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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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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中的沙粒
黄国祥被刑警再次带入讯问室时,两手腕上戴着银色手铐。
以前他也来过刑警队,但那时警察都是调查他爸失踪的事,问完话再签个字,就把他放走了,没让他戴过手铐。
这次一反常态,不仅给他戴了手铐,还一直不放人。这说明,警察不仅找到了他爸黄良的尸体,手里或许还有一些对他很不利的证据。
想到之前在殡仪馆里解剖的情景,黄国祥心里的侥幸心理已快消失殆尽。
他心里像吊着一个烧得烫烫的锅,一直悬着,安定不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门开了。
门打开那一刻,一道光射进来,由窄变宽映照地面上,把阴暗的讯问室照亮了一些。
几个身着警服的人先后走进讯问室,他们的脸也从阴影中露出来。等他们坐下,讯问室的门随之关上,屋子里重新暗下来,让黄国祥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你父亲的尸检结果你是知道的,经过法医鉴定,死者死因为扼颈致死,身上没有抵抗伤。”
“这说明掐死他的人与黄良关系密切,且能自由出入黄良家中。”
“你说这个人会是谁?”老姚问道。
“我哪儿知道?那天我在浴池跟保安打牌来着,他不是作证了吗?你们怎么不问我大哥?”
傅晋安从文件夹里拿出来一张纸,往他这边亮了亮:“这是浴池保安提供的最新证词,之前你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给你作伪证,还向他承诺,以后给他介绍对象。”
“我们昨天派人去找他时,他害怕了,才说了实话。”
黄国祥眼前一黑,沉默着,并不是不想辩解,而是找不到令人信服的理由。
见他不说话,老姚从资料袋里拿起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银行卡。
黄国祥看到了那张卡,不明白警察这是想要做什么。
“这个卡,你不记得了吧?是你失业下岗前开的借记卡。”
“这张卡一直放在你爸那个家里,准确的说,在你爸手里,你自己可能都忘了。”
黄国祥开过的卡接近十张,各大银行的都有。时间久远的卡他可能早就不用了,要不是老姚突然提到这个卡,他都想不起来。
“卡怎么了?没用过几回,我都快忘了。”
“你没用,有别人在用。这张卡自三年前起,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被人存进去。”
“现在卡里有31200元,最近一笔存款是今年8月12号存进去的。”
黄国祥瞬间坐直,直勾勾地看着那张卡。
“谁存的钱?”黄国祥破天荒地主动提问。
傅晋安冷笑了下,“除了你爸黄良,还能有别人吗?”
“他怕你把家底败光,以后会吃苦,偷偷给你攒钱都不敢告诉你。”
“你爸向你大哥交代过,等他哪天走了,你又混到没饭吃的地步,就把这卡给你。”
“他说你哥能好好上班挣钱,退休后也有保障。可你不行,你大手大脚的,还不好好找个人过日子,现在看着好,到老了又没钱又没人管的,会很惨。”
“所以这卡里的钱是他给你存的,是他给你留的保命钱。”
“自己看看吧,这是我们从银行调的流水。”傅晋安抽出一张纸,让刑警把纸递给了黄国祥。
上面是一笔一笔款项进出的情况,当然,只存过钱,没取过。所以,总金额一直在增加中。
第一次开始存钱的时间是三年前的初冬。
最后一笔存款的确是上个月12号,存了800元。
看着一页页记录,黄国祥的手开始抖起来。
他不抬头,也不说话,眼睛像粘在了那几张纸上。
老姚叹了口气,说:“你爸死了,再没有人为你着想这么多了。”
黄国祥额头贴在桌面上,两只手攥紧了桌角。
暂时无人打扰他,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头,眼角是湿的。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没错,我爸…他…是我害死的。”
录音设备不断动转着,将黄国祥这番话完整无误地录了下来。
黄国祥能承认他杀了人,今天来的第一个目的就达成了。
老姚不动声色地问道:“说说吧,那天你去你爸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国祥的心理防线已被那张存款单击溃,后面的审讯比刚开始顺利许多。
审讯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在老姚引导和傅晋安配合下,他交代了不少作案细节。
但有两个问题老姚和陈染都不满意。
黄国祥把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并未提及焦俊芳是否跟这个案件有关。
还有一点,在描述作案细节时,黄国祥声称他当时情绪过于激动,不小心用力过大,并不是故意要掐死他爸黄良。这与警方之前的调查也有些相悖。
这关系到案件定性的问题,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激情杀人,还是蓄谋已久的故意杀人,这是有差距的。
陈染之前一直未插手审讯,这时却道:“黄国祥,据我们调查,你从小到大都不爱动脑子,遇事懒得思考,很多事都是身边的人在推着你走,帮你拿主意。”
“高中毕业没工作,是你爸给你安排的。”
“前妻是你爸找人给你介绍的,婚礼也靠你爸安排。”
“你开的浴池,是你爸帮你规划好的。浴池开业前跑手续的事,是你哥帮你办的。”
黄国祥惊讶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年轻女孩。
她说的的确没错,他这一生几乎都是在随波逐流中度过,得过且过是他的常态。
他自己并未思考过这些问题,此时被陈染点破,他竟无法反驳。
没想到,陈染接着又说:“你这样的性格,为什么会突然有胆子把人掐死,还能把车开到郊外做出抛尸的举动?这不太正常。”
傅晋安在旁边加了把火:“人的性格不是一下子就能变的,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哪个人在怂恿你?要不你怎么会突然下这种狠手?”
黄国祥神情一凛,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话。
杀人的事有焦俊芳的手笔,但他现在不能把焦俊芳供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焦俊芳的孩子是他的,要是他和焦俊芳都进去了,他担心那孩子没人管。
这不是最主要的,要是案件牵扯到焦俊芳,他有预谋杀死他爸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预谋和意外是两回事,就算他没啥文化,他也懂。
老姚看时机到了,便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里面有八张照片,你看看吧。”
黄国祥疑惑地抽出里面的照片,刚看完第一张,表情就变了。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不是别人,正是焦俊芳。
至于那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不如他年轻。焦俊芳跟这个人挨得很近,身体距离已明显超出正常限度。
他是成年人,看到照片上的内容,哪里还有不懂的?
“往下看,还有呢。”老姚催促道。
黄国祥连续翻了几张,越翻神情越狂躁。一共八张照片,每张照片上的女主角都是焦俊芳。最早一张照片还是五年前的。
但男主角却有两个。
原来,早在他与焦俊芳死灰复燃之前,焦俊芳在外就有相好的。现在看着这些照片,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居然还因为这样一个人离了婚。
老姚在旁边等了一会儿,重新拿出刚才那张卡,问黄国祥:“这张卡的事,你哥跟焦俊芳说过,她都知道,那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她说我爸以后打算把钱都留给我哥。我自己要是不争取,分币都得不到。当时我想到我爸这些年对我的打骂,越想越恨,所以……”
听到这里,陈染知道黄国祥这边稳了。
下午陈染临时有事,没有继续参加审讯。
这个案子已近尾声,后续收尾工作陈染交到了老姚等人手上,她自己则打算先把精力放在支队长交给她的疑难案件中。
晚五点半,陈染等来了佳兴律师事务所的韩律师。
韩律师比陈染大五岁,身着一身蓝色套装,戴着眼镜,看上去很干练。
“韩律师,我知道你很忙。那我就长话短说,直接说正题。”
“这两天我也看了下案卷,对你同学李蔚然一案有一点了解。但我想问问你,你是基于什么原因,怀疑你同学李蔚然死因的?”
韩律师暗暗打量着陈染,到现在她还有点懵懵的的,因为她没敢想,接手这个案件的人居然是陈染。
受彭律师影响,她早就听说过陈染的大名。以前她只当故事听,并不觉得自己有机会跟那位传奇女刑警接触。
但陈染却给她打了电话,此时就坐在她对面,还要接手她高中好友的案件。直到现在,她还有几分不真实感。
回过神来,韩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事情要从两个月之前的同学会说起。七月中旬,我在同学会上见到了李蔚然。”
“聊天时,我听说她公公把两家公司转到了她名下。有一家公司我接触过,为了打官司曾经了解过该公司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情况。所以我知道,那家公司有灰产,问题很大,说不好什么时候会爆雷。”
“你也知道,我这种职业见到的事比较多。所以我当时就怀疑,李蔚然婆家是故意把这种有问题的公司转给她的。万一公司出事了,顶雷的就是她。”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特意从侧面打听了一下她婚姻的情况,这才知道,她跟她老公只办了婚礼,没领结婚证。”
“那个圈子里都知道她跟她老公的关系,但事实上,两个人在法律上并非真正夫妻。”
“是这样?”陈染点头道。
那两个公司的问题案卷中并没有反映出来,陈染也是听韩律师说完,才知道这一点。
要是这样的话,那李蔚然之死的确可疑。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疑点。
在案卷中有法医提供的尸检报告,死者的确符合溺死的特征。
但死者喉中有多达20克的沙粒,这是不正常的。
陈染不是法医,可她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据她猜测,在正常溺亡的情况下,死者只会呛水,不至于让大量沙粒进入口中。
有一种解释是合理的,如果死者是被人按着头,按到水底,让她的口鼻陷入到水底沙粒中,就合理了。
这些事还未得到证实,陈染并不打算对外公开,就告诉韩律师:“疑点确实不少,我这两天打算开始着手调查这个案子,后续还需要你协助,有需要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