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营救 席影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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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摇摇，一叶孤舟。
俞砚舟梦见了自己十八岁的冬天，雪下得很大，飘飘洒洒了一夜，整个世界一片素裹。
那天钟晚的死讯漂洋过海传来。钟晚只是走在路上，广告牌砸下来，像一场荒诞剧。
俞砚舟失去了Omega爸爸，至于Alpha父亲，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所以某种意义上，俞砚舟变成了孤儿。
挂断电话的瞬间，绝望，痛苦，孤独，悉数涌来。
季迎泽和席影河站在他身后，季迎泽上前抱住了正在流泪的他，席影河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两个人，在俞砚舟哭累了以后递上了一瓶水。
三个人并排蹲在大雪纷飞的天台上，彼此没有说话，无声无息地陪伴着俞砚舟度过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钟晚的葬礼很潦草，钟家早都没什么人了，鸟兽作散，俞砚舟和钟晚的同事们一起为他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将他葬在了异国他乡。
梦里的画面跳跃到了几个月之后，俞砚舟斜靠在学校的紫藤花架下，对季迎泽和席影河说：“爸爸曾经对我说，他不该给我取这个名字，害我像一叶孤舟，独自一个人飘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现在，我真是一个人了。”
季迎泽摇摇头：“怎么就是一叶孤舟了？小舟要飘在水上，我是川泽，老席是河，我们都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呢。”
孤舟浮水，焉知不是流水陪小舟远渡万里？
俞砚舟猛然惊醒。
目尽处，天光乍破。他又是一叶孤舟了。
九九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哭声。
俞砚舟已经没办法思考太多，抱起地上的九九，心底生出了一股从来没有的感情，像是被填满了一样……此时此刻，他短暂忘却了一切，只有怀里的九九。
九九很快又睡了过去，俞砚舟重新起身，想再次去检查这艘快艇上到底有没有对外通讯装置，但是还没站起来，就听到原本沉寂的海面变得吵闹。
意识到有船只经过后，俞砚舟抱着九九，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甲板上，朝着远处驶来的船只呼救。
从船上下来的人是席影河。
获救后俞砚舟问过助理文森特，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文森特说是靠行李箱内安装的定位。
李秫阳并没有扔掉装满金条行李箱，而是把它藏到了快艇的厕所间里。在原本的计划里，他或许是打算在海上处理掉俞砚舟和季迎泽，之后带着一箱金子远走高飞。
李秫阳恐怕行李箱被动手脚，所以在旁边放了信号屏蔽器，凌晨的时候电量耗尽，警方才顺利定位到了俞砚舟。
席影河第一个下了船，到了快艇上。
作为席家唯一的孙辈，席影河总是很体面，往日衬衫上连多余的褶皱都没有，现在却看起来憔悴不堪。
俞砚舟扫过席影河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抬起头与他对视。
席影河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俞砚舟猜想他或许是在害怕，害怕听见自己对他问题的回答。
俞砚舟也知道，自己同样在害怕。
两个人默契地闭口，没有一个人敢先发出声音。仿佛不提，残酷的真相就不存在。
但席影河到底还是先出了声，朝他问道：“迎泽呢？”
俞砚舟嘴唇抖了一下，他发不出来声音，似乎无论说什么，那股万念俱灰的感觉都会卷土重来。
“你怎么才来呢？”俞砚舟问。他甚至忍不住埋怨，埋怨席影河姗姗来迟。
他理智上清楚，席影河无法未卜先知，但情感上，还是忍不住，责怪席影河，也责怪自己。
这时候九九身子往俞砚舟怀里歪了一下，打了个哈欠。刚出生的孩子几乎没有听力，吵闹的环境并没有打扰他的睡眠。
俞砚舟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孩子。
可笑的，与眼前人的孩子。
席影河无视了孩子的存在，固执地询问道：“迎泽呢？”
警察也上了快艇，几乎和他同时开口：“绑匪在哪？”
俞砚舟指向平静地海面，心如死灰道。他说不出来，只是那一指，都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
“不可能！”席影河抓住了俞砚舟的肩膀，“你在这里，迎泽怎么可能……”
俞砚舟突然心底升腾出怒火：“那你呢？你也在这里，迎泽为什么会遭遇这一切呢？结婚那天你是怎么信誓旦旦，说你要保护他一辈子！我错信了你！”
席影河抿起嘴，回头对助理说道：“让救援队去找，无论如何，把迎泽找回来，多少钱我都可以付。”
助理迟疑地看向俞砚舟。已经过去了一整晚，快艇早都随着海浪不知道飘了多少公里，怎么可能找得到季迎泽的尸体？
席影河见助理没有行动，淡淡笑了一声：“没关系，我自己去找。”话落，他径直走到栏杆边，在众人反应过来前跳了下去。
直到扑通一声浪花溅起，船上的人才意识到席影河跳了海，手忙脚乱去救席影河。
席影河会游泳，但直直沉进了海里，没有要挣扎的意思。俞砚舟看着他，心底没什么波澜。
文森特发现了俞砚舟怀里的孩子，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俞总，这是……”
俞砚舟冲着文森特摇了摇头，不让他发出声音。他想把九九带回家，最好席影河一直发现不了。
跟着一起的专业救援队很快把席影河捞上了岸。一群人围着他，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直到席影河吐出一大口海水，救援队才散了。
醒过来的席影河湿淋淋的，沉默地坐在俞砚舟身边，像只落水的大狗。
助理从救援队那里拿来了一块毛巾，递给席影河。席影河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搭在了肩膀上。
“你发什么疯？”俞砚舟语气很平缓，甚至听起来有些淡漠，“在朝我证明你是全世界最爱迎泽的人，没了他，你就不活了？”
席影河没给出回答，反而问俞砚舟：“迎泽总说我是个薄情的人，面热心冷，你觉得呢？”
“只有迎泽才傻到要跟你做情人。”俞砚舟说。
“你看，连你也觉得。”席影河说，“但我对他，还有对你，都是真心的，即便我的真心没那么值钱，看起来也没多少。”
俞砚舟不语。真心，谁没有真心呢？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云汉就归你了。”席影河说，“你把它卖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和俞家彻底脱离关系，远走高飞，再去读个博，继续搞你的研究。”
俞砚舟警惕地看向席影河：“你什么意思？”
席影河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换成你，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你还活得下去吗？”
俞砚舟说：“我本来就什么都没得到过。”
席影河凝视着俞砚舟，许久后说：“早知道会害了他，我就不跟你争了。”
俞砚舟觉得现在的席影河很不对劲，恼火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席影河摇头：“对不起我乱讲的。”过了一会他又开口：“我现在很混乱，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似乎这辈子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从海里救回来以后，席影河表现得就很平静，但嘴里说着的话却令俞砚舟心惊。
就算再迟钝，俞砚舟也发现了，席影河不正常。
俞砚舟莫名生出一股恐惧，把怀里的九九塞给了席影河：“我不帮你养孩子。”他原本并不想把九九给任何人，可是……他不想再失去另一个朋友。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哪怕席影河抢走了季迎泽，俞砚舟还是没办法把他从生命里剔除。季迎泽让他们相互扶持，俞砚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季迎泽才是他们三人关系的主心骨，失去了脊骨，剩下两个人都摇摇欲坠。
突然离开了Omega爸爸的怀抱，九九立刻不安地大哭起来。
席影河直到现在才发现俞砚舟怀里有个婴儿，过载的情绪让他丧失了处理信息的能力，像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再次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俞砚舟手里的是什么。
“他是……六六？”席影河不敢置信地问道。
俞砚舟转过头去，不敢再多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到这个时刻，俞砚舟才意识到，这个不在任何人期盼中的孩子，对他而言比预想中还要重要。
俞砚舟咬牙对席影河说：“他是，你的孩子……迎泽拼死保下的。迎泽跟我说，希望你好好生活。”
他没有说一句谎话，但表达出的意思，却南辕北辙偷天换日。如果可以，他甚至私心希望，活下去的是季迎泽和六六。可惜没有如果。
席影河颤抖着摸了摸九九脆弱的脸颊，撕掉了后颈已经被浸湿的屏蔽贴，散发出了信息素试图安抚可怜的孩子。
九九闻着熟悉的柚子味，以为自己仍在爸爸的肚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我是父亲。”席影河说。
九九才刚出生，听不到多少声音，视力也很模糊，眼睛无意识转了转，就继续沉睡了过去。
俞砚舟眼眶有些湿，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九九也不属于他了。
这对九九很不公平，对六六也是，但这是俞砚舟本就不擅长处理人情世故脑子里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案。
有孩子在，席影河就不会真的去死。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想办法让席影河活。如果席影河也死了，俞砚舟想，那自己还活着做什么呢？
直到上岸，俞砚舟也没有告诉席影河季迎泽死前曾让席影河忘掉自己。
他很自私地想，最好席影河守着季迎泽一辈子，不要再婚，不要有其他的家庭，一辈子忘不掉季迎泽。
他们都守他一辈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营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