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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爷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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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东宫·伊始】
岁在壬寅,公元二零二二之秋。疫气渐散,乾坤初定。然,于我而言,那笼罩三载的阴翳,却恰是我潜龙出渊的吉兆。当世人犹自嗟叹光阴蹉跎,我早已凭一纸光华璀璨的成绩,自那中原腹地、名不见经传的五、六线小城,一跃而入京师天子门庭,某985高校之堂奥。此乃鲤鱼跃龙门,更是凤鸟栖梧,理所当然。
世人皆言考研之路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我,便是那桥头立马、睥睨群雄的骄纵者。榜首之名,非侥幸耳,乃实力使然。当录取尘埃落定,我怀揣着几分矜持与试探,向未来的导师——李教授,发去了一封自认措辞得宜、不卑不亢的拜师邮件。
未曾想,不过一日,回信便至。展开阅览,我唇角不禁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洋洋洒洒数百言,字里行间洋溢着激赏与期盼,言说自我复试时便已留意,觉我资质非凡,思维敏锐,乃可造之材,热烈欢迎我加入她的研究团队,字字句句,皆似为我量身打造的褒奖诏书。对比后来从两位师姐处听闻,她们当年仅得“恭喜通过,加微信XXXXX”寥寥数字,云泥之别,判若霄壤。彼时,我心下便已了然三分,我这“嫡系”身份,怕是从这最初的笔墨往来间,便已注定。
及至秋高气爽,开学报到的日子。我整顿行装,虽非锦衣,气度自华,踏入这所百年学府。绿树红墙,飞檐斗拱,皆似在静候我的到来。按照约定,前往实验室拜会导师。
李教授,年约四旬,气质清冷,据闻是个不善交际、深居简出的“i人”。然而,我的出现,似乎打破了她固有的界限。初见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以及那难得在她脸上绽开的、堪称和煦的笑容,都让我心中的笃定又添七分。
寒暄未几,她竟主动起身,言道:“走,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此语一出,莫说我心下微诧,便是旁边办公位上那位研三的师姐——王师姐,亦从文献堆里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于是,我便在这位素来安静的导师亲自引领下,开始了我的“巡幸”之旅。她引我穿梭于楼内数个不同研究方向的实验室之间,从分子生物学平台到细胞培养间,再到那摆满精密仪器的分析测试中心,她不厌其烦,为我一一介绍各室功用、仪器概况,甚至偶尔提及几位负责老师的脾性。她言语清晰,虽仍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却分明透着一股罕见的、近乎“展示家当”般的热情。我负手跟在一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设备与忙碌的陌生面孔,心中评判:此间天地,虽非顶级豪奢,倒也配得上我未来数年在此运筹帷幄。
巡览毕,回到她那间略显拥挤却书架林立的办公室。她自抽屉中取出一物,郑重递与我。定睛一看,乃是一本皮质封面、装帧精良的实验记录本,封面上烫印着校徽与学院名称,旁边还附有一盒同样印有标识的签字笔。
“做科研,记录是根本。望你勤于笔耕,日后必有所成。”她语调和缓,却自有分量。
我双手接过,触手是细腻的皮料质感,鼻尖仿佛能嗅到墨香与纸香。此物虽非奇珍,然其象征意义,远超其本身价值。这是“钦赐”的凭证,是区别于芸芸众生的标志。后来,我“无意”间问起两位师姐,她们入师门时,可曾有此殊荣?王师姐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复杂,摇头淡然道:“老师向来严谨,未曾特意赠送。” 那位研二的张师姐,更是语气泛酸:“我们当初,可是自己跑去文具店买的普通笔记本呢。”
至此,十分了然。
我的师门,规模不大,堪称“小作坊”。导师李教授之下,便是研三的王师姐,研二的张师姐,再加上我这新晋的研一“太子爷”。阴盛阳衰,满门巾帼,唯我一点朱红……不,是唯我一点墨色,点缀其间。
那王师姐,面容敦厚,眼神中总带着几分被文献和论文磋磨后的疲惫与谨慎,对我这新来的“师弟”,客气中透着疏离,似在观察。那张师姐,性子略显活泛,眉梢眼角藏不住好奇与打量,言语间试探居多。我观二人,资质不过中人之姿,勤勉或有余,然灵气不足,难堪大任。想来导师亦是看出她们天花板有限,故态度平淡,直至我这“真龙”现身,方觉师门传承有望,后继有人。
是夜,我独坐于临时安排的宿舍窗前,望着窗外京都的万家灯火。手中摩挲着那本沉甸甸的实验记录本,脑海中回放着今日种种:那长篇累牍的欢迎邮件,那破例的亲自引路,那独一份的赠礼,还有两位师姐那掩不住的讶异与微不可查的酸意。
一股混合着骄矜、自得与野心的暖流,在胸臆间激荡。什么疫病之年,什么小城出身,皆已成过往云烟。今日之我,已非池中之物。
“太子爷……”我低声玩味着这个自封的称号,唇边笑意渐深。不错,在此弹丸之地的“东宫”,我便是那独一无二、承袭厚望的储君。导师是那垂青于我的“父皇”,师姐们,不过是先我一步入宫、却恩宠平平的“宫娥”罢了。
入此课题组,于我而言,实是屈就。想我之才情,纵是投身更显赫的院士门下,亦不为过。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在此小庙,我得此独宠,资源倾斜,指点尽心,岂不比在那豪门大派中与众多英才争抢资源要来得惬意?是我,便宜了她们,让这小小的师门,因我的到来而蓬荜生辉,未来可期。
至于光明未来?那自是板上钉钉。有我在此,何愁论文不发,何愁前程不锦?导师的期望,便是我手中的权柄;师姐们的平庸,恰是衬托我光芒的底色。
我将那实验记录本轻轻置于案头最显眼处,仿佛安置一枚传国玉玺。京都夜未央,我的野心,如同这无边的灯火,刚刚开始点燃。
“来日方长,”我对着窗玻璃中自己模糊而自信的倒影,举起了无形之杯,“且看我这‘太子爷’,如何在这方天地里,搅动风云,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