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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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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泽握紧逆时环,符咒光芒在他腕间流转,云雾翻涌着将他裹入时光裂隙。
时光回溯,过往景象倒退着掠过眸底。逆风在耳旁呼啸,吹得鬓发翻飞,似在呼应法阵的余威。
他只留一身清俊凡人样貌。待落地时,耳边的风声已止住,他发现自己身处人间一座繁华都城的巷陌深处。
白沐泽低头看了眼腕间的逆时环,符咒微光闪烁,提示他此时是墨镜轩被天魔附身的三年前 —— 彼时墨镜轩还是城中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他镇守边关,战功赫赫,近日受召回京,训兵督考。只是性情孤高,鲜少与其他官员亲近。
这里是大齐都城上京,街巷人声鼎沸,与天界的清冷截然不同。白沐泽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目光掠过两旁林立的商铺。叫卖声、议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祥和的人间景象。
谁能想到,八年后,此地会因那位少年将军堕魔,而陷入一片血火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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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泽捏着刚从街口布告栏揭下来的墨府招工告示,再三核对了上面的地址——“城北玄武街,墨将军府”。
没错,就是这里。
他抬头,眼前是比想象中更为气派的武将府邸。朱门高墙前除了镇宅的石兽,门口还有站岗的守卫,连门口扫地的仆役都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无不章显府邸主人尊贵的身份。
白沐泽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本话本,封皮上除了印着《逃婚翻墙遇良缘》的书名,还有一行题签小字:“爬墙跌落,邂逅将军,四目相对,缘分伊始。”
这谈情说爱的话本是白沐泽向司命星君讨来的。
他修的是无情道,下凡历个情劫却闹得惊天动地——
白沐泽自幼气质出尘,眉目间有种摄人心魄的美,尤其当他噙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时,那双潋滟夺魂的杏眸带着不谙世事的清澈与明净,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长得好看还有错吗?可天帝偏偏就是这么认为的——他担心过度出众的容貌会耽误幼子的修为进展,于是先下手为强,趁他情智未开时,便授他无情道,教他断情绝爱。
在天界,雨神好看的皮囊加上对示爱无情无觉,已惹得一众仙女为他挥泪如雨,哭的心肝疼。真不愧是雨神,就连呆在天上也收尽相思泪。
下凡历劫那会儿,他不知是造了什么孽,竟惹得墨镜轩爱极生恨,道心尽毁,生生走火入魔。
偏就在那关口,墨镜轩身上滔天的怨气,引动了被封印数万年的天魔——那魔物残魂附于一尊旧瓶中,随怨气滚动,停在了他脚边。
墨镜轩好奇打开,瓶中天魔趁虚而入,附上墨镜轩的身,一面吸食他心中怨气,一面乱其心志,引诱他立下契约:天魔赐予他渴望已久的力量,助他复仇重获心上人青睐;墨镜轩则在魔界自立门户,成为新一任魔君,通过征战讨伐四方产生源源不断的怨气,来供养天魔。
白沐泽历劫归来那日,天界星象异常,一道血色流星划破长空,将天空撕扯出一道开裂的伤痕。天帝算出天裂将至,此乃天魔降世之兆,六界恐生变数。司命星君对着观星镜掐指演算一番,推演出其附生之人情障未肃清,心魔持续加重,天魔从附身者处汲取力量,即将突破封印复活现世。
眼看天魔就要彻底冲破封印,祸乱众生——魔君的情障因他历劫而起,白沐泽心中愧疚,向天帝请命:“儿臣愿下界,亲手了断这段因果。”
“也好。”天帝思虑再三,谨慎交代道,“此事因天界而起,你要以普通人的身份悄悄解决此事,切莫声张。下界前我会将你的神力禁锢,以免显出真身打草惊蛇,坏我之后的布局。”
“这逆时环是能让时光倒流的稀有法宝,只可使用一次。它能让你回到墨镜轩被天魔附身之前,改变他对你的心结,避免他再次成为被天魔操纵的猎物。”
言罢,一只闪烁着符咒光芒的手环从法阵中显现,飘至白沐泽手中,天帝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见天帝已走,司命星君暗自松了口气,转身问白沐泽:“你有何妙计对付此般棘手局面?”
“因爱生恨,自然是用爱化解。”
“用爱化解?你修无情道,知道什么是爱吗?”
“不懂。”
“既然不懂,那你刚才出什么风头?!”司命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夸张地抚着胸口,摇头叹气道,“好好办你施云布雨的闲差,混个功德不好吗?尽给我瞎添乱。”
“已经夸下海口,现在也收不回来了呀!那个……”白沐泽握拳轻敲额头,颇有些难为情,“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关于求偶之道的书册,或者借我几本凡间谈情说爱的话本翻翻,没准看完后我……多少也能懂点儿。”
“我看,你就是在天上呆的闷了,想找个借口下凡间去玩玩。罢了罢了,这是凡间最新流行的几个话本小说,我废了好大劲才收集全,你可别给我弄丢了。”司命星君抛给白沐泽一个乾坤袋,摆摆手,留给他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搞定!
白沐泽迫不及待地将乾坤袋拆开,然后猛地向桌上一倒——
“哗啦啦!”
袋中书物如同飞瀑般倾泻而出,封面上潦草地写着书名,白沐泽拿起几本翻了翻,脸上露出了困惑无比的表情:这些话本都是写给姑娘家看的,可墨镜轩是男子,也一样有用吗?
他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将告示和话本塞进衣襟内侧,整了整衣冠,心中地打起了小算盘:话本里但凡从高处摔下去的姑娘一定会被郎君接住——到时候见墨镜轩过来,我顺势往墙下一倒,他伸手一接,缘分这不就来了嘛!
他躲开守卫的视线,猫着腰绕到府墙僻静处。墙内传来脚步声,隐约有人声交谈——
“将军,您刚从军营回来,本该好好歇息,怎么研究起医书来了?”
“军营里有几个士兵前几日不慎被妖兽抓伤,军中常备的金疮药根本不起作用,伤口迟迟不愈,恐怕不是寻常的兽伤。那妖兽怕是已被魔气浸染,普通药材无效,需得仙家的灵药化去魔气,方能根治。”
一道清冷的男声回应道。
白沐泽眼睛一亮:正主来了,时机已到!
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头,动作行云流水。
翻上墙头后,他往墙檐下望去,见少将军正立于墙内杏树下,手持书卷专心翻阅,身旁跟着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随从。
少年身量与青壮年相当,身姿挺拔如松,银甲外罩着一件玄色暗纹外袍,外显文人儒雅,内藏武将锐骨,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眉宇间带着军士特有的锐利。
完美!和话本插图一模一样!
白沐泽心中狂喜,他默默算准墨镜轩靠近的角度,闭眼,松手,朝下方那抹墨色身影“失足”跌去。他甚至提前调整了衣冠和表情,准备来一场精心设计的邂逅——
噗通!
预想中的温厚手掌没等来,话本中描述的温暖坚实的怀抱也没有出现,倒是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尾椎骨一阵发麻。
几片杏花悠悠飘落,贴在他僵住的脸上。
白沐泽疼得龇牙咧嘴,刚刚侧身躲过的墨镜轩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往旁边踱了一步,目光依旧黏在书页上,径直从他身边跨了过去。
下一秒,四五个带刀侍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瞬间把白沐泽围了起来,明晃晃的刀刃都快怼到白沐泽脸上了。
“大胆刺客!光天化日竟敢偷袭将军,你是活腻了不成?”刚才待在墨镜轩身旁的随从阿福快步上前,对着白沐泽叉腰瞪眼大声骂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白沐泽脸上了。
话本……话本可不是这样写的呀!
说好的跌落必被接住……说好的四目相对含情脉脉哪去了?!
白沐泽被侍卫们按了个结实,怀中藏着的招工告示掉了出来。情急之下,他指着那张告示脱口而出:“别别别!我不是刺客!我是来应聘家丁的!”
阿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鼻子里哼出一声:“应聘家丁?你不从正门进来,却要翻墙硬闯将军府。你再瞅瞅你这身行头,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绸缎,比我们家主子还像少爷。你当我是傻子吗?说!哪家派来的刺客?!”
白沐泽急了,脑子飞快旋转,用话本里的桥段继续搪塞:“我这是落难了,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不得已才翻墙躲债啊!”
他喊得声情并茂,差点没挤出两滴眼泪。
谁知阿福听完,非但没有心软,反而更嫌弃了:“欠债的?那更不能要了!万一你那债主带着打手追到府里来,我们是帮你还钱呢,还是帮你打架呢?”
好不容易进来了,白沐泽可不想立刻被扫地出门。
“这儿是将军府,那些催债的打手不敢进来……”白沐泽还想挣扎一下。
阿福打断他,手指戳了戳他的细胳膊:“您这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是能劈柴啊,还是能挑水?别回头杀只鸡,把将军府的地砖给砸出坑来。去去去,出门右转,当铺兴许能收你这身衣服!”
阿福一挥手,侍卫们就跟拎小鸡似的,把还想挣扎着说两句的白沐泽给拎起来,“嗖”地一下就扔出了府门外。
“砰”的一声,府门在他眼前关上了。
白沐泽趴在地上,怀里那本《逃婚翻墙遇良缘》硌得他胸口疼。他茫然地摸了摸刚才摔疼的屁股,又回头看了看威严高耸的墨府大门,欲哭无泪。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扑了他一脸。
这话本骗人!
说好的浪漫邂逅呢?怎么就变成扫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