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爆辣的小驴

9、第 9 章 琼海号的晨

　　港口的风比校园里大了不止一个等级。海面在晨光下铺展开一片碎金般的光斑，浪涌拍打着水泥堤岸，溅起的白沫偶尔被风吹到几人的裤脚上。远处琼海号的轮廓从灰蓝色的雾气中渐渐清晰起来，船体大约百米长，涂着浅灰色的漆，甲板上的集装箱整齐码放，看不出任何异常。

　　十二个人在堤岸边缘散开，各自找位置观察。没有人说话，都用眼神和手势交流着。吴吕站在最前面，海风吹得他衬衫领口翻动，他微微眯着眼，目光锁定在货轮中部一个位置——那个标着"特殊监管"字样的舱门。

　　林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用移动端登了一下港务系统的实时接口，舱单没有任何更新。昨晚我们拿到的三级明细，和今早官方系统里的状态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那批货物确实还在船上。"吴吕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货轮的方向。

　　"理论上还在。但如果对方要临时取消运输，港务系统里会有取消签注的痕迹，现在没有任何操作记录。"林昭顿了顿，"按照原计划，货物应该在船上，并且不会有变动。"

　　苏成屿从另一边靠近，声音压得极轻，只有吴吕能听清："还有三小时十五分钟。现在上船的话，时间够。"

　　吴吕侧头看了他一眼。苏成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吴吕知道，苏成屿在提醒他——剩下的时间足够做点什么，但前提是现在就要决定。

　　"怎么上？"沈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码头有门禁，我们虽然有黑卡，但港务那边的系统和我们学校的不是一回事。硬闯的话会被记录，到时候解释起来麻烦。"

　　"不用硬闯。"李烨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不紧不慢地飘过来。他今天总算把那件黑色卫衣脱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露出清瘦的手臂线条。他走过来时手里晃着一张卡——不是学校里那种黑卡，而是一张银灰色的、印着港务局标志的通行证。

　　所有人看向那张卡。李烨注意到众人的目光，耸了耸肩："昨晚从机房出来之后，我顺路去了趟陈远洲办公室。他抽屉里有一张多余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去食堂拿了个包子。

　　"你偷的？"沈苓挑了挑眉。

　　"借的。"李烨纠正，嘴角带着一丝寡淡的笑意，"陈远洲让我用完之后放回去。"

　　吴吕接过那张通行证翻看了一下，印刷正规，有效期还在范围内，照片栏空着，是一张未实名登记的备用卡。这说明陈远洲确实默许了他们的行动——那张卡是提前准备好的。

　　"陈远洲知道我们会来这里。"吴吕将通行证还给李烨，声音沉了半分，"他一直都知道。"

　　这个事实在他们中间引起了短暂的沉默。但沉默很快被打散了，因为顾衍从另一头快步走过来，低声说："货轮那边有动静，有人在甲板上放了一架舷梯。"

　　所有人同时看向琼海号的方向。确实，货轮中部靠岸的一侧，一架金属舷梯正在缓缓放下，梯脚距离码头地面大约不到半米。不是常规的登船方式，更像是在等什么人上去。

　　"最后的邀请。"段知秋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

　　吴吕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胸腔，带着一种醒目的凉意。他看了一眼身后。十二个人，除了他和苏成屿，还有沈苓、顾衍、林昭、段知秋、林默、李烨，以及另外五个他还没来得及深入交谈的特培成员。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这个任务，此刻站在这里，等待一个决定。

　　"我没有办法带所有人上船。"吴吕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船上有安全风险，而且空间有限。我去，成屿和我一起，李烨带通行证跟着。其他人——"

　　"我们不走。"沈苓打断了他，"我们在码头这边看着。如果你们在船上出了什么意外，有人在外面响应总是好的。"

　　顾衍点了点头："我和林昭会盯着港务系统的实时数据，如果有变动马上通知你们。"

　　林默也简短地说："我在车上待命，随时能接应。"

　　吴吕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他们认识不过几天，却在一次共同熬夜的任务中建立起了某种比普通同学关系更深的信任。齿轮组的"咬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开始了。

　　"行。"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

　　三人沿着堤岸向货轮方向走去时，苏成屿忽然伸手，在吴吕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摆。吴吕放慢脚步侧过头，苏成屿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声吞没："上船之后，跟紧我。"

　　吴吕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海风把苏成屿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眼底的青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十五岁那年冲进巷子时一模一样。

　　"好。"吴吕说。

　　靠近舷梯时，码头上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人影从集装箱阴影里走了出来。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的样子，皮肤黝黑，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三人过来只是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们上梯。

　　"陈先生打过招呼了。"他说，声音粗粝，像是常年抽烟的人，"上去之后左转第三间舱室，有人等你们。"

　　三人依次登上舷梯。金属梯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下方是涌动的海水，泛着暗绿色的光。吴吕走在最前面，能听到身后李烨和苏成屿的脚步声交替跟着。登上甲板时，海风陡然加大，吹得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一眼望过去整齐划一，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左转第三间舱室。他们沿着甲板边缘走过去，在一扇铁灰色的小门前停下。门没有锁，吴吕伸手一推就开了。

　　舱室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四壁是普通的船用钢板。里面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俯身看着桌上铺开的一幅港区地图。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吴吕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不是陈远洲。是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另一个时代走出来的。但真正让吴吕停住脚步的，是老人胸前别着的一枚徽章。

　　深灰色，齿轮与数据流交织的图案，和他们每个人背包里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

　　但老人的徽章比他们的略微大一圈，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纹路。吴吕立刻认出了那些纹路的含义——那是一个比"齿轮"更高一级的标识，某种他还没有见过的东西。

　　老人看到吴吕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徽章上，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沉稳："01号。我等你很久了。"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向苏成屿和李烨，分别点了点头："02号，还有08号。都来了。"

　　李烨在门边斜靠着，闻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吴吕注意到，李烨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瞬。

　　"您是——"吴吕开口。

　　老人从桌边拿起一个小小的铜色铭牌，递给吴吕。铭牌上刻着两个字——"钟盛年"。

　　钟盛年。东莞市钟氏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那扇门上的"钟"字的来源。

　　但真正让吴吕心头一震的，是老人接下来说的话。

　　"这艘船上的东西，不是要运出去的。"钟盛年将地图上的某一点指给吴吕看，"它是运进来的。从澳门那边过来，目的地就在你们学校正下方。"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吴吕对视。

　　"齿轮计划的全部前置工作，其实在你们入学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你们跨海项目里推演的那条资金链路和货物路径，都是过去三年实际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方向刚好相反。"

　　舱室里的海风声被钢板隔绝在外，安静得只剩下头顶一盏白炽灯的低微电流声。

　　吴吕握着手里的铭牌，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刻字。他感觉到背包深处那枚01号徽章正在微微发烫，热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身侧，苏成屿的手无声地抵在了他的后腰上，像是某种安静的支撑。

　　钟盛年看着他们，眼底带着一种深切而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托付。

　　"年轻人，你们现在看到的，是齿轮运转的第一圈。后面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他伸手关掉了桌上的航图灯，舱室暗下来一瞬，只剩下铁皮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远处，琼海号的汽笛终于响了——低沉，悠长，像是在为一个即将开始的漫长跋涉做出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