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恋慕》景雀

1、001 怦然心动

　　温晴今天关店的早，下午春雷滚滚，早上走路到店里的时候还是骄阳似火，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端起手边的水杯轻抿着润润唇，目光在电脑屏幕一行行字上扫过，直到敲下最后一个字，她关掉电脑。

　　天气好的时候，客人还多些，如今时值初春，老天爷阴晴不定，虽是凉快不少，但孤单的人也总想在家窝在懒人沙发上，听着滴答雨声，看一场《怦然心动》。

　　下午只来了一位客人，温晴的大学朋友顾离。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清丽的面容上化着淡妆，乍一看倒像是来小歇一会儿就要跻身人潮的工作者。

　　“老朋友，好久不见，要喝什么？”温晴放下手中的书。
　　“不，一杯Flat White（白咖啡）。”

　　“换了？我记得大学你最喜欢冰美式。”
　　顾离在一处拐角布艺沙发上坐下来，微微笑道：

　　“口味总会改变的，暗恋都那么苦了，现在总想喝点甜的。”

　　两杯咖啡在时间中慢慢消磨，咖啡厅里放着房东的猫的《美好事物-再遇少年》。
　　雨声缓缓，顾离的故事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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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离加完班出去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黑的一望无际，只余点点黯淡灯点一闪一闪的随时会坏的样子。

　　她走出大厦，刺骨冷风接二连三扑过来，她拢紧毛呢大衣，翻出快要告急显示红色电量的手机，冻到僵硬的手指点进去打车软件。
　　看了眼价钱，她捏紧指尖，一咬牙，干脆返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最后一班公交车是十点钟，顾离搓搓手呼了口气，给自己活络下身子，便低头顺着路口往公交车站走。

　　呼啸烈风，暮色寂静，白日里纷扰的人群在这个时间点全都居家，顾离双臂抱着自己，看了圈周围，除了明晃晃的路灯规律的排列着，什么也没有，格外冷清。

　　这时，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她掏出来看，嘴唇不知是被冻得还是什么颤抖。

　　是她表妹言清发来的，一共两条微信消息，是两段语音。
　　语音条后面的红色点格外刺眼。

　　公交站台的灯还亮着，映出不知何时散下飘落的雪花，漫天飞舞。
　　今年的雪花似乎下得早些，往年都要到一月份。

　　顾离坐在两块路线光板中间连接的木凳上，苟着背，光板上微弱的光照不清她的脸，只露出抿得发白的唇。
　　她盯着那两条加起来长达一分钟的语音，晃了会儿神，轻触，点开。

　　表妹言清惊乍的声音很快传开在这个萧瑟的夜晚：

　　——“姐，你看到周若的朋友圈了吗？她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圣诞节！要我说江诀怎么就看上了她呢？明明当时是你一直在默默付出，又送零食又送水的，自己的零花钱没一分用在自个儿身上，现在好了，反倒便宜别人！姐，你气不气啊！？”

　　一条完了，下一条紧接着跳出来 。

　　——“那江诀是长得好，高中时多少人追着他跑，是！确实又高又帅篮球打得又好。但是姐！我就不信他没看出你的心思！是谁抄两本笔记，考试前三天通宵整理又送人，考完了又把试卷多拿一张写满完整过程偷偷塞给他！？”

　　言清的话多有打抱不平的意思，颇心有不甘。
　　两条消息放完后，四下又归于平静，风声赫赫的像是在演奏一首悲调的曲子。

　　顾离坐在风中，凌乱的发吹得到处都是，有几缕挡住眉眼，混着静流下的泪水，交融，在空白气味里升腾出一股涩味。

　　顾离没动，紧紧握着发出电量警告的手机，皑雪塞野，渐渐降在她乌黑的发上。

　　对面言清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了，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想着安慰解释几句。
　　言清不知道的是，顾离之所以没有立即回她，莫过于她说的，都是真的，半分不假。
　　就像是一把刀斩开了时光的记忆，将所有发生过的，生动得展现在她的眼前。

　　字字幕幕，堪比钝刀在割裂，而她是那个被戳出血口子的局外人。

　　顾离擦干泪痕，对着手机镜面勉强扯出笑，镜面折射出黑暗光芒让她看清自己此时的面容。才发现，笑得好苦。
　　她作出深呼吸，坐得正正的，摁下绿键，接听。

　　言清严肃又担心地问：“姐，你在哪呢，你没事吧？”
　　镜头有点晃，她看不清顾离的表情，清亮的路灯却将她衬得更加孤寂。

　　言枕想到她姐的暗恋，像是受到了对面悲伤气氛得感染，心口泛酸。
　　“姐，对不起，我就是太气了！都怪我口快，我不该说的。”

　　顾离无所谓笑笑，跟平常聊天无异，但浓重鼻音已经出卖了她：“没事，没怪你。”
　　她低垂下眼，隐去眼角潮红，“我看到朋友圈了，言清。”

　　没有什么气不气的，一切都是她的心甘情愿。
　　所以，这种结果，在她当初作出决定，小心翼翼藏起心思的时候，或许就注定了。

　　末班车到了，顾离说了几句，便和言清挂断。

　　最后一班车几乎没人，她走到后排右侧靠窗坐下，一如高中每晚放学她都会早早冲出教室，抢到最后一排位置，三年如一日的坐在同一个位置。

　　只为了在人群中多看看那个少年。

　　而他，也总是喜欢和朋友靠在后门的扶手上，懒洋洋地单肩背包。有时候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课，他便去操场打篮球，放学铃一响，干脆穿着球衣上车。

　　顾离每天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晚上十分钟的车程，十分钟一到，她又要回到挨打辱骂的家。
　　不，应该是房子，一个冷冰冰的房子，称不上家。
　　家这个字太过温暖，顾离不曾享有。

　　她像个窥伺者一样偷偷看着他，窝在公交车一个暗淡的座位，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听他和朋友嬉笑打闹，又有时高谈阔论，插科打诨，聊到最近看的电影和歌曲来了兴趣也会和人讲起感悟心得。
　　他啊，光芒万丈，桀骜张狂。

　　而顾离卑微如泥泞，泥泞只会玷污净土，配不上她的少年。

　　他是校篮球队的，经常最后一节课会去训练，有一次训练结束的早，挑了个位置坐下，彼时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顾离静悄悄得坐在后排，从她的角度看去，少年发丝带着汗水，昏黄日落下又闪出亮泽的光。

　　他是体育生，管得没那么严，带手机去学校是常有的事，顾离坐在后面清楚的看到他从黑色书包里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没几秒，悠扬的歌声回荡在整个车厢，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忘记插上线了。

　　顾离踌躇了好久，鼓起勇气戳了下他的肩膀，提醒道：“同学，你外放了。”
　　他低头把插头插上，对她道了谢：“谢谢啊，同学。”
　　顾离回以微笑：“没事。”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2018年大火的那首《等你下课》也被她回家下载到了手机里，
　　当作铃声，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