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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街对面那棵 ...

  •   大雪浩浩荡荡的下了好几天,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银色的包裹。

      苏瑜泽在手术前一周就住进了医院,术前检查一项接一项地做,医生来来回回交代注意事项,他配合得很好,让签字就签字,让禁食就禁食,脸色虽然白,精神倒还撑得住。

      源昊枫一直在医院陪护,因为晚上总是担心苏瑜泽呼吸不畅,他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晚,腰像是要断了一样,疼的早上起来要扶着墙站一会儿才能直起来。

      手术前一天下午源予尧来换班,让源昊枫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源昊枫嘴上说不用,最后还是被源予尧半推半劝地塞进了车里。

      回到家,源惜冰正在客厅插花,看见他进门,抬头止不住皱眉:“哥,你脸都灰了。”

      “怎么说的这么夸张,”源昊枫笑了笑,脱了外套往楼上走,“我去收拾点东西。”

      源惜冰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把苏瑜泽术后要穿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里,连他平时看书用的那副备用眼镜都装上了。

      源惜冰忍不住说:“你干脆把家搬过去得了。”

      源昊枫笑笑没说话,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盒,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源惜冰的眼睛一下子尖了,凑过去问他:“那是什么啊?”

      “没什么。”

      “源昊枫,”她连名带姓叫他,走过来伸手,“给我看看。”

      源昊枫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两秒,把盒子掏出来递过去。

      里面是一副对戒,铂金戒圈上铺满了纯度极高的白色碎钻,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光彩夺目。

      源惜冰微微张开嘴吃惊:“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源昊枫把盒子收回来重新揣好:“本来想等他手术完再说,但我想了想,还是手术前给他。”

      看着源昊枫眉间微微透出的担忧,源惜冰满眼都是心疼,这个傻哥哥总是很坚强,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他,可是她看得出来,这些都是装的。

      他其实很害怕,害怕不能牵着泽哥的手走下去,这种惴惴不安的情绪一旦产生,就会将他牢牢包裹挣脱不开,让源昊枫本来就消瘦的身形更加单薄了。

      源惜冰压下眼里的泪花,装作没事一样捏了捏他的脸,笑着逗他:“那你在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别顶着两个黑眼圈求婚,像什么样子。”

      源昊枫摸着妹妹的脑袋,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说是这么说,可晚上他到底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了一阵,早上闹钟没响就醒了。

      源惜冰在楼下给他热了杯牛奶,源昊枫灌了两口就想往外走,被她拽住往兜里塞了两块巧克力。

      “拿着,血糖低了手抖,戒指戴不进去怎么办。”

      源昊枫哭笑不得地接了,心想这个妹妹真是操心命。

      到医院的时候苏瑜泽刚做完最后一轮术前检查,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源昊枫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是不是又没睡好?”

      “睡好了,”源昊枫坐到床边,伸手把他被子往上拉了拉,“冷不冷?”

      苏瑜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冷,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源昊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比平时随便套的毛衣要板正。他没解释,先问了一句:“予尧呢?”

      “他去楼下买早饭了,应该快回来了。”

      源昊枫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后从口袋里把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掏出来,放在苏瑜泽面前,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可仔细品品就能读出来他的紧张。

      “打开看看。”

      看到盒子的瞬间,苏瑜泽的呼吸浅了一分,他望了望源昊枫,在他坚持的目光中拿起来打开。

      两枚戒指并排嵌在绒布里,碎钻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戒指很简单,可其中藏着的爱意却让苏瑜泽止不住眼眶发酸。

      “求婚……应该我先说的……”

      源昊枫向前靠近吻了一下他的眉心,轻声开口:“你和我谁说都一样,我心急,所以想先告诉你。”

      苏瑜泽攥着盒子,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厉害,好半天才轻声说了一句:“戒指很好看,给我戴上吧。”

      源昊枫郑重的把戒指套到他无名指上,尺寸是他之前就偷偷量好的,所以很适合苏瑜泽,碎钻的光像一小圈落在骨头上的星屑。

      苏瑜泽低头看了看,为源昊枫戴上属于他的那一个戒指。

      源昊枫伸手把苏瑜泽的手牵过来,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还有件事……”

      源昊枫攥了攥他的手,慢慢把他的手掌引到自己小腹上按住。

      苏瑜泽的手指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微微蜷起来,又很快展开,掌心贴着源昊枫的肚子,眼睛缓缓睁大了。

      “这是……”

      源昊枫抬起眼看他,耳朵尖红了一点:“我得让你知道,外面等着你的……”

      “不止我一个。”

      苏瑜泽的眼眶里慢慢蓄了一层水光,看着自己那只搭在源昊枫肚子上的手,又抬头看源昊枫的脸,那股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后,走廊里跟上次一样安静。

      源予尧紧张地不停发抖,被源惜冰拍了一下才止住,源子恒陪着程斌在不远处站着,源昊枫坐在手术室门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等了将近四个小时,郁染医生摘下口罩从手术室走了出来,她和源昊枫对视着,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手术很成功,昊枫,他活下来了。”

      期待已久的喜讯真的到达耳畔的时候,源昊枫强忍着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扶着墙壁一点点跪了下来,咬紧牙关哭的不能自已。

      源予尧从椅子上弹起来,眼泪几乎是同时跟着蹦出来的,他一边哭一边抓源惜冰的胳膊:“姐!你听见了吗!很成功!”

      “听见了听见了,”源惜冰被他抓得生疼,笑着掰他的手指头,“你轻点,我胳膊要青了。”

      源予尧松开她又跑去抱程斌,把眼泪蹭了他一肩膀。程斌拍着他的背,自己眼眶也有点红:“好了,不哭了,多大的人了。”

      下午苏瑜泽转进监护病房,家属不能全进去。

      源予尧磨磨蹭蹭不想走,被源惜冰拽着出了住院楼。上了车他还趴在车窗上往回看,源惜冰发动车子,瞥他一眼:“行了,明天就能来看,你回去把眼睛敷一敷,肿得跟什么似的。”

      源予尧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泽哥终于度过了这场劫难,那他…是不是可以……

      飞扬的雪花飘过重洋,在除夕夜这天洋洋洒洒地下了起来,很快路面上堆了厚厚一层积雪。

      陈实良给盛樾发了一条信息,提起盛樾母亲可以短暂出院两天回家过年的事情,要是他需要人帮忙跑腿或者搬东西,自己可以搭把手,反正他家在外地,过年也没什么事。

      盛樾看着这条信息本来想婉言拒绝,谁知道被李秀萍看到后,非要邀请陈实良来家里坐坐,之前他就去过几次医院看望李秀萍,凭借着礼貌和讨喜的性子,很快就获得了李秀萍的喜爱。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盛樾只得回了句好。

      陈实良看到消息喜不自胜,立刻打开柜子挑了件衣服,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马不停蹄地赶到盛樾家。

      他进门时李秀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小陈来了,快进来,外面雪这么大,冻坏了吧?”

      “阿姨过年好,不冷不冷,”陈实良把东西放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还不忘说,“路上雪厚,走得慢了点,让您久等了。”

      李秀萍给他倒了杯热茶,笑着说:“你能来我就高兴,谢谢你过年还想着我。”

      说完她朝着厨房的方向喊盛樾,结果陈实良立刻站起身:“樾哥在厨房啊,那我去帮帮他。”

      自从和李秀萍打好关系以后,陈实良对盛樾的称呼也跟着升级了。

      他进来的时候盛樾正站在水池边择菜,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进来了,很快就做好了。”

      “我闲着没事干嘛,所以来帮帮你。”陈实良说着已经挽起袖子凑到灶台边,看了看台面上摆的食材,“樾哥,今天我来做主菜吧,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

      盛樾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你来做?”

      陈实良骄傲地笑了笑:“阿姨身体不好,年夜饭总得吃好点。别小看我啊,吃过的人都说好。”

      盛樾看着他系围裙时那副认真又殷切的样子,到底没再推辞,他把择好的菜往陈实良那边推了推:“那麻烦你了。”

      陈实良的眼睛亮了一下,嘴上还谦虚着:“不麻烦不麻烦。”

      盛樾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调料,陈实良时不时回头冲他笑一下。

      两个人一个备菜一个掌勺,在厨房里配合得倒像那么回事。

      李秀萍偏头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陈实良正把一盘菜盛出来,盛樾伸手接过去,两个人挨得很近,陈实良说了句什么,盛樾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

      看着这一幕,她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她一直觉得儿子性子太冷,身边没几个亲近的人,难得有个师弟肯大过年的跑来帮忙。

      饭做好了八菜一汤,陈实良把菜端上桌,又给李秀萍盛了碗汤放在她手边,自己才坐下来。

      李秀萍尝了一口红烧肉连连点头:“小陈这手艺真不错,很厉害。”

      盛樾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陈实良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咽下去才问:“合口味吗?”

      盛樾点点头表示认可:“很好,确实不错。”

      陈实良垂下眼笑了一下,李秀萍看看他又看看盛樾,忽然说:“小陈,以后过年要是没地方去,就来阿姨这儿。大家一起过年,热热闹闹的,多好。”

      之前就听陈实良说过家里父母都去世了,他是从外地来这里上大学的,只剩一个哥哥常年在外地,所以这孩子每年几乎都是在学校过的年。

      陈实良抬起头,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阿姨,这怎么好意思……”

      李秀萍拍了拍他的手,安慰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小樾性子冷,你能多陪他说说话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陈实良抿着唇笑,有些不好意思又满是开心,阿姨这是很认可自己啊。

      吃完饭李秀萍有些乏了,盛樾扶着她去卧室躺下,又给她掖好被角才出门。

      他出来的时候陈实良已经把碗筷收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地响着。

      盛樾走过去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碗,结果陈实良冲他笑了一下手上没停:“不用不用,马上就刷完了。”

      “今天……”

      他一边刷着一边轻声说:“谢谢你和阿姨。”

      盛樾顿了一下:“谢什么,我应该向你道谢,你做了那么多菜。”

      “不是菜的事。”陈实良把水龙头关小了点,低头看着水流冲过碗沿,“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一起过年了。我爸走得早,我妈后来也不在了,我哥在外地工作,过年回不来几趟。这几年除夕我都是在宿舍过的,泡面、速冻饺子,有时候连春晚都懒得看。”

      盛樾擦盘子的手顿了一下,陈实良垂着眼,嘴角那点笑意有点勉强。

      “阿姨今天拉着我的手说话的时候,我其实有点……不太习惯。”

      “我妈走了以后,就没什么长辈这样跟我说过话了。阿姨问我冷不冷、吃没吃饱,还让我以后过年就来这儿……”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然后笑了一声,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不好意思樾哥,大过年的说这些,怪矫情的。”

      盛樾把盘子放进柜子里,没接话,安静等他说下去。

      陈实良转过身看着盛樾,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眼睛里还有点没散干净的水汽:“樾哥,我今天来,真的是想帮你和阿姨做点事。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能在这边热闹一下,我挺高兴的。我就是……怕你觉得我麻烦。”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真的怕被嫌弃,又像是鼓起勇气才说出来的:“我知道我有时候嘴笨,上次在医院遇到源少爷还说了不合适的话。但我是真的敬重你,也是真的喜欢……喜欢阿姨的,你别嫌我烦就行。”

      盛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个师弟在他印象里一直是开朗好学的样子,今天突然露出这一面,倒让他不好说什么冷淡的话了。

      “没人嫌你麻烦。”盛樾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缓和,“我妈喜欢你,你就多来。她身体不好,有人陪她说话她高兴。”

      陈实良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陈实良低下头笑了一下,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谢谢樾哥,那我以后可真不客气了。”

      陈实良还想说些什么,结果盛樾的手机在客厅响了。

      他端着洗了一半的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盛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盛樾走远了点,脸上挂了笑:“少爷,过年好。”

      电话那头源予尧的声音很是雀跃:“师兄过年好!吃了吗?”

      盛樾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就连语气都捎上了温和轻快:“吃了,刚吃完。您那边怎么样?吃年夜饭了吗?”

      “吃了吃了,我姐包的饺子,丑得不行。”源予尧笑了一声,然后忽然压低声音,“师兄,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盛樾用余光扫了一眼厨房,陈实良背对着他拿着块抹布擦灶台。

      “方便,您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源予尧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多了点藏不住的兴奋:“那你往窗外看看。”

      盛樾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外面的雪幕里。雪片密密麻麻地往下落,路灯把街面照得发白。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正想问出口的时候,视线忽然定住了。

      飞扬的雪花下,街对面那棵老梧桐旁站着一个人。

      天太冷,街上早就没什么人了,就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傻乎乎的仰着脸朝这边挥手。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模模糊糊,但盛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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