脑海里涌现出高中同学都在追的偶像剧，她也来了好奇心，悄悄打开来看。
那台电脑还是最老的款式，是表姐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买的，虽然有些卡顿但一切都能正常使用。
表姐寄来这台电脑的时候，言洄淮恨不得抱着它睡觉，只是觉得心里酸酸的，表姐对自己真好，什么都给自己买。
她也是有电脑的人了，是一□□属于她自己的电脑，即便有些破旧，但她还是很满足。
言洄淮把声音调小了很多，她怕妈妈听见了又要说自己不务正业，于是看得更加聚精会神。她正看得上头，突然邮件接收的提示音袭来，言洄淮有些好奇，操作鼠标缩小了原本在追剧的界面，点开邮件看了眼。
她看着姐姐发过来的青街照片，树木郁郁葱葱，石板桥呆呆地立在那里。得知姐姐真给自己找了个小镇房子，眼睛都亮了，欢快地在房间里蹦跶。
也许是声音太大，楼下的妈妈听到了她的动静，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还不睡？”一阵冰冷的声音袭来，通过二楼，直直插入她的心脏。
见楼上的女儿没回应，林巧枝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外加上天气燥热，她的内心更是有些烦躁。
她不满地把蒲扇重重地拍在木桌上。
“女孩子家家的，安静些不好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怎么这么久了还不长记性，你是不是成心与我作对？”林巧枝有些嗔怒的声音从楼下袭来，直戳言洄淮的天灵盖，她听到妈妈的声音赶忙收敛了些，乖乖应了声：“妈妈，我马上睡，您别生气。”
言洄淮赶快回了表姐信息就匆匆道晚安了，她不敢多玩。因为她知道，一会儿妈妈就该上楼检查了。
她把电脑轻轻合上，反过来放置，为了让电脑更好散热。随即迅速收拾好数据线，一丝不苟地缠好放在柜子里。
一切的一切都料理完毕后，她关了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双手抱腿般蜷缩在床上。
自从爸爸有了私生子，妈妈对她的控制欲好像越来越强了，强到每天早上要给她拿好要穿的衣服，鞋袜都搭配得整整齐齐；强到每天吃什么都不能和妈妈提一嘴，否则就是顶嘴违抗；甚至连洗澡妈妈也要全程围观。
她不清楚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但她唯一知道的是，正是妈妈有了自己才不能和爸爸那个负心汉离婚，是自己的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她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
她常常质问自己：“为什么我不去死？”
“要是妈妈没有我，会比现在更幸福吧……”她喃喃道，也顾不上灼热的体温，直接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仿佛只有这样，她似乎才有一个封闭的内心小世界。
这个被子裹起来的小世界不会被妈妈偷窥，也能让她随意流露情绪。这也是她的秘密基地了，虽然很拉胯。
她很快便睡着了，梦里都是母亲的责骂声，不知为何嘴角渗出丝丝笑意，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而今日不同往时。
青街小巷的石子路被梅雨冲洗摩挲的锃亮，石子个个圆滑的镶嵌在柏油路上，顶端的那面经历雨打风吹的侵蚀以及路上行人摩擦的摧残早已成为不太标准的椭面。小桥两边潺潺流水声萦绕在耳边，旁边小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小桥流水，静谧无常，行人来往络绎不绝，越是恣意越是钦羡自由自在的生活。
言洄淮背起写生的画架颜料以及各种背包设备，独自悄然来到了她人生前十八年看都没看过的南方小巷。
这里天光同尘，刚过去一阵绵绵阴雨，空气中饱含着新鲜泥土翻新的芳香。放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绿徜徉在青街的石板路两旁，那里满是树荫。
波光点点的亮光映射在石子路上，形成一幅绝妙的场景。树荫下有老人轻悠悠扇着蒲扇在纳凉，还有些不怕热的孩童用树木做屏障在玩捉迷藏。
言洄淮懒散地穿梭在小巷子里，像是被眼前这个世外桃源迷住一般走得很慢，不着急赶路，原本千斤重的负担在这一刻变成了她过往的勋章。她走得很慢，仿佛想要一趟就把这个新世界都看过来一遍。
也许，北方人，对南方是更痴迷些的。
“原来，书上说的南方小桥流水的清新雅致是这样的景象，果然老师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正确的。”她不由自主的感慨了一下，趴在石桥上，看着下面懒洋洋漂过的小船，船夫熟练但慢悠悠地划着桨，里面的人倒也不催，任由船缓慢滑行。
这里的一切都不像她在城市里体会到的那般快速热烈，有的只是清风拂过，骄阳在这里似乎也淡了几分。
她痴迷的倒影映照在石桥下的清水上，水痕荡漾，清澈见底。
青街这里地方倒不大，但足够她背着画架到处写生。
这里的生活节奏不快，更多的是烟火气与归属感。
她一脸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摊贩，眼睛早已自顾不暇。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清瘦的青年身上，见他站在树底下，一动不动地抬头认真观察着树叶。青年肤色正常，算不上白皙，也像是天天晒着的结果，他一抬手手臂上衣裳遮不住的白皙皮肤像是印证了这个观点。
青年像是不怕热，他周围的人都扇着蒲扇待在树荫下纳凉，可他却不像是来纳凉的，仿佛树上有什么值得探究的宝物？
她爱写生，自然而然的也喜欢观察人和景。
青年从树荫下走了出来，被太阳晒到也毫不在意，阳光落在青年身上，温柔正好，像是世界突然为他打了一束光似的。倒让她觉得有些好看，好看到她的眼中再也看不到了别人。
若不是这里不方便安置画架，若不是青年行动太过敏捷，她是真想把他画下来，画在她的写生本上。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动植物，不过最多的还是枝繁叶茂的大树。
她回过神来，再也找不到青年的踪迹，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却被一阵吆喝声吸引了注意。
“小姑娘，快过来看下我们自己做的手链呀，你瞧瞧，多适合你这样的漂亮女孩儿。”道路上的小摊贩阿姨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面生的女孩儿，见她满脸好奇的模样，一猜就不是本地人。小摊阿姨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过女孩儿的手就要把自己做的手链戴在她手上展示效果。
言洄淮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有些青涩地摆了摆手，还没总结好语言便支支吾吾开口：“阿姨，那边儿我朋友叫我了，我下次再来！”说完赶紧离开了。
小摊阿姨在后面摆了摆手，看着她快步走远，一脸关切，喃喃开口：“这孩子，慢着点跑，背着那么多东西，也不嫌累？”
言洄淮按照妈妈的教导要对外面任何人都保持戒备心，不要轻信别人。直至她孤身来到这里的前一晚，母亲还在耳边絮絮叨叨，生怕她被骗。
“你到了地方不准和别人讲话听到没，外面都是骗子，除了你妈我没一个好人！”林巧枝看着刚洗完澡倚在床上的女儿，凑近摩挲了几下她的头发，力道很轻，语重心长地开口。
言洄淮有些不适应母亲的温柔，母亲的触感刚碰到她自己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瞳孔骤缩，不敢看母亲质问的眼神。
“还有，到了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听到了没有，别又不说话，像个哑巴。”
言洄淮乖乖点头，嗓音有些闷在喉咙里，“知道了妈妈，我会的。表姐给我找的地方您放心好了。”她不敢有任何反抗。
她颤颤巍巍地背过身去睡着了，母亲在的时候，她睡觉不敢抱玩偶，不能扎着头发，更不能蜷缩着身子。
她按照信封里面的地址绕了好久才找到地方，青街的小巷子很多，盘根杂错相互联通，外地人来这里最少被绕三圈，多走两小时。言洄淮脸上直冒热气，脸颊被太阳照得潮红，累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直喘气。
她放下背包，找出背包最安全的夹层，那里装着她的手机还有各种证件以及打印出来的那张表姐寄来的照片。
高考后，她就把那张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晚要枕着睡才安心，算是她的念想。
言洄淮擦了擦汗，随即起身把那张照片与面前的房子比对了一下，她退后几步，把照片举过头顶。就连大门外的两个大石块都一模一样的如照片般矗立，言洄淮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了。
她背着一大堆东西进了房子，这家人虽然搬走了，但却不像完全没人生活的痕迹，她环视了眼四周，眸光微闪，连最基础的家具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这地方还是她姐姐程琳推荐来的，表姐在这个城市里读研究生，虽然平常没空接待她。工科女生本来就少，还得整日窝在实验室做科研，就连放假也还是被导师叫过去帮忙。但程琳还是给她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住所。要不然小姨无论如何也会不同意言洄淮为了一腔热血就出来闯荡。
言洄淮也不知道表姐费了多少口舌才让自己一向固执的妈妈改变了观念。也许，正是因为表姐研究生的身份，才让妈妈多了半分信任。
毕竟知识分子在老一辈眼里说话还是很有用的。
知识能顶半边天！
她对表姐又敬佩了万分，不，是亿分。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成为像表姐那样优秀的人。那样的话，妈妈就不会那么苛责自己了。
妈妈喜欢读书人，当年妈妈喜欢上爸爸也是因为爸爸是妈妈眼中的风流才子。
那所住处是她表姐研究生朋友的老家，前不久一家人跟着女儿才搬到城里面去住，那间房子就理所当然地空了出来。
表姐刚开始跟刚高考完的妹妹聊天得知她想要外出写生，她满眼赞同，觉得妹妹不用在家被小姨整天管着已经好很多了，她脑子一热还扬言要给她安排个住处。
言洄淮则是满脸抗拒，她怕给姐姐添麻烦。更何况，她要出来写生这件事本身已经够让母亲苦恼了，现在还要给姐姐添麻烦，想到这里她就更有些愧疚和不安。
程琳静下心来转念一想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表妹喜欢写生，想必更喜欢山里清幽树枝繁茂的自然地带。况且，表妹从生下来就一直住在城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再安排到城里的房子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更何况，表妹是小姨唯一的女儿，出来玩既要尽兴，但小姨更看重的还是安全问题。
她有些头疼，思来想去。好在研究生朋友看到她一脸愁容于是主动把那所不住的房子介绍了过去。
按照表姐朋友的话来说就是，“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成人之美，图个方便也行呐！”
于是，她欣然把房子借给了朋友的妹妹去住。
至此，言洄淮也获得了一个短暂但安全的住处。
表姐的朋友还提前打点好了周围的邻居，让他们多照顾照顾这个从北方远道而来的姑娘。
言洄淮先是花了一下午时间把这个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看着眼前被她打理地井井有条、干净整洁的房间，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乡下虽不比城里，但林荫众多，树多成风，她收拾好卧室打开窗，一阵阵还算凉爽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像母亲温柔时的抚摸。
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拥有了某样东西会烦，一旦失去了又会想念。
她打开按键手机，给表姐回了条信息：“表姐，我到啦！这里一切都好，谢谢您，我是不是又让您操心了？”
随后又给妈妈回了个电话。
妈妈一直在说话，言洄淮只是默默听着，她也想开口说话，可她插不进嘴。
母亲的话密，针线一般都落在她身上，她也沉默地忍受着。
表姐很久都没回信息，估计又在忙着搞科研。言洄淮打了盆水擦了擦身子，直到确保自己身上是干净的，这才躺到了床上，把手机放在心口处，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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