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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能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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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窝座扣着那只纤细手腕的指节,绷得发白。
少女肌肤下温热的脉搏,透过冰凉的指尖,唤醒了他沉寂百年的感知。
那股清浅的气息,混合着药香,死死钉入他的灵魂。
“呃……!”
又一阵剧烈的抽痛席卷而来。
视野边缘泛起血色,无数破碎的,无法辨认的尖啸声在颅内炸开。
“变强……”
“不够……还不够强!”
“恋……雪……”
谁?
是谁在说话?!
他猛地甩头,他是上弦之叁·猗窝座,只为至高境界而战。
除此以外,皆是虚无!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弱小的、一捏即碎的人类,会让他稳固如磐石的意志产生如此可怕的裂痕?
毁灭她。
只要指尖稍一用力,这节苍白的腕骨就会碎裂,这具承载着异常气息的躯体就会化成灰烬。
所有的混乱与悸动,都会随之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力量即将涌出的刹那,一股更蛮横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从他灵魂最深处咆哮着反扑而上。
不准!
不准伤害她!
“可恶……!”
猗窝座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扣住她手腕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收紧,却又在真正伤到她的边缘死死刹住。
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困惑,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恐慌的情绪。
不能杀。
那就……带走。
必须弄清楚!
这异常的根源,这动摇他存在的……到底是何物。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是我的了。”
没有给恋雪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不再去看她那让他心烦意乱的泪眼,猗窝座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将那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打横抱起,禁锢在怀中。
“狛治先生?!”
恋雪的惊呼被瞬间加速撕裂的风声吞没。
猗窝座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粉色流光,以恐怖的速度掠出了这座沉睡的小镇,将那片令人烦躁的樱花雨远远抛在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离开人群,找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去“处理”这个意外的所有物。
最终,他在一片荒芜的山岭深处停下。
这里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没有任何柔软且美好的东西,这让他稍微安心。
柔软且美好的东西……
猗窝座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本想随意一放下。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将她好好安置在岩石之间,甚至在望见了少女轻咳的瞬间,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覆在了她的肩头。
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恋雪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长途的极速移动让她头晕目眩,脸色更加苍白,但她依旧紧紧咬着下唇,抬起眼,沉默而执拗地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月色下,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这眼神再次刺痛了猗窝座。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烦躁地低喝,猛地背过身去,用宽阔的脊背隔绝了她的视线,“在我弄清你那可笑的话和气息是怎么回事之前,你最好安静待着。”
他宣称,语气冰冷而专横。
像是在对她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
夜色渐深,山林间死寂一片。
猗窝座抱臂靠在一块山岩上,闭着眼,试图进入冥想,将周身紊乱的气息平复下去。
然而,身后那细微的呼吸声,那无法忽视的温热存在感,不断缠绕着他的神经,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
一股陌生的,带着贪婪与恶意的鬼气,从山林另一侧迅速靠近。
是一只被猗窝座因情绪波动而未加收敛的微弱气息吸引而来的流浪鬼。
他感受到了同类的强大,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强大气息旁,有一个无比诱人,散发着纯净灵魂香气的人类!
既然同类不吃,那就他来吃!
“嗖!”
黑影如闪电般从暗处扑出,目标直指岩石旁蜷缩着的恋雪。
涎水从它狰狞的齿缝间滴落,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猗窝座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他甚至没有思考。
在那只流浪鬼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恋雪衣角的千分之一秒内——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炸裂开来!
猗窝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恋雪身前。
他的拳头上,蓝色的斗气尚未完全消散,滴滴暗红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指关节滑落。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思维,纯粹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只倒霉的流浪鬼,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便已彻底湮灭,连一点像样的残骸都没有留下。
然而,杀戮并未停止。
或许是出于对潜在威胁的绝对清除本能,或许是内心翻涌的暴戾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
在毁灭了那只流浪鬼的实体后,猗窝座眼中厉色一闪,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踩碎了脚下的地面。
“破坏杀·罗针!”
随着他冰冷的低吟,一个以他为中心,由雪花状复杂图案构成的冰蓝色光辉法阵,骤然在他脚下展开!
法阵精致,繁复,散发着极寒与绝对毁灭的气息,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一片幽蓝。
这正是他用以感知斗气、追寻强敌的血鬼术核心。
也就在这法阵彻底展开,光芒最盛的刹那……
猗窝座自己,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恋雪,两人都猛地愣住了!
恋雪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发间那枚母亲留下的,她无比珍视的雪花状的金属头饰。
冰蓝法阵的光芒,与她头饰的轮廓,在空气中形成了完美的……令人心悸的重合。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她的狛治先生,即使忘却了一切,即使化身为鬼,他力量最核心的形态,竟然依旧是她最珍视的雪花。
“雪……花……”恋雪无意识地呢喃,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恸与确认。
而猗窝座,他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那由自身力量构筑而成的雪花法阵,又猛地抬头,看向恋雪发间那枚在幽蓝光芒下熠熠生辉的,脆弱却无比刺眼的头饰。
大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咆哮,想要突破那黑暗的枷锁。
为什么?
他的血鬼术……为什么是这个形态?
这个他从未深思过,视为理所当然的形态……
为什么会和一个弱小人类的装饰……一模一样?!
脚下的“罗针”法阵因为施术者精神的剧烈动荡而明灭不定,光芒乱闪。
最终“啪”的一声,碎裂成无数冰蓝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山林间恢复了死寂,比之前更加压抑。
浓重的血腥味与那血鬼术的极寒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窒息的氛围。
猗窝座剧烈地喘息着,背对着恋雪,肩膀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去看那个女人,更不敢去看她头上的那枚雪花。
他追求的至高力量,他存在的核心象征……竟然与一个“弱者”紧密相连?
这简直是对他百年信念最恶毒、最彻底的嘲讽和否定。
恋雪看着他痛苦不堪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她明白了,他的遗忘并非自愿,他的鬼化充斥着痛苦。
她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他,给予他一丝慰藉,就像他曾经守护病弱的她一样。
“别过来!”
猗窝座厉声喝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边缘感。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猩红欲滴,里面充满了混乱,以及一种野兽般的惊惶。
他死死地盯着她,或者说,是死死地盯着她发间的那枚雪花头饰,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闭嘴。”
“在我……想明白之前……不许再叫那个名字……”
“也不许……再让我看到那个东西!”
然而,连他自己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那枚雪花的印记,已经连同她含泪的眼睛,她呼唤的名字一起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开始疯狂侵蚀着囚禁他过去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