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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药铺前站着三个人,为首的男人瘦而高,身穿靛蓝色绸缎裳,下颌留着一撮小胡须,眼睛狭长精明。在他身后跟着位伙计,扬着下巴,目光中含着股鄙视一切的不屑感。
      “诶哟,原来是苏掌柜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苏掌柜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小店里来了?”
      原本还在接待别的客人的药铺掌柜一瞧见他们来了,立刻撇下其他客人,搓着手快步来到他们面前,躬着身,脸上挤着讨好的笑。
      “嘿,您这话说的,是不欢迎我们掌柜的吗?”伙计上前一步,语气极为不爽,双目不爽地眯起。
      “不敢不敢,我哪有那种意思,我欢迎还来不及呢!苏掌柜快看看,有什么瞧得上眼的,我送您,绝对不收您钱。”
      “嘿,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掌柜的?你当我们掌柜的缺你这些破草啊?我看你真的是胆大包天了!”
      药铺掌柜摆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可那伙计反倒更来劲了,他上前一步作势要拎起药铺掌柜的衣领,嘴里还骂骂咧咧,“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看看咱们掌柜的是谁!”
      “住手。”
      苏世成的声音不高,却一下把那伙计给喊住了。
      伙计动作一顿,连忙收回手,瞪了那药铺掌柜一眼才转身往回走。
      苏世成缓步上前,语气温和,似乎还带着歉意,“手下人不懂事,让李掌柜见笑了。”他转头看向那伙计,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还不快给李掌柜赔罪?”
      那伙计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对着药铺掌柜躬身,“对不住了掌柜的,是小的失了分寸,还望掌柜的大人有大量,不与小人计较。”
      药铺掌柜哪里敢受,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苏掌柜严重了。”
      苏世成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到了在铺子中看完全程的沈青禾,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这位就是沈青禾沈掌柜吧,久闻沈掌柜大名,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此处,让沈掌柜看笑话了。”
      突然被点到,沈青禾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苏掌柜。”
      “沈掌柜也是来买药材?”苏世成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药材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让沈青禾心里很不舒服,“早就听闻沈掌柜年纪轻轻手艺却不一般,前些日子你的改良布在镇上卖的红火,连我天成染坊的老主顾都去了你那拿货了。”
      “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语气听似随意,可话里藏锋。
      沈青禾装傻糊弄过去,“沈掌柜过奖了。”
      “这样,今日沈掌柜在你店买的药材,都由我付了。”苏世成转头对着药铺掌柜说道。
      他这话一出,药铺掌柜赶紧堆笑起来,“苏掌柜真是大方!”
      “沈掌柜,今日便算我做个东,就当是咱们的缘分,结个交情。”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青禾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准不是什么好事,她只想做好自己的生意,经营好染坊,其他的什么尔虞我诈都无心参与。
      她微微欠身,“苏掌柜好意,青禾心领了。只是我今日不过是随便看看,并未打算采买药材,实在不敢劳烦苏掌柜破费。”
      “我还有事要办,便先告辞了。”
      说完,她径直从他们身边掠过,不去看其他人是什么脸色,身姿挺拔,如同雨后被雨水冲刷的一尘不染的青竹。
      春桃还抱着蜜饯在街边闲逛,被沈青禾一把拉过,脚步匆匆,即将塞进嘴的蜜饯差点都没拿住,她觉得不对,小声问道:“青禾姐,怎么了?是有人在背后追着我们吗?”
      边说她便想回头望,被沈青禾阻止,她攥紧春桃的手腕,声线紧绷,“别回头。”
      身后一直有股黏腻的视线挥之不去,不小心踩到了黏人的狗皮膏药,沈青禾浑身难受,不想刚刚升起的好心情因为苏世成的打搅而被毁了索性离开这儿赶快回去。
      沈青禾刻意绕了远路,带着春桃拐进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药铺。
      卖完药材出了药铺,回去的路上恰好路过点心铺,里面飘出的桂花糕的甜香让春桃走不动道,沈青禾买了几种点心带染坊,打算分给大家伙尝尝。
      回到染坊,沈青禾将点心放在石桌上,“大家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再忙,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都围了上来。
      沈青禾往后退了几步,让她们更方便拿到。
      她手中捏了一块桂花糕,精致的小方块上面点缀着一片桂花干,张嘴咬了一口,甜香在齿尖弥漫开来。
      真甜。
      希望接下来的每一日都能如这桂花糕一般。
      沈青禾在心中暗暗许愿。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那日之后,沈青禾新推出的各色改良布大受追捧,与林记裁缝铺合作的小件织品也总是一抢而光。还有她的驱蚊布,大家都没见过可以驱蚊的布料,新奇的很,供不应求。
      价格实惠,性价比极高。
      一时间,沈记染坊出品的布成了新潮流,所有人都在抢着购买。
      来订布的人总是天刚蒙蒙亮就到了染坊排队,那些来自各个布庄、绣坊的采买伙计手里攥着银票排着长队,就怕晚了一步让别家抢了先,让自己落后了一步。
      沈青禾和染坊内的几个人这些日子都要忙晕了,连正经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忙的脚不沾地,为了应对如潮水般疯涨的订单,沈青禾又多找了几个短工,经过紧急的上岗前培训后就让他们去做些简单的活,也好让染坊的其他人减轻些工作负担。
      染坊的染缸中始终翻滚着各色染料,日夜不息。
      不到一个月,系统的任务进度就飞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深夜案前,沈青禾点着烛火,查看账本,各种收支相抵扣,利润十分可观。
      她咧着嘴笑,露出一行洁白的贝齿,太好了,系统颁发的【打开市场】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这样下去回家指日可待。
      沈青禾吹灭灯烛,跳动的火苗往后躲了一下,然后咻的一下消失。
      映着人影的窗子变暗,一切归于寂静。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
      有人影悄悄走过院子,脚步极轻,落地无声。
      半月后,春桃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匹竹青色的布,“青禾姐,不好了!”
      她跑的急,刚刚站定,气还未顺,却急着说话,反倒差点给自己呛着。
      沈青禾见状,给她到了一盏茶,递到她面前,“不着急,慢慢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春桃喝下茶水,深吸一口气,“街上好多铺子突然出现了什么‘沈记布’,价钱比我们便宜三成,还说用的是一样的秘料!”
      她将手里的布递给沈青禾。
      “你说可恶不可恶,我问那些买这布料的掌柜是哪家染坊供的货,却没人告诉我。你看,这就是他们号称同款的驱蚊布!”
      沈青禾心里一沉,抿着唇接过那匹布,手感比起她的改良布差远了,颜色也染得不够均匀,打着驱蚊布的名头,但实际只有过于浓烈的艾草味,闻久了令人头晕脑胀。
      她立刻让人去各个布庄打听,回来的消息令她不可置信。
      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劣质仿品打着“沈记染坊同款”的旗号,不仅定价故意比她们的低三成,还散播谣言,他们的布就是正宗的沈记布。
      更糟糕的是,有客人用了仿品后皮肤发痒,竟把帐算到了沈记头上,上门要求退钱赔偿。染坊的订单骤减,好几家合作的布庄都派人上门说先不订货了。
      沈青禾像是“哗啦”一下,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冰水,在这已有些燥热的初夏时节,她却仿佛结成了冰,连蜷一下手指都觉得困难。
      倒底是谁要害她?
      沈青禾逼自己要冷静下来,几乎一夜没眠,坐在案前厘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那些市场上售卖的仿布,说是她的同款,若是仔细对比起来,会发现,其实确实有一些跟她沈记布相似的地方,只不过没有学到精髓,只有最粗浅的皮毛。
      胡乱学了一通,但其实什么都不是。
      可她也不能跟买了这些布的百姓一个个解释,说这不是她沈记的布,是别家故意混淆视听的。
      就算她这么解释,那些买到仿布的百姓也未必会听。
      深深地无力感涌上心头。
      染布的配方,她只交给了染坊的几位核心伙计。
      春桃就不用说了,至于其他几位也是经过她层层考量才招进来的。
      唯一的例外,是她因为忙不过来才匆忙找的几个短工。
      但她并没有交给他们染方,只给他们一些最简单的活计,就算他们想将秘方告诉给别人也有心无力。
      她实在想不通,于是便只能盯着角落那几匹布料出神。
      案上的烛火燃至天明,在烛台上堆积起干枯的烛泪。
      天刚蒙蒙亮,她就把所有的伙计叫到了院里。
      “我知道,有人把咱们染坊的东西偷偷拿出去换了银子。”
      沈青禾站在台阶上,从上往下俯视着,一夜未眠的眼睛里有一些红血丝。
      她仔细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现在外面的人,拿着那些破布,说是沈记的货,害的咱们得客人上门退钱,布庄也要退货。”
      杏眼环顾一圈,最终停在最边缘一人的身上。
      少年把头埋的很低,明明没有抬头,却好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般浑身不由地颤了颤。
      沈青禾在脑中思索这个少年。
      她想起来了。
      这个少年名叫阿尘,是一个月前才来染坊的短工,沈青禾见他手脚麻利,眼神干净,便留下了,只让他做些挑水、晾晒搬运等活计。
      此刻,沈青禾盯着他微微发颤的肩膀,声音温和,“阿尘,你抬起头来。”
      少年猛地一抖,缓缓抬起头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心虚,看的沈青禾心里又是一凉,她与他对视良久。
      阿尘率先移开了视线,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但她仍是不愿相信。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罢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浅浅吐了出去,尽力挤出一个笑容,“大家放心,我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她垂下眼睫,被遮住的眸光中蕴含着决绝的光,“大家都去做事吧。”
      众人散去后,沈青禾单独叫住春桃。
      “春桃,你去帮我查查这段时日阿尘都在做些什么。”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可这件事情远比沈青禾想象的要复杂。
      她先是去了几家布庄,想问问那些仿布的供货渠道,可掌柜们要么支支吾吾,要么直接闭门不见。
      跟她合作的林记裁缝铺也受到了牵连,一大堆拿着仿布制品的人上门要求他给个说法,每日一开店人就涌了上来,让其他想进店的客人望而却步,根本没法做生意。
      林掌柜是个好人,他对自己的生意遭受了怎样的影响闭口不提,反倒关心起她来,但沈青禾怎么忍心让无辜之人陪自己一同受牵连,于是让林掌柜先对外宣布暂停与沈记染坊的合作,这样那些有心之人也能够消停一些。
      她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跳进黄河洗不清。
      明明不关她的是,可所有人都认为,是她沈记染坊的布出了问题,让人皮肤发痒生疮,令人头晕眼花。
      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染坊的订单一天比一天少,而先前囤积的布匹却一点没少,再这样下去,恐怕……
      她不敢往下想。
      眼看暮色将近,沈青禾一个人慢慢踱步在街上,她没往回染坊的路上走,而是沿着青石板路往镇东的浣衣河走去。
      晚风吹过河水带来的些许凉意抚平了她内心的躁动,岸边载着柳树,正随风摆动柔软的柳条。
      几位洗好衣裳的妇人收拾好东西结伴离开,一路上有说有笑,声音被风吹散,又七零八碎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在河边的一颗柳树下站定,看了半天,伸手想要将飘来飘去的柳条抓住。
      看着真烦。
      此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声音传来,带着不易发现的笑意。
      “沈姑娘这是在跟柳条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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