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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决裂与新生 林晓梦作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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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梦作弊的余波还没散尽,校园公告栏上那张薄薄的处分通知,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不敢多看一眼。
林晚秋路过时,听见两个女生在背后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林晓梦她妈直接冲到教务处哭闹,差点跪下了……”
“嘘!小声点!她姐就在前面!”
林晚秋没回头,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昨晚直播时弹幕刷过的那句话:【主播眼神好凶,但莫名让人安心】。
凶?她扯了扯嘴角。前世那个连蚂蚁都不敢踩的林晚秋,早就被埋进土里了。
下午三点,后街“静语”咖啡馆。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滚烫的咖啡香混着黄油曲奇的甜腻扑面而来,像只温暖的手裹住了她。窗边卡座里,苏晴已经等在那儿,笔记本屏幕亮着,映得她鼻梁上的细汗泛着光。
“久等了。”林晚秋在她对面坐下,美式咖啡端上来时,她下意识闻了闻——焦苦中带着点坚果香,和前世周予安总给她点的拿铁不一样。那家伙连她喝咖啡的习惯都要控制,说什么“苦的东西伤胃”。
“刚到。”苏晴把电脑转过来,指尖敲了敲屏幕,“我熬了两宿做的方案,你先骂。”
文档标题是《清醒纪工作室:从0到1的野蛮生长计划》,底下分了七栏,连“可能遇到的法律风险”都标了红。
林晚秋滑动鼠标的手指顿住了。
“双线作战?”她指着其中一段,“我做‘清醒纪’,你搞工作室账号?”
“对。”苏晴抓起勺子搅动咖啡,腕骨凸出得明显,“你的人设是‘清醒的刺头’,专治原生家庭PUA。我的账号就当‘温柔版’,教女生怎么用最小成本变美——素人改造、平价好物,全是实打实的干货。”她突然笑出声,“说白了,你负责骂醒她们,我负责给她们递糖。”
林晚秋盯着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这人明明才二十一岁,笑纹却像被生活刻出来的。
“你之前干过这行?”
苏晴的勺子“当啷”一声磕在杯壁上。她低头吹了吹咖啡热气:“大二在‘她时代’新媒体实习,被总监性骚扰,当场砸了他电脑。”她抬眼时,笑意凉得像冰,“离职赔偿金买了这台MacBook。”
林晚秋喉咙发紧。前世她连林晓梦偷她口红都不敢吱声,而眼前这姑娘,敢为尊严砸老板的电脑。
“欢迎加入。”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苏晴愣了半秒,反手握住。两只手交叠的瞬间,阳光穿过玻璃窗,照见她们指节上共同的茧——林晚秋的是握笔茧,苏晴的是敲键盘磨出来的。
“合伙人。”苏晴说。
“老板。”林晚秋笑出声。
咖啡杯沿沾着一圈奶渍,像句没写完的承诺。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第三遍时,林晚秋正梦见自己在图书馆写论文。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起眼——林建国。
宿舍里小雅已经睡了,呼吸轻浅。窗外梧桐树影在墙上摇晃,像鬼爪子。
终于来了。她按下接听键,没出声。
“滚回来!”父亲的声音炸得耳膜疼,“你妈被你气得住院了!晓梦哭得差点自杀!你这个——”
“哦。”林晚秋打断他,“那正好,省得我明天去火葬场哭丧。”
电话那头突然死寂。她听见赵玉梅尖利的抽泣,还有林晓梦假惺惺的“爸别生气”。
“半小时。”她挂了电话,顺手点开录音软件。
小雅在上铺翻了个身:“晚秋……要我陪你吗?”
“不用。”林晚秋套上牛仔外套,金属拉链刮过锁骨,有点疼,“就是回去把狗屎扫出门。”
走廊声控灯坏了大半,她摸黑下楼时,指尖碰到口袋里的小钥匙——那是出租屋抽屉的钥匙,里面锁着前世死亡的证据:半瓶变质的刹车油,和写满周予安罪证的笔记本。
夜风卷着落叶拍在脸上。校门口的路灯下,流浪猫在翻垃圾桶,绿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去吧。她对自己说,把最后一点血缘关系也割干净。
防盗门开缝的瞬间,红茶香混着赵玉梅那瓶死贵的“午夜飞行”香水味涌出来,甜得发齁。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得像停尸房。林建国盘着手串坐在主位,沉香木珠子摩擦的“咔哒”声,像在给她倒计时。
“坐。”他指了指对面空沙发。
林晚秋没动。拖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你看看你妈!”赵玉梅突然扑过来,指甲差点戳到她眼睛,“晓梦在学校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居然还在直播煽风点火!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什么?”林晚秋拨开她的手,指尖沾了层粉底,“要不是我揭穿她作弊?要不是我拒绝替她背锅?”
林晓梦适时抽泣起来:“姐……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能不能……别把家事挂网上……”
“家事?”林晚秋笑出声,从口袋掏出手机,“巧了,我这儿有段家事录音。”
她点开播放键。
赵玉梅的声音尖利地炸开:“【……你去顶罪!她是女孩子脸皮薄!你脸皮厚反正成绩好!】”
录音结束的忙音响起时,赵玉梅的脸白得像刷了墙。林晓梦的哭声戛然而止,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这他妈就是你们的家教?”林晚秋把手机拍在茶几上,玻璃面震得嗡嗡响,“让亲女儿替妹妹顶作弊的锅?”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影子压得她喘不过气:“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行。”她直视父亲充血的眼睛,“去年‘启明’项目赚两百八十万,你赏我五千块。我奖学金八万,全填了林晓阳的夏令营。现在还问我凭什么不替林晓梦背锅?”
她弯腰扯下脖子上的银项链——十五岁生日时林建国送的,上面刻着“林家女儿”。金属链子“啪”地断开,掉在红木茶几上像条死蛇。
“从今天起,我不欠林家一分钱。”
“你敢走!”林建国抓起茶几上的紫砂壶,“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求之不得。”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散满屋浊气,“对了,晓梦的处分撤销申请,我塞垃圾桶了。”
防盗门关上的巨响中,她听见赵玉梅崩溃的哭喊:“她不是我女儿!她就是个讨债鬼!”
林晚秋站在楼道里,慢慢把项链塞进烟灰缸。打火机“咔哒”点燃,火苗舔上银链的瞬间,她想起前世被逼退学那天——也是这样烧掉了学生证。
烧吧。她吹灭火苗,烟灰沾在嘴角像道黑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出租屋的灯坏了,林晚秋摸黑开冰箱。冷藏室的光映着半盒牛奶,保质期昨天就过了。
她灌了一大口,酸味冲得眼眶发胀。
手机突然亮了。
【苏晴:速看!素缕品牌总监刚回消息!明天下午三点面谈!】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
林晚秋点开链接。素缕的主页照片里,亚麻长裙垂在陶土花瓶边,模特手腕上戴着磨旧的银镯——和她烧掉的那条一模一样。
有人懂。她摸着口袋里的抽屉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回消息的手指停在半空。窗外,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便利店招牌亮着惨白的光。她忽然想起苏晴说过的话:“新媒体最贵的不是流量,是敢说真话的胆子。”
指尖落下:【带合同去,这次我们要预付款。】
发完消息,她拧开台灯。暖黄光晕里,飞蛾扑在灯罩上,翅膀扑簌簌响。
书桌抽屉拉开,最底层躺着那个蓝皮笔记本。翻开新一页,钢笔尖戳破纸面:
【2023.11.17 晴
今天我把林家的门关死了。
但素缕的门,刚刚为我打开一条缝。
原来人真的能靠说真话活着——
虽然这话说出口时,
我的手抖得像风里的芦苇。】
合上本子时,晨光正爬上窗台。楼下早餐铺子传来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的甜香飘上来。
林晚秋把脸埋进掌心。掌心还带着烟灰的涩味,和牛奶的酸味。
哭什么?她骂自己,又不是第一次从坟里爬出来了。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她走到镜子前。镜中人眼角有血丝,嘴角却翘着。
“重新活一次,”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总得有点新花样。”
梳妆台上的多肉植物抽出嫩芽,绿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