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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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去哪了？”
“少爷，早上的时候沈先生说要去花园里坐坐，到了之后说要喝茶，我就去给他泡，等我回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佣人脸色煞白，看着空了的椅子吓得冷汗一直流，茶盏也碎在了地上。
周霆修脸上一片寒霜，周身气压低沉，仔细看去，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慌和颤抖。
自从那天手术做完后，沈意远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吵也不闹，眼神虚虚地落在天花板上，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大半，就连一丝恨意都看不到。
身体的痛感一阵阵往骨头里钻，可他好似感知不到，睫毛垂落，木然地眨了一下眼。从前眼底藏着的那点温度彻底散尽，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所有念想的空壳，对周遭的任何反应都没有回应。
周霆修心痛不已，眼底全然悔恨交织，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是这是个注定保不住的孩子，留下他只会让阿远陷入危险之中，到时候可能两个都有生命危险。
亲手扼杀自己的骨肉，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无数次午夜梦回，周霆修都会从梦中惊醒。可如果要在孩子和沈意远之间选一个的话，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这么做，哪怕阿远会恨他。
可是现在这样看着沈意远万念俱灰的模样，周霆修却觉得比失去他更加难受，他情愿沈意远打自己，骂自己，而不是这样憋在心底，这么折磨自己，封闭了自己的心，也封闭了他的心。
周霆修每天都会花时间守着沈意远，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温柔地说着话，可沈意远就像是一具失去生气的木偶，任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周霆修心里跟被人用刀捅了似的，四处漏风，怕这么下去他身体吃不消，连夜找来了医生检查。
医生说病人这样是因为遭受重大打击大脑暂时封闭了感官，是一种自我保护，否则很可能因为过度刺激而崩溃。这种属于心理因素，只能慢慢调理，或者有没有他在意的人陪他说说话，或许会好些。
但如果长时间不说话的话，情绪全憋在身体里，很可能会崩溃，需要一个临界点去爆发出来。
最后周霆修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请来了聂远仙，但是他没敢告诉老人家实情，只说沈意远上次车祸身体还没恢复，要老人家来看看。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沈意远空洞的眼珠子才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老人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乖孙一段时间不见，瘦得更厉害了，脸色苍白一片，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生气。
“阿远，告诉外婆，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瘦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上次的车祸没养好吗？外婆要来看你，你总是说忙，现在好端端的成这样了……”
老人家哭得不成样子，紧紧拥抱着沈意远，沈意远鼻子一酸，陷在外婆熟悉的怀抱，连日来的委屈和痛苦像是开了堤坝，终于有了发泄口，他忽然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回抱住聂远仙哭得声泪俱下，像只受伤的丢了巢穴的小兽，将聂远仙吓了一跳。
印象中，她的外孙从来没这么声嘶力竭过，那哭声里满含绝望和痛苦，让人心疼不已。
“不哭啊，阿远不哭，外婆在呢，不哭了。”
很快祖孙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周霆修在门外双手紧握成拳，听着里面嚎啕的哭声只觉肝肠寸断，但隐隐又松了口气，只要愿意发泄出来就好，就怕他一直憋在身体里憋坏了。
他知道沈意远这些日子熬的有多辛苦，有时候他能看着窗外的树看一整晚，眼睛都熬红了也不睡，周霆修就这么看着他，沉默地陪着他从天黑坐到天亮。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毕竟在阿远心里，自己是亲手杀害了孩子的凶手，但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所有的苦痛，所有的惩罚和恨意就让他一个人承受就好。
那天将外婆送回去后，沈意远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木然的眼神看着周霆修，开口却是：“周霆修，你放我走吧。”
周霆修心中一痛，上前抱住那单薄的身影，将脑袋埋进脖颈处，声音颤抖：“你要走去哪里？阿远，你已经厌恶我到这种地步，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
沈意远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周霆修，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两个继续在一起，只能是互相折磨，没有好结果的，所以，放我走吧，这样对你我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不！”周霆修失控地低吼道，用将人揉进骨血的气力死死抱着沈意远：“这辈子我绝不放开你的手，我不要什么解脱，我只知道，没了你，我就没了半条命，你不准走，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让你离开我！”
“是吗，你我之间，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你留着我，最后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此言一出，周霆修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怔愣地看着他，双眼通红，颤声道：“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就真的那么恨我吗？”
沈意远森寒的眼眸直直看过去，像是要望进他的心里，说出的话冰冷没有温度：“周霆修，你是一个杀人犯，我这辈子也不可能会和一个亲手害死我孩子的人在一起，更何况在你心里，甚至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孩子，在你心里，你拿掉的不过是一个野种，可在我心里，他却是我唯一的宝贝，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装什么情深不寿？”
周霆修瞳孔猛地一缩，额头狰狞的青筋直跳，剧烈的痛苦轰击着他的大脑，那些残忍的话语像是刀子一样，将他一片片凌迟，轻易就让他溃不成军。
沈意远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以至于太久没发声和进食，虚弱地眼前发黑，不住喘息着，但他还是坚持着盯着周霆修，一字一顿道：“放、我、走。”
周霆修眼泪瞬间落下，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住沈意远的肩膀，以恳求的姿态，嘴唇都发抖：“好，我会放你走，但是阿远，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过段时间，等过段时间你养好了身子我就放你离开，好吗？”
沈意远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片刻后移开了目光，也没说信不信他，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周霆修沉痛又不舍地从背后抱着他，悲伤心碎的氛围渗透了整间屋子。
那天之后，沈意远再也没有绝食或者抗拒治疗，相反，他乖乖地吃饭，乖乖地配合医生吃药打针，曾经苍白的脸上渐渐也有了点气色，精神也好了很多。
人也不止闷在屋子里，也会到花园里坐坐，看看书吹吹风，甚至有时候还会回周霆修一两句话，说他喜欢安静，不要留这么多人在屋子里，虽然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无视的态度。
周霆修很高兴，事情起码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相信再过一段时间，阿远肯定能慢慢地接受他，所以自然就相信了沈意远的话，把人都撤走了。
没想到，沈意远却趁这个机会跑了，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给我找，他身体还没好跑不了多远，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周霆修只觉得气血上涌，失去沈意远的恐慌让他无法保持冷静。
“是，少爷。”
“少爷，我们找到了这个。”手下拿出一封叠的很整齐的信，递到他手里。
周霆修看着那清秀的字迹，忽然不敢打开，他怕看到什么害怕看到的决绝的话，那将是比子弹更厉害的武器，可真的打开后，上面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周霆修，我走了，不用派人找我，你我从此，旦夕祸福，永不相欠。”
你救我一条命，我还了你一条命，你我从此，不依不欠，永不再见。
永不相欠……永不相欠……这是要和他两清吗？是要和他彻底分离吗？
周霆修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害怕过，一想到那个清瘦温暖的身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的疼痛，嘶吼道：“给我找，哪怕把这里翻过来也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手下全部出去找人，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周霆修一人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仿若孤寂被抛弃的海上孤舟，湮灭了所有光亮。
……
“到了，就是这，小远，下车吧。”
一声粗犷的声音响起，驾驶座上一道熟悉的魁梧身影一巴掌拍向副驾驶上的一坨红毛，骂道：“都睡一路了，还睡？猪投胎的，你说你跟出来能干嘛？”
唐出一头乱糟糟的红毛像鸡窝一样，眯着眼不满道：“哥，我都多大了还打我，在小远哥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滚蛋，赶紧下车搬行李，干活！”
沈意远无奈地摇摇头，三天前他坐唐杰的车，在他们的帮助下躲过了重重搜捕，来到了这座沿海的小县城，这里是他上学时候就想来的地方，简单，宁静，却有足够平淡的幸福。
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余生，他都希望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就这样慢慢生活到老。
他太累了，任何以前有关的人或事，他都不想要了。
临走前，他去见了外婆，老人家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只是扬起沾满泪花的双眼，柔声开口：“孩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外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就回来看看。”
沈意远鼻子一酸，紧紧抱着外婆，现在盯着的人太多，他答应等风平浪静之后，就来接外婆，然后他们祖孙两个一起生活，永远也不再分开。
唐杰给他租了一间顶楼的公寓，虽然是间二手房，装修也老旧，但胜在干净，房子只有两室一厅，他想着等事情都告一段落了，就可以把外婆接过来，重新开始生活。
“姓周的那边盯得紧，现在还不好把外婆偷出来，等过段时间，他们守卫松懈了，我再把外婆带来，你看看这里还有什么缺的，我再派人去买。”唐杰边扛着行李箱边上楼道。
沈意远摇摇头：“已经很麻烦你和小出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弄就好。”
“害，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再说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总得留个人照顾你啊。”
“就是就是，所以小远哥，让我留下吧，我可会照顾人了，保管给你养的白白胖胖！”唐出跟在后面笑嘻嘻道。
“滚蛋，你小子留下，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你个完蛋玩意，别瞎捣乱，去把车上那些东西都搬下来，动作快点。”
“唐杰，我可是你亲弟弟，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还有，搬家为什么要自己搬，为什么不找人来？”
“都说了要低调，你找那么多人，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你个蠢蛋！”
“你才蠢，唐杰怪不得你娶不到媳妇，就是不会动脑子，在这个地方鬼知道你给谁搬家啊！”
“嘿臭小子你骂谁呢？过来让哥练练手！”
眼看着两兄弟又要吵起来，沈意远头疼地揉揉眉，及时制止了两兄弟的纷争，好不容易把两人劝走先去买东西，沈意远看着一屋子狼藉，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收拾起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沈意远算是在这座小县城安定了下来，这里的原住民都很淳朴善良，会很热心地给他几把自家种的菜，给他摘几个自家的果子，在这里，谁也不认识谁，也不需要听到任何故人的消息。
唐杰和唐出有时候会来这里蹭饭吃，还会给他带来外婆的近况，得知外婆没事，沈意远也放心了许多，只不过唐出欲言又止，沈意远问他想说什么，他嘴快就全吐露了，说他是没看见那姓周的找人都快找疯了，满世界找人，他远远地看过一眼，整个人颓废丧气，像是死了一样。
唐杰皱着眉，看沈意远脸色苍白，让他别瞎说这些没用的。唐出就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嘛，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糖醋小排，还嘟囔着真好吃要再吃三碗饭。
沈意远扯了扯嘴角，又给他加了一碗饭，唐杰就问他是不是心里难受，沈意远摇摇头，只说都过去了。
谁也没再提那个人。
不久后沈意远在这找了份家教的活，雇主看他这个人温柔清秀，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教的也好，就比平时多加了点，他平时就给孩子补习补贴家用，额外又找了份会计的活，平时买些便宜的菜自己做了带饭吃。等过段时间就能把外婆接过来了，他要攒钱给外婆养老，不能乱花钱。
有时候他会到公园去散步，看着公园里那些孩子天真可爱的笑颜，总是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钝痛不已，所幸痛多了，也就麻木了，只不过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还会梦见那道身影。
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半时间，枕巾都是湿的。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走着，沈意远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去公园放空，觉得生活好像就是这样一眼望到头，他想，也是时候了，等过段时间，就可以把外婆接过来，他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某一天他提前下班，买了菜回到家，楼下小卖铺的张大姐是个大嗓子的热心肠，远远就招呼道：“小远啊，今天下班这么早啊，有个帅哥找你，我让他到你楼下等着了！”
“诶，好嘞，谢谢大姐。”
沈意远提着菜，也没多想就往住的地方去，只以为是唐出或者唐杰两兄弟谁来找他玩了，毕竟他们总是这样不打招呼就要来蹭饭吃，他也乐得有人陪他。
可是走到眼前，却越走越慢，甚至于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他脸色瞬间苍白，心里漫起深深的恐惧，手里的菜也掉在了地上。
胡新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熟悉的脸上朝着他露出了依旧礼貌绅士的森森白牙：
“好久不见啊，沈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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