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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镜花 是你的愧疚 ...

  •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谁?”
      轻飘飘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嘲意:“说不出口吗?”

      这声音让他极细微的抖了一下,紧接着他笑起来,感慨道:“终究还是败在你手里了,少主。”
      “我单名一个‘昭’字,‘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所以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凤衔玉没料到自己前世今生都受了同一个人的蒙骗,嗓音都有些发颤,“解青,孔炎,阿蓝……还是,魔尊七杀?”
      百里桓:“他是七杀?!!”
      他震惊得尾音都变了调。

      天玑——不,孔昭——冷冷地睨着阿蓝。
      阿蓝耸了耸肩:“随便。解青只是我的一个分身,或者说,我的一片灵魂。”

      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凤衔玉的脑子都有点罢工了。

      孔昭。
      他一以真实面孔露面,凤衔玉就立马认出来,他是那个被困在魔宫里的“昭公子”,那时凤衔玉没看清脸,如今一看,孔昭与阿蓝所假扮的“孔炎”皮相只有轻微差别,毫无疑问这的确就是孔家的血脉。
      只是过分苍白、消瘦,仿佛多年不见天日的鬼。

      凤衔玉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如果孔炎就是魔尊,那前世那样折磨他的鬼影,也是他自以为是好友的“孔炎”?

      怪不得,怪不得前世濯玉非得冒天下之大不韪独身奔赴青雀门,斩杀“孔炎”,怪不得魔尊知道他的弱点,怪不得孔忌从始至终一直对“孔炎”抱有极大的敌意。
      怪不得……

      凤衔玉已经没功夫为一个接着一个抛出的真相感到震惊了,只看见阿蓝袖子里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连忙喝道:“别动!”
      一支金箭呼啸着从阿蓝颊边擦过,留下一道翻开的伤口。

      阿蓝没回头,任由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嗤笑道:“玉儿,你不是准头很好的么?怎么心慈手软了,下不了手?”
      凤衔玉举着弓:“闭嘴!”
      “你我相识数十年,长得能熬死两个凡人,我一直觉得你确实天赋高得吓人,也确实把你当做我的至交好友,我相信你未来必然前途无量,可惜……”阿蓝置若罔闻,唏嘘道,“可惜就一点不好,太心软了,这样怎么得了。”

      前世被血洗的清都山、凤千秋的死相、不得不射向濯玉的箭还有……
      还有最后魔尊隐没在阴影里的鬼面,凤衔玉脑仁突突狂跳:“你住嘴!!!”
      “我曾以为像贵师兄那般冷心冷情的人,一定会走到大道终点。”阿蓝微笑着,“只是人非草木,多年搓磨,贵师兄的心也软了,我的心也软了,如此看,我们几个人谁都没法赢了,倒是您——”

      阿蓝注视着孔昭的眼眸:“少主,您的心肠最硬,定当独步天下。”
      “谬赞。”孔昭看起来更近似于天玑的心魔,而非天玑自身,语气平静中带着一股恨意,“蒙魔尊您杀我亲娘,害我父母,损我本家,若我没有铁石心肠,怕是活不到今天!”

      “我想也是。”
      阿蓝点了点头,风度翩翩,好似不久前的那次失色只是众人的幻觉。

      凤衔玉看着阿蓝的脸,一股疑云蓦地浮上心头。
      阿蓝手无寸铁,还穿着解青的褴褛衣衫,心口处还带着凝固的剜心的血,他的影子投在离恨海上,随着海浪翻涌,那团影子抖动着,竟……
      竟然像是正在慢慢扩大。

      凤衔玉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当即吼道:“小心他的影子!”
      可惜他迟了一步,阿蓝的影子猛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间就把所有人都框了起来,几乎在同一瞬间,黑乎乎的影子变成人的模样,向阿蓝呈上一把血红色的重剑,凤衔玉认得,那就是赫赫有名的魔剑影碧!
      前世离恨海上决战,魔尊也是拿的这把魔剑!

      阿蓝握住影碧剑,脚下被阴影染黑的地方都变成了化尸水般的黑水。
      “迷津!”孔昭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残剑——那是已经断掉的流光。

      “对,就是迷津。”阿蓝沦起重剑。
      迷津前赴后继一路高进,他的神识能到哪里,迷津水就能漫到哪里,翻起的浪头硬生生把凤衔玉从濯玉身边卷走了,凤衔玉险些呛了满口尸水,也没来得及瞄准,当即凝箭弯弓嗖嗖嗖向阿蓝射去十数支金箭。
      但都被阿蓝省身前的黑浪咬走了。

      百里桓骂了句脏话,举刀去劈。
      可就像度朔城外的风暴一般,他的直来直往几乎对这些砍了又合、劈了又满的黑水的威力大打折扣,眼看整片离恨海都好像变成了迷津水域,他始终不得解脱。

      这些尸水与修士修炼所倚仗的灵力针锋相对,每次触碰到的痛楚都无异于被生食血肉,百里桓已是当今道心无比坚毅的宗师,可依然痛得满头大汗,不得不一边念咒一遍勉强抵御迷津水的腐蚀,韩荷生更是痛得神情扭曲。
      唯独濯玉好好地站在水中央,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凤衔玉忍痛之余分出心神,见濯玉一脸平静,将灵沼剑拄在水中,瞳仁似乎比脚下的尸水还要更深、更黑,没有一丝光亮,凤衔玉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再也没嗅到那熟悉的石菖蒲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隐秘的血腥气。
      “濯玉!”凤衔玉向他跋涉,急促地唤道,“濯玉!师兄!师兄!!”

      濯玉的眼皮微微地抬了一下。
      “师兄!是我啊!”凤衔玉的声音淹没在一个高可及天的浪潮声里,“师兄!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话音戛然而止,突然涌起的黑色水浪将几个人都分开,每个人都单独被包裹在一个黑水“球”中,好似被抓住了的蚂蚱。
      濯玉的身影看不见了,眼前突然落下一道身影。
      凤衔玉暗暗骂了一句,猛地急刹,抬眼果然看见阿蓝那张不讨喜的脸。

      阿蓝慢条斯理地说:“玉儿,你去哪儿啊?”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凤衔玉一抹眼睛,右眼登时赤红一片。

      “人间实在太复杂了,凡人、修士都复杂、难相处,不如魔宫舒坦清净,那是我为少主准备的最舒服的桃源,可惜现在一切都完了,他不得不离开我的庇护,出来面对险恶人世了。”阿蓝叹息着说,“我曾经在魔宫里察觉到你那双堪破迷惘的眼睛。”

      “我曾经在魔宫里察觉到有一双堪破迷惘的眼睛,那是凤衔玉,对吗?”阿蓝说,“你看见了他。”
      孔昭的面前也有一个阿蓝,孔昭拎着流光剑,冷笑道:“那又如何!”
      阿蓝盯着孔昭苍白的脸:“你这张脸我用了这么多年,也看了这么多年,还以为早就看惯了,现在发现,果然还是在你身上的时候最好看。”

      “少说这些废话!”孔昭看他如看一条狗。
      “少主啊,你这么聪明,聪明到能借着百里宗主、韩宫主寻找罅隙的时候撼动魔宫封印,离开我。”阿蓝毫不在意地说,“那你怎么就不好奇,为什么你会变成那度朔城里的‘天玑星君’。”

      孔昭紧闭双唇,良久道:“什么意思?”
      “石莲花台上,天玑星君对阵天璇星君,面色难看,无法动手,你奇怪么?”阿蓝语调古怪,“少主,你怎么不问问我,那‘天璇星君’又是谁?”
      孔昭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之前在度朔城里他来不及细想,现在想来,他的眼珠蓦地一颤,猛地看向阿蓝。

      “你猜得不错。”阿蓝颇恶毒地笑起来,“没想到吧,有朝一日能与你的亲娘重逢,她没认出你,你没认出她,多么浅薄的、脆弱的母子缘分啊。”
      孔昭脑子嗡地一声。

      “她就是你的娘,是钟荟钟真人啊!”阿蓝刻薄刁钻地说,“很合理吧,她死不瞑目,执念不散,以至于徘徊在那生死交界处,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解脱。如今,现在,此时此刻,她就在度朔城里,就在那终日孤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下丝梦卷走她的灵魂的,度朔城天璇塔。”

      “而你,她唯一的儿子,只能在这离恨海上对我发怒,再发怒又能怎么着,她既不可能活过来,你也不可能杀了我,少主,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你还以为我是那个只能咬牙躲避混账凡人拳脚的毛头小子吗?”

      孔昭脑子里那条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以至于在这此刻喀一声完全断裂了。
      他抓起断剑猛地冲了上去,阿蓝乐见于此地张开了手臂:“我闻到你身上锁链残留的气味了,真好闻。”

      与此同时,凤衔玉面前,阿蓝摇了摇头:“玉儿啊,我们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你难道看不出来,若非不得已,我们是能做一辈子兄弟的。”
      凤衔玉没有一丁点要放下弓的迹象,右眼红得快要烧起来了似的。

      “你变了。”阿蓝惋惜地说,“真的变了。”

      如果忽略他与孔昭相貌上的不同,这神色完全就是凤衔玉记忆中的青雀门孔家少主,孔炎。
      他们曾一起逃学,一起犯贱讨嫌,一起游天下,前世孔炎还和他一起骂过凤千秋的独断专行,他和濯玉新婚第二天,孔炎还在门外不停徘徊,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血溅洞房。

      凤衔玉真不想听他胡言乱语了,却听阿蓝语调蓦地一变:“……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什么?!
      刹那间一股透彻心扉的寒冷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上辈子?什么上辈子?阿蓝怎么知道上辈子?
      难道阿蓝也是重生的?怎么可能?!

      “没必要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嘛。”阿蓝笑嘻嘻地说,“我觉得我还是露了不少马脚的,说起来前世玉儿你也很风光啊,镜铃仙尊,这不比什么魔尊,什么‘七杀’的名头响亮一万倍,看来这辈子你的注意力全在你的好师兄身上了,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兄弟我,真是见色忘义,我可太伤心了。”

      完全不在意凤衔玉回答似的,阿蓝马不停蹄地说:“你和濯玉一世道侣,你死了他还带伤奔过来为你收尸,将我斩杀,我死里逃生,好不容易逃回孔炎这个壳子里,还是被濯玉发现了,宁肯硬闯青雀门斩我头,如此情深意切,不知你是否动心过?”
      阿蓝拖长了音调,揶揄地向凤衔玉使眼色。
      可惜凤衔玉脸色铁青,根本没注意到。

      “唉,我记得多少人曾经赞誉过他是剑道第一人,给予他‘悬黎剑尊’这么尊贵的称呼,就连净明宗龙锷龙宗主都主动承认,在剑道一途上他不及你的好师兄、好道侣,并且他说,如果濯玉肯抛弃七情六欲,主动入无情道,练剑修道,叩问自己的道心,他必然有望飞升,大乘境也不算个什么。”阿蓝摇了摇头,颇感惋惜,“可惜啊——”

      凤衔玉已经快被阿蓝的话砸晕了,可触及濯玉,他还是本能地问:“可惜什么?”
      “可惜……”阿蓝吃吃地笑起来,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语气竟只是像从前与凤衔玉可惜哪家饭庄子不开了,“自你死后,悬黎剑尊道心破碎,就此入我魔门。”

      凤衔玉瞳孔剧烈颤抖,金丹处隐隐发痛,那一瞬间似乎正在反刍前世金丹自爆的痛楚,而阿蓝笑得实在开心:“什么仙尊、剑尊,什么仙盟之首,再响亮的名号、再宽敞的仙途、再完美的根骨都不算什么,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无论什么都是会失去的,会死亡的,没什么能长久存在,就连修士也是。然而修练修的是此心澄澈,修的是对永恒和极臻化境的追求,玉儿,你仔细想想,有了‘一切都会消亡’的想法,你师兄还能修道么?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失去什么,这个道理你不清楚吗?”

      凤衔玉脑子里只有“魔门”两个字,脸色唰地白了。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他就说濯玉一向修炼心无旁骛,怎会无缘无故走火入魔——心魔一旦产生就不可能随便消弭,即便时间倒转也无法挽回。
      濯玉的那几个心魔事到如今甚至依然还在他识海中相互厮杀,如此之下,心魔只会越来越严重,谈何修仙?

      “……究其原因,玉儿,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那确实是有你的原因在的。我知你心觉欠了濯玉良多。”阿蓝苦口婆心,“即便一切并不是你的错。”
      凤衔玉头晕脑胀:“你闭嘴!”

      “一切是我的错。”阿蓝语重心长,离凤衔玉的距离越来越近,借由魔物的眼睛,他甚至可以看到凤衔玉识海上不安稳的金丹,“是我杀的凤千秋不错,是我灭的清都山也不错,也是我操纵你朝你师兄射箭,只因为你师兄实在太难对付了,若不是你的道侣印在,常人哪能靠近他方寸之间,即便是我也不能——啧啧,龙宗主说得果然不错,爱是负累——我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但……但证据呢?”

      “没有证据。”他自问自答,愉快地笑着,同情地看向凤衔玉,字字钻心,“处处都是你出手的痕迹,说到底,那些箭确实是从你那神弓上射出来的。板上钉钉,怎么辩驳?”

      “你师兄他只知道自己被迫和一个不爱他的人结成道侣,搓磨若许年,只知道自己师门被好师弟、好道侣血洗,他拼着命在离恨海上保住你性命,但你还是跑了,还一箭让他重伤,以至于几乎不能起身,后来又因你断绝仙途,就此入魔,一身的精纯灵力啊,入魔后反倒成了负累,日日夜夜不停噬咬着血肉、经脉,他夜夜不得安眠。”

      “如今,你重生了,这是好事,可是前世发生的一切就能当没发生过了吗?我是魔头,身上多个一条两条人命不算什么,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清都山的嫡传,是凤千秋的儿子,是他濯玉的师弟,是未来的镜铃仙尊,或许还是未来濯玉的道侣。”
      “我真好奇,如果他想起了前世的事,还能像之前那般对待你么?”

      “玉儿,我看你真的非常享受站在他的身边啊,是你的愧疚心作祟,还是……你真的爱上了他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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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无榜 更七千~v前随榜v后日更 求支持(*ˉ︶ˉ*) 另外是预收《魔头他始乱终弃》《我与太子周旋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