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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夜风呼啸着穿过寂静街道,吹拂在东郊这片地带。

      主干道旁边的一条辅路向东无限延伸,经过方圆几十公里的茂盛丛林后视野豁然开朗,一道高大的金属网格墙矗立在林木边缘。

      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爬藤植物,需要特殊权限认证的滑动闸门开启后,内部宽阔平整的车道划分清晰,通向几栋灰色建筑。

      整片区域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训练场、仓库、独立车库以及直升机停机坪,一切都透着一种高效的纪律感。

      地面嵌入式的引导灯亮起冷光,映亮了通往主楼的那条路。

      主楼入口是两扇厚重的青铜色金属门,正厅的墙上悬挂着一个厚重的金属徽记,是被火焰包裹着古老的炎字。

      大厅左右延伸出数条通道,分别指向情报分析中心、战术规划室、通讯枢纽、医疗站,以及守卫森严的刑堂、禁闭室和核心档案库。

      电梯需要双重生物密钥才能启动,最顶层塔尖的位置是程曦本人的办公区,围绕在她四周的是核心成员会议室以及封卓等人的调度中心。

      程曦正低头批阅一份海外资产报告,指尖的钢笔流畅地划过纸张,在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礼貌恭敬的敲门声缓缓响起,她头也不抬淡淡开口:“进。”

      封卓身上还带着点室外的寒气,他在书桌前停下微微躬身:“大小姐,江储泽愿意开口了。”

      程曦手里的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是吗?刑堂的手段他撑了多久?”

      “四天,比预估的少两天,”封卓冷静地汇报情况,“现在他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生理上也到了极限。他主动要求见您,说只跟您谈。”

      “只跟我谈?”程曦轻嗤一声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看来他手里握着自认为能买命,或者至少能死得痛快点的东西。”

      “是,他反复提到了海烲,”封卓补充道,“情报有八成可信度。”

      “海烲……”

      程曦在舌尖念着这两个字,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去刑堂,看看他能说些什么。”

      刑堂位于地下三层,这里隔绝了阳光,处处透着血腥的气息。

      惨白的灯光将跪在地上的江储泽照得无所遁形,几日来的折磨彻底摧垮了他原本的人样,血污凝固在脸上,断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全身痛苦的颤抖。

      程曦坐在江储泽面前的椅子上,交叠着双腿姿态优雅,指尖轻轻点在扶手上:“想跟我谈什么,用你剩下的时间说点有价值的。”

      封卓站在她的侧后方,目光牢牢锁在江储泽身上。

      江储泽的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地面,身体在这个炎帮的掌权人面前不停战栗,他费力地抬起肿胀青紫的眼皮,看向程曦的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哀求和恐惧:“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饶我一命!”

      程曦勾起嘴角,语气没有半分波澜:“那要看你的话,值不值得换你这条命。”

      “我说!我都说……是…是海烲!”听到一线生机的江储泽急急地吐出这个名字,竭力抓着最后的希望,“我一直都是听命行事的!那些黑画生意、走私渠道,还有…还有试探源家,搅乱视线的指令……都……都是海烲的意思!”

      程曦指尖的敲击停了,冷冷开口:“海烲的谁?”

      “是一个…代号叫蝮蛇的人,”江储泽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都是他单线联系我……我从来没见过他真人。他太神秘了,每次用的都是不同的虚拟号码,指令下达后就切断联系……我只知道他在海烲地位不低,手段通天,很多我以为根本打不通的关节,他都能解决……”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利润大部分都得上交……我…我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半边身体向前蹭了蹭,拼命叩头:“程大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个贪心不足的蠢货,被他们利用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求您看在我老实交代的份上,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程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江储泽磕的头破血流她才缓缓站起身。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刑堂里格外清晰,一步步像是踩在江储泽的心尖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男人。

      “江储泽,你千不该,万不该……”

      程曦眸子里透着寒意,沁着暗红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垂落。

      “你最不该,把我弟弟源予尧牵扯进来。”

      江储泽猛地一颤,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妄想抓住程曦近在咫尺的脚踝卑微恳求:“大小姐我错了!是我错了……我……”

      然而,他的手指甚至没能触碰裤脚的布料。

      程曦的右脚已经以极重的力道毫不留情地向下踏去,碾在江储泽左手食指的指关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刑堂里异常清晰。

      “呃……”

      江储泽的惨叫声突然暴起,他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手指在那只优雅的红底高跟鞋下变形,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程曦垂着眼帘,仿佛脚下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碍眼的垃圾:“你动了源家的人,以为供出一个蝮蛇,就能抵了这笔账?”

      江储泽面如死灰瘫软地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程曦转过身不再施舍给他任何目光,对身后的封卓淡声吩咐:“江储泽这颗棋子已经没用了,按规矩,好好送他一程。让他记住,每一下疼,都是为不该有的妄想付的代价。”

      “之后把人扔回海烲的地界,让他们看看,冒犯源家是什么下场。”

      封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绝对的服从:“是,大小姐。”

      厚重的金属门在程曦身后缓缓合上,江储泽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是那些刑堂执事们拿起短鞭的破空声。

      一天后。

      西城别墅区的灯光在暮色中流淌,一栋雅致的别墅里,二楼书房的门缝中飘出一缕缕清冷的檀香。

      肖衡大大咧咧地陷在真皮沙发里,腹部的淤伤让他的坐姿有些别扭,他正低头擦拭着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匕首,柔软的布料划过锋刃,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书房深处红木书桌后方设着一张简约的乌木供案,案上白玉观音像法相慈悲,鎏金香炉中青烟直直向上升起。

      一个三十七八的男人背对着肖衡跪在蒲团上,一身深灰色中式立领衫衬得他有几分消瘦。

      男人双手合十抬起举到眉心的位置,之后虔诚地低身拜伏,腕上那串檀木佛珠随着他的动作偶尔轻响。

      昏黄灯光为他镀上一层光晕,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公子。

      然而男人的身份并不简单,他就是海烲真正的主人,陈倾邡。

      书房门被敲响,一名身着黑衣的手下走了进来,低声快速禀报:“家主,江储泽送回来了,只剩半口气,是炎帮处理过的。”

      “知道了,”陈倾邡捻动佛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轻缓,“既然没用了,就处理干净。”

      “是。”

      手下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陈倾邡这才将目光从观音像上移开,转向沙发上的肖衡。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苍白的手指依旧不疾不徐地捻动着佛珠。

      “一点家务事,让肖先生见笑了。”

      陈倾邡带着笑开口,好像刚才吩咐处死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让人收走一盏凉透的茶。

      肖衡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掀起眼皮看了陈倾邡一眼:“家务事?这家务动静不小。”

      他是赏金猎人,拿钱办事是他的宗旨,见过血当然也下过狠手,但大多都是目标明确你来我往的较量,从来不会残杀人命。

      像陈倾邡这样把一条人命的处置说得这么随意自然,那种居高临下视众生为蝼蚁的淡漠,让他打心底泛起一股反胃。

      陈倾邡脸上那丝温文的笑容淡了些:“像这种会带来麻烦的废棋自然需要及时清理,海烲不留累赘,也不养闲人。我以为像肖先生这样的人,是最应该明白效率两个字的。”

      肖衡扯了扯嘴角:“效率我懂,买卖我也清楚。我拿钱办事,不问雇主私事。只不过……”

      他将匕首利落地收回腿侧的鞘中,直视陈倾邡:“下次再有这种清理家务的活,陈先生可以另请高明,你别忘了,我接单子不喜欢和人命牵扯。”

      他不评判陈倾邡的做法,但明确表示了不认同这种抹杀。

      这是他为自己的行为保留的底线。

      陈倾邡静静地看了肖衡两秒,继续笑着:“肖先生的规矩,我一直都记得。那么,谈谈程曦和封卓,你怎么看?”

      肖衡靠回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着:“怎么看?程曦的动作比预想的还快,下手也够狠。江储泽被她当成警告扔回来,这是在明晃晃打海烲的脸。至于封卓……”

      他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锐光:“是个硬茬子,强得可怕,力量、速度、反应都是顶尖,而且…他好像还没尽全力。程曦坐镇后方,他冲锋在前,这对组合,比资料上显示的更麻烦。”

      陈倾邡低低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容:“麻烦才有趣,不是吗?父亲当年就是觉得源家后继无人,才松懈了一刻。”

      肖衡的视线掠过陈倾邡腕间的佛珠,又扫了一眼供案上那尊格外慈悲的观音像,突然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说到这个,我倒是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

      陈倾邡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肖衡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刺向陈倾邡,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陈先生,像你这样的人每天这么虔诚地拜观音,不觉得……”

      “伪善吗?”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只有檀香青烟依旧笔直而上。

      肖衡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一边拜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边眼睛都不眨地让人去处理一条人命,哪怕那是条烂命。你这香火,是烧给菩萨看的,还是烧给自己看的?求个心安,还是图个…自我感动?”

      这问题尖锐得近乎刻薄,直指陈倾邡最核心的矛盾。

      陈倾邡没有动怒,他轻轻重复这个词:“伪善?”

      “肖先生,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腕,让那串深沉的檀木佛珠完全展现在灯光下。

      “我拜的,从来不是她普度众生的慈悲。”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眼里满是疯魔的执念,“我拜的,是她的看见。”

      肖衡皱起眉:“看见?”

      “是啊,看见。”陈倾邡的目光飘向观音低垂的眼眸,“这满天神佛我独选她,是因为人们都说她慧眼遍观世间苦厄。那么,她一定也看见了,看见我父亲的血是怎么流的,看见海烲是怎么塌的,看见我这些年是怎么爬过来的。”

      “二十多年前,程曦的父亲源子恒还坐在炎帮头把交椅上,风头正盛……”

      他抬起眼望向前方,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我父亲陈海威不过是看准了一条利润丰厚的线,想分一杯羹。生意场上的事,本可以谈,可以争,甚至可以抢。”

      陈倾邡指尖的佛珠骤然停住。

      “可源子恒不这么想,他觉得海烲的手伸得太长,碰了他炎帮圈定的地盘。父亲不过是动了些小手脚,想给源家一点颜色看看。可他低估了源子恒的霸道,也低估了炎帮的残忍。”

      “最后的对拼让我父亲伤重不治身亡,源子恒也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整整恢复了三年,”陈倾邡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抵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可他没死……他凭什么没死!”

      “我父亲的血,海烲多年的颓败,这笔债,源家以为换了个当家,就能一笔勾销么?”

      陈倾邡的声音里渗入骨髓的恨意:“我每天焚香叩拜,不是在祈求宽恕或者庇佑。我是请观音看着,看着我是怎么一笔一笔算清这笔血债。”

      “炎帮施加给海烲的,我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程曦、封卓,乃至整个源家……都在这张网里。”

      “现在,”陈倾邡恢复了那副平淡的口吻,弯下眉眼轻笑着,仿佛刚才的暴戾只是幻觉,“肖先生还觉得这是伪善吗?”

      肖衡和陈倾邡对视片刻向后靠回沙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用力搓了搓后颈,那是他感到极度不适时的小动作。

      他没有接话,只是在心底默念:疯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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