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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夫人去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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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一道谶言就这样落在侯府头上。
“二姐,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杨湫握紧了那张薄薄的纸,一时间只觉得如芒在背。
“一切都指向侯府会有一场血光之灾,至于这道谶言落在谁身上,我说不好。”
“不,二姐你说过。谶纬是人言,都是靠解读推向某个可能的结果。”
杨湫急切地道:“为何这一次你——”
杨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杨湫道:“是,相师可以根据自己想要的结果去引导谶言,但这次,的确是某种预兆。”
“冥冥之中,难道真的有天意吗?”杨湫喃喃自语。
“不论是否是天意,小鸢,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没法直言,就用这个当托词?”
杨斐忽然出声问道,杨鸢面上的迟疑之色一闪而过,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跟侯爷有关吗?”杨斐接着问道。
杨鸢轻轻点头:“不能说是毫无关系,你们还记得陈骊吗?”
“自然是记得的,河洛知府,是河洛一案的幕后黑手。”杨湫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侯爷参与其中了?”
“陈骊虽然伏诛,陛下也认可了康王殿下的处置,但是陈骊背后,仍有靠山。”
短短一句话,却让杨湫的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二姐,你怎么知道的?”
“此事不方便多言,大哥,三妹。你们只要记住,有血光之灾的谶言,死了人,也有个说法。”
杨鸢抿紧嘴唇,缓缓吐出几个字:“必要的时候,弃车保帅。”
“二姐?你这是何意?”杨湫道。
杨鸢轻轻摇头,止住了话头:“司天监还有公务,我先离开了。”
说罢,杨鸢便匆匆离去,杨湫的追问堵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弃车保帅。”杨斐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突然咂摸出一点意思:“她的意思是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死无对证?”
“大哥!”杨湫悚然一惊:“什么死无对证?河洛那件事情,侯爷他——”
她忽然收住了声,怔愣在原地。
对啊,侯爷,杨湫心道。
定陵侯在河洛一案中弃城而逃,能蒙混过关,全靠赵瑾那封模棱两可的折子。
卧病在床,不能理政。
“我明白了,大哥。”杨湫压住心底泛起的苦涩:“我明白二姐的意思了。”
必要的时候,让定陵侯暴毙,阻挡一切可能被清算的源头。
“杀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今也还没有真的走到那一步。”杨斐出声安慰道。
杨湫点点头,叹息一声:“我会仔细留意的,大哥。”
她的脚步刚刚踏出,便见到芙蕖匆匆跑过来:“小姐,有一个人在大门前,说按您的吩咐,给您送信来了。”
“送信?”杨湫瞬间想起了那个在鬼市的小贩,精神一振:他还没走吧?”
芙蕖摇摇头,杨湫便跑了出去。
那摊贩见杨湫到来,立刻双眼放光,迎了上去:“小姐,您可算出来了。人现在就在我那院里,我找借口跑出来的。”
“多谢。”杨湫瞟了摊贩一眼,芙蕖便掏出了一块银锭塞给摊贩。
“替我们拖住她。”
摊贩连连答应,又匆匆离开了,杨湫深吸一口气,吩咐道:“芙蕖,去带几个信得过,一起去鬼市。”
张嬷嬷在小院里等候许久,摊贩才捂着肚子跑回来。
“哎哟,夫人,真是对不住。我这吃坏了肚子,劳您久候了。”摊贩走进屋里,连连道歉。
张嬷嬷没说什么,只将布包放在桌上:“老价钱。”
“好嘞,夫人您稍等。”摊贩打开布包,随意验了验货,立刻就取了银票来。
张嬷嬷收好银票,戴上了兜帽,低下头,步履匆匆离开鬼市。
“您要去哪?”芙蕖腰间挎着短剑,堵在了张嬷嬷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张嬷嬷大惊失色,转身欲走,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押着跪倒在地,塞上了马车。
“你们,你们放开我。我是侯府的管家婆子,是侯爷的人!”
张嬷嬷仍在叫嚣,恶狠狠地瞪着芙蕖等人:“你们敢这样对我,稍等我告诉了侯爷,要你们小命!”
“张嬷嬷,您还是担心自己吧。”芙蕖冷笑道:“你偷了府里的财物,没把你送去官府,已经给你面子了!”
说罢,芙蕖一挥手,几个仆妇立刻用麻绳将人捆住,堵上嘴扔进柴房里。
张嬷嬷在柴房里徒劳地挣扎了几回,发现求救无门,也只能认栽。
没关系,张嬷嬷在心里安慰自己,侯爷会替自己做主的。
“小姐,人抓回来了,现在关在柴房里。您要去审张嬷嬷吗?”
芙蕖前来回话,却见杨湫握着那几件旧首饰出神。
这些都曾是谢蕙君的贴身之物,每一样,杨湫都在母亲的妆奁里翻出来,软磨硬泡的要母亲戴上。
谢蕙君拗不过她,就会将步摇戴在发髻上,杨湫伸手,想要抓住摇晃的流苏。
“嗯?”杨湫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金步摇:“我这就去。”
张嬷嬷鬓发凌乱的躺在柴草堆里,杨湫命人打开房门,自己走了进去。
“我没兴趣听你申辩,更没兴趣听你威胁。”杨湫开门见山地道:“张嬷嬷,如今你被我抓了现行,说再多也是徒劳无功。”
见到杨湫,张嬷嬷也只能沉默不语,杨湫见状也并不着急。
“我给你时间想清楚,是跟我坦白,还是让我把你送去官府。先打一百杀威棒再说?”
张嬷嬷听着杨湫口中吐出的话语,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我知道,自从张管家被官府抓走之后,你就是侯爷最信任的心腹。”杨湫不疾不徐开口:“可是如今侯爷未必能保得住您。”
见张嬷嬷的神情间再次动摇,杨湫送上了致命一击:“你有个女儿,也在侯府做事。如今是四妹的贴身丫鬟。”
“三小姐,您,您要找老奴的麻烦,可千万别牵连到我的女儿。”
张嬷嬷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地道:“老奴,老奴一时鬼迷心窍,偷了府里的东西去卖,您怎么发落,老奴都没有二话的。”
“你还真会避重就轻。”杨湫轻声细语,话音里的寒意更甚。
张嬷嬷哑口无言,只得心虚地垂下头。
“你偷了我母亲的首饰去卖,倒是轻描淡写,打算蒙混过关?”杨湫道。
张嬷嬷咬着牙,不敢再开口。
“芙蕖,送去京兆尹府,就按张嬷嬷说的,偷盗侯府财物。务必让她吐干净了。”
听着杨湫毫不留情的话语,张嬷嬷顿时心凉了一截:“三小姐,三小姐,您听老奴说——”
“侯爷也不会去救你的,一个奴才而已,对他来说有什么分别?”杨湫冷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三分嘲弄:“张管家至今还在京郊服徭役,侯爷可曾理会过?”
一席话将张嬷嬷说得无从反驳,寒意透彻心扉,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老奴说就是了。求三小姐放老奴的女儿一条生路。”
张嬷嬷忽然大喊起来。
杨湫并未表态,芙蕖叫住了几名婆子,将张嬷嬷扔回了柴草堆里。
“老奴交代,都是侯爷叫老奴这么做的呀!”张嬷嬷慌忙跪在地上磕头。
谢蕙君暴病身亡之后,侯爷命人收拾了她所有遗物,通通锁进了侯府后院的小楼里。
侯爷用缅怀的借口阻扰其他人进入,一面让张嬷嬷将东西拿去换钱。
这几年来,谢蕙君留下的东西,已经被卖的七七八八,侯爷紧握着所有银两,一个子都不肯往外吐。
张嬷嬷生怕杨湫反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吐了个干净。
“那我问你。”杨湫不咸不淡地道:“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亲眼见着谢蕙君走进侯爷的书房,绝不会有错。
“夫人,夫人她——”张嬷嬷面露不忍,一咬牙说了出来:“侯爷跟宫里的曹大监偷着卖贡品,被夫人发现了,夫人就——”
“说!”杨湫冷冷喝道。
张嬷嬷长叹一声:“夫人去质问侯爷,还说要跟侯爷和离,带着世子和几位小姐回娘家去。侯爷不肯,就和夫人吵了起来。侯爷一时激愤,失手把夫人给勒死了。”
杨湫闻言,心头巨震,张嬷嬷的话让她头痛欲裂:“一时失手?他就这样把母亲害死了?”
张嬷嬷低下头,再不敢言语。
杨湫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身冲出了柴房。芙蕖紧跟上去:“小姐!”
“芙蕖,你去跟大姐说,张嬷嬷偷了府里的东西,让她处置吧。”
杨湫语气里带着深深地疲倦:“我去见二姐。”
一场秋雨毫无预兆地落下,寒意像跗骨之蛆一样,紧紧缠绕在杨湫周身。
她一个人策马,直奔杨鸢的宅邸,在青鸾和红莺惊慌的呼叫下,冲到了杨鸢面前。
“你怎么这样就来了?怎么都淋湿了?”
杨鸢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疾步奔过来,将杨湫扯到自己的房间里。
“青鸾,去取一套干净衣裳来;红莺,去端姜汤来。”杨鸢一面吩咐,一面拿过自己的手帕,替杨湫抹去脸上的水渍。
“出了什么样的大事,让人给我带句话不就好了?怎么能淋这么大的雨跑过来呢?”
杨鸢心急如焚,手上动作不停,忍不住责备了几句。
“二姐。”杨湫轻轻喊了一声:“我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