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花棘这是 ...

  •   几百名兵士们一齐出动,不多时两岸的碎木便全部分摊到了,仓皇赶来的民船上。

      朝廷对盐市管控严格,日常用度总来之不易,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起伏动荡的又总是盐市。

      会有如此多蒙在鼓里,轻易被哄骗过来抢盐的民众,倒也情有可原。

      因而,在强行镇压的巨大恐慌之下,又得知是晨王亲自驾到,将盐赠予他们时——

      “草民等,叩谢晨王恩泽。”

      岸边,朝李文晞所在的方向,匍匐着跪倒一片的民众,异口同声的回谢交叠在一起,厚重的音浪质朴而虔诚,四散在旷野中久久回荡。

      花棘心中满是疑惑,出神地朝着自己的身侧望去。

      只见那尊贵的皇子,此时正低垂着眉眼,依旧漫不经心地盯着手中的茶盏,显得出奇地平静,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在所有的盛赞逐渐退却之后,李文晞紧抿的嘴角,才流露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满载而归的民船们,沿着月色下晶莹的江水,流向前方的高坡。

      黑夜里,一艘艘船只的轮廓,最后都模糊得只剩船头的一盏小灯。

      暖黄的光晕星星点点地连在一起,遥遥望去,好似水面上银河金色的倒影。

      李文晞自远处收回目光,扫了一眼仍旧犹豫不决的陆穷年,慵懒道:“陆大人,本王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正放在陆穷年手边的一张字条上,浓墨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俱是从上方的毛笔上滴下的。

      他便是维持这样起笔的姿势,半天没有动过。

      司田参军是掌管地方农田水利和屯田的要职,他肯舍这样一个人给李文晞,已是私自越权了。

      可偏偏,他更不能选择拒绝。

      该死的若不是他笔下的两个倒霉鬼,那便是他自己了。

      即便,他今日是受胁迫才来到的这里,但几番与李文晞接触均办事不力,回头在刺史大人那里,他已经很难解释了。

      他思绪百转,不觉间,抬眼望去了高座上。

      今日种种过失,本来都应该算在李文晞头上的。

      李文晞感受到陆穷年的目光,浅笑着对视回去,直言挑明了背后遮遮掩掩的算计。

      “陆大人此刻心里边在想什么,本王倒也猜得出一些。”

      他幽幽地道:“大人一定在想,如果官盐流失的罪责,能够顺利扣在他晨王头上的话,届时,就可以顺水推舟,叫这个便宜钦差头都不敢露,便先撞一鼻子灰,然后乖乖滚回京都去。”

      “下官不敢。”

      陆穷年听罢,当即起身,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李文晞陡然大笑。

      随即拍桌而起,雪白披风飞扬。

      “大人很清楚,本王是为了谁来到漓州的。”

      他双手整理起略有褶皱的袖口,沉声道:“今晚若得不到本王想要的,只怕日后,可就更难打发了。”

      说完,作势便要离开。

      跪倒在地的陆穷年紧咬着牙关,手掌缓慢发力,十指全部抠进了泥土里。

      “王爷切莫动怒。”

      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下官想到另一个人是谁了。”

      铁甲铿锵顿挫,战马嘶鸣阵阵,军列排山倒海一般的黑影,在大地的颤动中逐渐远去,秋夜里凉爽的长风总算透了一口气。

      然而,弯月如刀,树影错乱交叠,有黑羽于沉寂的半空一闪而过。

      肃杀之势,分明从未消减。

      又一位手握实权的地方参军被交了出去,陆穷年静立原地,眼看着气势汹汹的军队簇拥着前方白马雪衣,逐渐向河边靠拢。

      “呸!”

      荒野四周,复又归于沉寂的黑暗,陆穷年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狠唾了一口。

      一双老态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文晞远去的背影,干瘦的身体与摇曳的野草重叠在一起,黑暗中不断扭曲拉长,仿若阴邪的鬼魅。

      不过也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畜生罢了,他在心里痛快地骂着。

      李文晞今晚偏要这样咄咄相逼,来日,便也休想全身而退。

      陆穷年转身,痛恨地甩了一下袖摆,朝着与河岸方向相反的一条小路而去。

      一切均已尘埃落定之后,官府前来救援的人,才像模像样地赶过来。

      结果,几艘运送官盐的货船,早一艘接着一艘过了最惊险的高坡。

      堤坝近前此刻停着的,是一艘整个漓州城境内都很少见的,三层豪华商船。

      李文晞的白马被专人看护着牵上了船,但军队自行走陆路返回向了原驻地。

      “本王的脾气想来还是太好了,怎么什么人都能混入跟前来。”

      刚准备登船的李文晞,扫了眼还没有离开的林玉溪,忽然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

      “草民惶恐,晨王殿下是不是忘了,您方才慷慨送出去的盐,是由草民负责护送的。”

      林玉溪说着,又往前来凑了凑,这人俯身拱手的姿态端得恭敬,但那双偷偷打量的眼睛与松弛的嘴角,却一点也看不出畏惧的样子。

      跟着,他又继续卖惨道:“王爷这样做,恕草民实在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上面交代啊。”

      李文晞听过,正了神色,转头一眼看过去,“哦?是这样啊。”

      可接着,这人精致的桃花眼忽而有了弧度。

      只听他笑眯眯地继续道:“巧了,本王也不知道。”

      说完,所有耐性彻底耗尽,干脆利落地转过头,径直向着登船的台阶走去。

      “可是——”

      林玉溪还要再争辩,却被正经过他身边的花棘,摆手挡了下来。

      花棘回头看向他,无声地摇了一下头。

      什么莫名出现的晨王,其权力之大,所做之事尽管亦正非邪,但以他自己的直觉,这一位绝对不是善茬。

      他抄手架在胸前,不甘心地又瞥了几眼之后,这才悻悻地移步转过了身。

      因为他晨王大发慈悲的一句话,他这个小草民的身家性命,就也不管不顾地一并给交代出去了,怎么?

      做完好事还偏得在他这找个零头?

      显摆没够多管闲事的大尾巴狼。

      林玉溪没跟人客气,心里又贴心地问候了几十遍晨王的祖宗十八辈们。

      现在,他的这条小命,可是全拜托在花棘身上了。

      他眼看着那一抹单薄的暗红色身影,紧跟在晨王身后,被后方一众仆从们簇拥着一前一后登上船。

      架在胸前的右臂缓缓抬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过下巴,心里不住地再一次惊讶。

      他清晰地记得,方才晨王在下令之前,曾称呼花棘为“先生”。

      以及,那地位显赫的王侯,愿意与花棘一介布衣平起平坐的态度,还是在有如此多外人在的情况下。

      可见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无可能像传言中说的那般。

      攀附权贵?

      不,花棘虽是女子,却也并没有这么简单。

      花棘承诺会保下他的命,他倒愿意信上一遭,且看看这位奇女子,到底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玉溪哥。”身后有人小声叫他。

      林玉溪回头,何川正撑着竹筏,在随行侍从的队伍外围等着他。

      “来了。”

      他移开目光,闪身几步掠过人潮,跳上了竹筏。

      笔直的竹篙在一双灵巧的手中,于半空旋起摆动,快速调转方向。

      成排的绿竹荡开层层水波,载着一站一坐两道年轻的身影,顷刻间越过高坡,流向远处闪动着万家灯火的归程。

      月色下泛着银光的水波刚一平复,晚风轻拂,又牵动起了一圈又一圈交错的涟漪。

      花棘站定在商船二层的栏杆旁,看前方竹筏上两道熟悉的黑影渐行渐远,后方,身着重甲的李文晞缓慢地来回踱步,实木地板跟着响起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久,声响在接近她身侧时,止住了。

      她并未急着移开视线,径直开口道:“林玉溪不能有事。”

      李文晞不该将已经救下来的盐,又轻易送出去的。

      每一石官盐最后的去向,都是账本上早计算清楚了的,如此看似恩泽百姓的做法,其实,不过是强行挪动了其他无辜人的权益而已。

      事情发生的后果,不仅相关运送人员没办法向上级交代,深究起来,便是李文晞这个做了“好事”的晨王,也难逃纨绔越权的罪责。

      花棘转过头,看向负手立于自己身侧的李文晞。

      眼前人正一脸温色地打量着她,在与她视线相撞的一瞬间,狭长的凤眼微弯,墨玉一般漆黑透亮的眸子里,疏影暗流,横斜浮动。

      向来心机深沉的李文晞不会想不到这层干系,却还是选择了这样做,其中缘由自不是她能揣度的。

      当然,她所关心的也并不在此,唯一个与她有益的林玉溪而已。

      “花棘这是在命令本王吗?”

      李文晞微偏着头,说话时放轻了语气,显得有些委屈。

      他接着,略俯下身,看着花棘的眼睛问道:“花棘为一个只认识半天的野小子?命令本王?”

      “民女怎敢。”

      花棘明白否认,而后转头看回河面,避开了李文晞的视线,又道:“王爷多想了,林玉溪于我们后续的计划有益。”

      真不知道林玉溪没事偏要惹这尊大佛干什么,自己的小命是捏在谁的手里,还想不清楚吗。

      李文晞不依,靠近上前,长臂撑在花棘面前的栏杆上,高大的身影将人半圈在怀里。

      他继续追问:“花棘难道都不关心,本王是如何费力赶来帮忙的吗?”

      花棘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殿下本可以不现身的。”

      以李文晞敏感的身份,既然已经看出来是圈套了,选择不掺和进这件事,明哲保身,思而后动方才是上上策。

      她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近前——被烛光镀了一层暖黄的银甲。

      如这人一般,大张旗鼓地亲自带兵来,后果只会更严重。

      可终究,要帮的人是她。

      花棘抬眼,清冷的双眸融进了柔和的月色,她和声开口,姿态恭敬。

      “多谢殿下,出手搭救。”

      驯服的快感大抵来自于,最强硬人的俯首,最心如铁石人的柔肠。

      李文晞哪里想过,花棘原来竟也有这般柔情似水的样子,还是......

      只对着他的。

      一股难言的巨大欣喜倏尔涌上胸头,直叫他嘴角不住地翘起,舌尖轻舔过唇边,几下颤动,却终究愣怔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正贪婪地追逐着眼前人闪躲的视线,花棘忽而后撤一步,挣脱开他半圈着的臂弯,只留了一个背影。

      他情绪浮动,刚要叫人,前方却蓦然轻声飘过一句。

      “林玉溪,不过一步稳棋而已,殿下若走起来不稳,换一种走法便是。”

      李文晞听罢心头一凛,背在身后的手陡然紧了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早九更,前期隔日更,或者跟着榜单更,大纲完整,正在加油存稿,后面会日更; 喜欢故事的朋友们,可以先收先养肥呀,感谢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