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八年 季迎泽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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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迎泽离开的第八个年头，俞砚舟依旧在云汉制药做着研发。
不过并也非一成不变。
俞砚舟回归到学校，读完了博，成功改进出了无副作用的口服式抑制剂，并因此拿到了腺体研究领域含金量很高的奖项。同时凭借着药品专利，云汉制药顺利上市，成为了C国知名药企。
名利双收的八年。
俞砚舟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却感觉不到多少意气风发。
人是会遗忘的动物，再刻骨铭心的痛，两千多个日夜也消磨掉了。悲伤不再锐利，像用钝的刀，也会疼，但不见了血。
“明天是九月十五日。”俞砚舟突然开口。
文森特拿起手里备忘录，对俞砚舟说道：“给季总的山茶花已经提前订好了，明天天亮就会送过去。”
俞砚舟点头，眼睛闭了闭，不再多说话。
车停在了学校门口，不多时，一个穿着校服顶着妹妹头的小男孩，同一起出校门的同学们挥挥手，轻车熟路走到车边，随后小动物似的踮起脚尖往车窗方向探头，似乎在确认车里的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
车门自动打开了，俞砚舟稍稍勾起唇角，朝着小男孩招了招手，小男孩就鸟一样地扑到了他怀里。
见小男孩进入了车里，学校外藏在暗处的保镖便纷纷撤开。
“干爹！今天是你来接我呀！”季子规环抱着俞砚舟的腰，钻进他怀里，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干爹好香呀。”
龙井味道的香水，俞砚舟想，龙井和柚子果然很配。
“你父亲今天加班，让我来接你。”俞砚舟说，“晚上来楼下吃饭，吃晚饭我再送你上楼。”
季子规点点头。家里佣人和保姆虽然会给他提前做好饭，但席影河不在，季子规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他是个很粘人的小孩。
“今天在学校里都做了什么？”俞砚舟问。他很想像影视剧里那些爸爸们一样温柔地询问孩子一天在学校的生活，但一开口就干巴巴的，像在盘查什么似的。
好在季子规不怕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抱树的考拉，贴在俞砚舟身上，掰着手指跟他一件件趣事分享。
老师点了自己回答问题，体育课玩了哪些游戏，中午午餐吃了什么。小孩子说话没重点，滔滔不绝说了半路。
快到家的时候，季子规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话变少了，扭捏地伸手拽了拽俞砚舟的衣袖。
俞砚舟知道这是要跟自己说小秘密，于是弯身把耳朵贴到季子规嘴边。
“那个……干爹……就是……”季子规犹犹豫豫，像是很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俞砚舟安慰他：“没关系，我不会凶你。”
季子规咬咬牙，像是下了决心，终于一口气说道：“君君跟我说，他过生日的时候，他妈妈带他去了游乐园，吉瑞熊给他切的蛋糕……我从来没去过游乐园，明天过生日，我也想让吉瑞熊给我切蛋糕。”
季子规说完垂下头把身子缩了起来，像是做了坏事一样。
俞砚舟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季子规明天满八岁，他从来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庆祝过一次生日。因为他的生日也是季迎泽的祭日。
季子规没有见过季迎泽，他对这个爸爸的认知仅存在于长辈们的描述和季迎泽留下过的几段录像里，因为从来没有相逢过，所以对永恒的分别模棱两可。
爷爷，父亲，干爹，围着他的大人很多，他不缺爱，因此季迎泽也并没有承载过他的幻想。
季子规对季迎泽的思念，更像是一个孩子在拙劣地模仿大人。
所以他并不能很真切地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高高兴兴地过生日。
可俞砚舟清楚，季子规本不应该背负这些，即便他是真的六六，他也不该背负季迎泽的死。那是他和席影河该做的，不该让孩子来承受。
只不过他们总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忘记了季子规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有自己想法的年龄。
见俞砚舟没有回答他，季子规以为自己惹干爹不高兴了，立刻解释道：“我没有不在乎爸爸，我只是……只是有点……”他说不出来他的渴望，他的羡慕让他感到负罪，即便他还不会用语言来表述什么是负罪感。
季子规哭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俞砚舟心都要碎掉了，抱住季子规轻轻给他拍背：“没关系，我们可以既去看爸爸，也去游乐园。幸福地生活，和怀念爸爸，本来就不矛盾，对不对。”
文森特递过来纸巾，俞砚舟给季子规擦干净了脸：“我会跟你父亲好好说的，晚上睡干爹家里，好不好？”
季子规点点头。俞砚舟怜爱地摸了摸他顺滑的发梢。俞砚舟一度担心季子规遗传到自己的自然卷，不过好在没有，否则他实在没办法跟席影河解释。
晚上吃完饭，俞砚舟陪着季子规写掉了周末作业。明天就是生日，季子规借此朝俞砚舟撒娇，非要让他陪着自己睡觉。
俞砚舟这里依然没有雇佣长期佣人，他只能自己帮季子规洗好澡，擦干以后把孩子抱上了床。
季子规睡前仍旧不放心，抓着俞砚舟的衣袖低声问：“干爹，明天真的可以带我去游乐园吗？父亲会不会生我的气呀？”
“不会的。”俞砚舟说，“我会跟他说清楚。”俞砚舟拍着季子规，给他干巴巴讲了个无聊的故事，见他睡着了，就起身一个人去客厅里发呆。
八年前的现在，自己在云汉的会议室里，和警察一起，自以为是地认为能带季迎泽回家。
俞砚舟想去冰箱里拿酒，但刚起身又坐了回去，他不想用酒精放大自己的情绪。于是他就把自己淹没在黑暗里，望着落地玻璃前繁华的A市夜景。
浓烈的孤单笼罩了他，他又走回卧室，抱紧了熟睡的季子规。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了席影河发来的消息，他到家了，让俞砚舟把孩子送回来。
俞砚舟没把季子规叫醒，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拿着ID卡刷了电梯上楼去找席影河。
“明天我打算带子规去游乐园。”俞砚舟并不跟席影河绕弯子，进了门就开门见山说道。
“不行。”席影河微笑道，“明天他得和我一起去迎泽那边。我只有下午有空。”
俞砚舟坚持：“我可以带他去，明天一早，先去墓地，之后再去游乐园。”
“他爸爸的祭日，他就不应该在游乐园。”席影河也坚持地说。
“老席，我们不能总用迎泽的死，绑架他。”俞砚舟说，“他不欠迎泽什么。”
席影河眉心微微皱起，目光打量着俞砚舟，似乎很诧异他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
“没救出来迎泽的人是我，子规不该背负这些事。”
“他为他爸爸做这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席影河不以为然。
“子规能懂什么呢？他才不到十岁，他根本搞不清楚什么是死亡，他只能看到，别人的生日都在庆祝长大了一岁，只有自己的生日，所有人都在为爸爸的离开悲伤，自己也不被允许因为长大一岁而快乐。”
“平时一个字都懒得多说，一到六六身上，你就有说不完的话。”席影河说。
俞砚舟被席影河一句话搞得火就上来了，语气不悦地质问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子规，你要是不好好养他，不如把他……”
“把他怎么？”席影河似笑非笑地看向俞砚舟。
俞砚舟止住了声音。
席影河去酒柜拿出了一瓶洋酒和两个酒杯，从冰箱里取了提前冻好的冰球，在吧台上倒好酒，示意俞砚舟过来。
俞砚舟不情不愿地坐过去，和席影河面对面。席影河依然英俊，和八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但俞砚舟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了解似乎比从前更深了。他很迟钝地意识到，季迎泽当初为什么会说席影河薄情。
席影河确实骨子里透着凉薄，哪怕是对季子规，都有种说不出的冷漠。这些冷漠都藏在他英俊温柔的外表下，除非天长地久的相处，很难发现。
席影河闻到俞砚舟身上的香水味，轻哂了一声：“拙劣的味道。”
“你了解迎泽吗？”俞砚舟手指触碰着冰杯，没有喝酒。一层薄薄的水雾覆在玻璃上，俞砚舟擦掉一小片，在原本的地方又很快冒出新的。
席影河喝了口酒，收敛掉好脾气的假象，反问道：“怎么，你还是心理学专家？你不会想说，你比他同床共枕的丈夫更了解他吧？”
“我说不好。”俞砚舟说，“我只知道，如果迎泽知道打着他的旗号，剥夺掉子规正常过生日的权利，他一定会打爆你的狗头……还是说，你是因为迎泽从前最喜欢游乐园，所以对那里避之不及？”
“你才是狗。”席影河站起来，站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光把夜空都照亮了，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只有大片墨色的云。
常年健身让席影河的身形很利落，像把待出鞘的剑。但俞砚舟不知道为什么，从这里面看出一丝落寞。
俞砚舟抓紧了酒杯，坚定地说：“总之，无论如何，我明天都会带子规去游乐园，别的孩子能让吉瑞熊切生日蛋糕，子规也能。”
“吉瑞熊庆生是要提前预约的，已经排到明年了。”席影河稍稍转身看向俞砚舟。
俞砚舟茫然地看着席影河。
“到了报我手机号。”
俞砚舟很轻微地歪了一下头：“什么意思？”
席影河突然觉得，俞砚舟有点莫名其妙的傻气，像自己爸爸曾经养过的那只西高地。
“钞能力，懂不懂！”席影河无奈地说，“六六那小子鬼精着，早跟我提过了，我没当场答应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八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