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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程思量还是第一次梦到李荔。
这是他们的初见。
当时他大三,课程少了很多,主要精力放在了摄影社的招新上。李荔刚上大二,跟着大一新生一起申请进社团,简历非常显眼。
程思量多看了几眼,几乎记住了李荔所有的信息。
19岁,父母离异,去年因为成年,失去了抚养费,只能自食其力,辛辛苦苦打工一年,才有心力追寻做个动物摄影师的梦想。
按照社团规定,只能招收大一新生,可社团的投资是程思量给的,所以他拥有一票决定权。
毕竟证件照上面的李荔,板寸白衬衫,一口白牙笑得甜,真是十分清爽。
让他……一眼万年。
正如梦中,此刻的李荔。
程思量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翻涌,快步奔了上去,将李荔狠狠拥住,肆意亲吻。
李荔几乎是面红耳赤,挣扎着要逃。但程思量苦苦哀求了一声:“小荔。”他瞬间没了力气。
李荔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思量,红着眼抽着气,小心翼翼却不容拒绝,就像专门为了他特制的杀猪盘,明明知道前面有坑,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
“不行!”
程思量简直得寸进尺,李荔稍微让了一点,这人竟然要去扒他的裤子!就算是他同意了,他们也才谈了一天恋爱,哪有这么猴急一步到位的!
何况他们压根没有确认关系!
“程思量!你住手!”
李荔一巴掌扇醒发春的程思量,大骂:“我来找你不是干这事的!你这个禽兽……连鬼都不放过,不知道人鬼殊途,我会吸你阳气的吗?要死啊你!”
梦里感觉不到痛,程思量只是脸被狠狠推到了一侧,可这足以叫他明白,眼前的小荔并不是他大脑虚幻出来的木偶。
“小荔,你来看我了吗?”
程思量直直盯着李荔看,喉头滚动再三,吞吐出一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李荔退后两步,拉开距离,瞧见程思量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与平时的意气风发,或者说开屏求偶的状态相差甚远,总归是不太忍心。
“这也不能怪你。是我没注意检查身体,这才酿下了祸患。”
李荔鼓起勇气,拍了拍程思量的肩膀,劝道:“别太有心理压力。其实你挺靠谱的,你知道吗?你给我烧的钱,都够我在底下造反了……”
李荔开了个小玩笑,试图缓解当下尴尬的气氛,但程思量还是那副死了老婆的可怜样,叫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笑声呛住。
“哎呀!”
李荔受不了程思量幽怨的目光,背过身去大叫一声:“总之,你烧的钱太多了,我没办法花。判官大人叫我来跟你说一声,他要用什么神器阴阳货币转化,把钱还给你九成,剩下的足够我存起来花几百年了。为了感谢你对下面工作的支持,判官说会向上申请,给咱俩下辈子安排个好去处……”
话没说完,李荔被一个男人自后环抱住了。
他是鬼,是感觉不到温度的,但身后的人却烧得他如坐针毡。
“你……你别这样。”
李荔叹了口气,结巴着叫程思量松手。
阴阳相隔,这一套儿女情长还有什么意义,实在太晚了。
程思量的头埋在李荔颈窝中,不多会儿有湿意浸透了李荔刚换的纸西装。
“我不要来世,只求今生。”
李荔明知他不喜欢程思量,但还是忍不住眼底泛起一阵酸意。他能感受到,程思量对他的感情沉甸甸的,这是他在失去的父母那里,永远无法拥有的。
“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说,整天压榨我工作,这就是你表达爱意的方式?”
李荔感觉到程思量的拥抱更紧了,他如果是活人,一定喘不过气来。
程思量说了好几遍‘对不起’,自顾自亲吻在李荔的脖颈。李荔一抖,程思量的泪水顺着他的耳侧滑到了下颌。
李荔听到程思量说:“大学的时候,我每次见你都是在工作。你说你喜欢钱,但不喜欢不劳而获。这是我唯一能将我的财产合理给你的方式。我怕直接表白,再给你钱,会被你误会为包养。如果我不能走入你的生活中,那我的表白会被你当成侮辱,你会愤怒,我会伤心……我不能失去你,可我失去了你。”
程思量颠三倒四吐露过往,李荔总算听了明白。
原来程思量……想走温水煮青蛙那一套。可惜青蛙身体不好,被热水煮死了。
倒霉的青蛙。
呱。
4
李荔没完成任务,无颜面对殷殷期盼的判官大人。
“他不同意。”
李荔扭捏道:“程思量现在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他好像听不懂我的话。我过两天再上去劝劝他。”
这确实是实话。
没能把自己的钱与李荔共享,这几乎成了程思量的心魔。要不他能疯到把钱全卖冥币往下烧吗?
李荔赔着笑脸,生怕判官发火,给钉子户老程划去几十年的寿数。
毕竟换位思考,碰上个神戳戳的甲方,换谁都得生气。
判官没如同李荔幻想黑脸,反而提着笔认认真真写了封信,用阴火虚虚燎着,烧成了飞灰。
“小李啊。”
判官甚至露出了笑容,循循善诱:“下面的难处,你也明白。能留一成,已经是我能给你争取的最大利益。这钱是必须退回去的。”
李荔觉着判官笑了比发火还吓人,一个字都不敢反驳,连连点头表示:“我明白的,我会全力配合大人的工作。”
“真懂事。”
判官朝李荔比了个大拇指,继续说:“阎罗大人方才来信,说活人痛苦生了疯病,我们无能为力。可你是病因,若你能日日陪着他,开解他,想来这程后生早晚能明白,他的荒唐行径给你添了多大麻烦。届时,所有问题必能迎刃而解。恰巧,你不还有十年阴寿可用吗?你懂我的意思。”
李荔脸一僵。这跟送羊入虎口有甚区别?他是鬼也有贞操的,不能这么卖他吧!
“我觉得不……”
李荔义正言辞决定拒绝,他还不如接受程思量给的巨额阴产,直接造反得了。
判官眼看他神色不好,立刻转了口风:“自然,你不愿意也是应该。毕竟这程后生算是你的仇人,他的死活与你没有干系。但他这种祸乱地府的行经,几十年后下来,一定会吃一些苦头的。油锅、拔舌、分肢……”
“……好。”
李荔咬牙切齿拎着行李箱爬人间出外勤了。
他才不是舍不得程思量死了吃苦,他就是善!单纯的善!
判官目送李荔的背影消失在阴路上,掏出手机,点开名为‘牛老道’的绿泡泡页面,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程居士,你果真下定决心了吗?”
牛老道按灭手机页面,面露不忍:“注精还阳法为我门禁术,须得一人一鬼日日同床交颈而眠,活人一年寿命换鬼两个月人气儿。你还有七十年阳寿,若以六十年为注,那你只剩十年寿命了。”
程思量释然一笑:“道长不必劝我,我下定决心了。”
十年的时间,足够他与李荔相伴相守。
只是……他怕李荔知道真相后怪他。还是瞒一瞒吧。
十年时光,转瞬即逝。
李荔开着劳斯莱斯拉着一车行李,不安地在驾驶座上动来动去。
他下去第一天就被程思量设计睡了,第二天就被强行表白了,第三天俩人直接认证了天地婚书。
说真的,李荔都没反应过来,他就拥有了家室。
他想离婚吧,程思量就对着他默然无声地掉眼泪。那张帅脸还怪招人怜惜的,分开的话就这么一回两回噎得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倒不是真想分手,主要是他怕鬼对人有影响。毕竟天大的仇,在见到几千里的冥币那一刻都和解了。何况老程这十年待他挺不错。
虽然他的目的是哄程思量收回冥币,但总归俩人真谈了十年恋爱也不是假的。
在程思量刚松口的第二天早上,尤其是昨晚俩人还抵死缠绵到四点,他携行李离家出走,连个信儿都没留,怎么想都是他理亏。
可是也没办法,拖不下去,再拖,李荔他新妈就要搁满一个月了。
他真急着投胎啊!
希望程思量别恨他,好好活着。说不准下辈子还能见一面呢。
李荔乐观地把车开回他家庄园的车库,连行李都没顾上卸,就急着往孟婆部去了。
今年的孟婆实习生又换了个阿姨,他接过汤,手沉甸甸的,怎么也送不到唇边,两滴泪直直砸了下来。
“程思量……”
李荔莫名其妙,突然很想再看一眼老程。他没留信,怕程思量接受不了,想着也就这样断了,挺好。
可为什么,最先痛苦的是他呢?
“小荔。”
“嗯?”
李荔好像幻听了。他迷蒙着眼,抬头一看,四十岁的程思量,站在他的面前,同样捧着一碗孟婆汤。
“你……你怎么死的?”
程思量笑了笑,一如生前:“我舍不得你,来陪你了。”
“胡闹!”
李荔气得脸通红:“真是胡闹!”
程思量上前,将泪流不止的李荔紧紧拥住,无赖地说:“反正我回不去了。小荔再赶我,错过了时辰,我就没机会做小荔的邻家竹马,只能去做猪头了。”
李荔破涕为笑,一拳锤在程思量胸口。随后一口闷下孟婆汤,趁着记忆没有消散,大声说:“这辈子我要你叫我一辈子的哥哥!”说着踏上了奈何桥。
“好,哥哥。”
程思量同样饮尽碗里的汤水,追随着李荔,一前一后,走向来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