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叔叔可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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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迹斑驳的防盗门后面露出一道细小的光，紧跟着，门轴发出了“吱呀”一声长鸣，仿佛多年未被唤醒的老者，被打扰了午睡。
成佳衣随声向门里望进去，眼前却没出现任何人影。
这可有真点儿诡异了。
成佳衣的眼皮一跳，站在小林身边的素素更是吓得一把拧住小林的胳膊，小林吃痛，龇牙咧嘴。
一个小奶声从下面传了上来，“姥姥，姥姥，门口有怪叔叔想咬人。“
行吧，感觉今天可以直接被报警了。
成佳衣把两个手下扯到身后，垂下眼皮，看向正叉腰站在门口，与他们对峙的小男孩儿。
小家伙大概三四岁，个头不高，差不多到成佳衣的膝盖，穿着一件印着斗篷的奥特曼T恤，衣角没塞严，露出一小截圆滚滚的肚皮。
小男孩儿的头发软软的，像刚睡醒一样乱翘着几撮，睫毛很长，眼睛黑亮，小鼻子一鼓一鼓的，像个警惕的小狗狗，全方位审视着门口这几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小男孩儿问，“我姥姥说了，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那你还开门？”成佳衣回瞪小男孩儿，吓唬他，“不听大人话，当心被关小黑屋哦。”
“我家没有小黑屋，”小男孩儿满不在乎地说，“爸爸妈妈才要睡在小黑屋里呢。“
“堂堂，你跟谁说话呢？”
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过后，终于走来一个大人。
小男孩儿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妈，大妈一手拿着酱油瓶子，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锅铲。
“你们是？”大妈疑惑而又警惕地看着成佳衣。
“我们是《梦想改造123》节目组邀请的设计师，今天约好了来你们家看房子。”成佳衣拿出自己的工作证。
节目组的效率很高，昨晚敲定合作，当场就联系了业主，安排好今天进行第一场室内录制，只是成佳衣到的太早了，节目组那边的人还没赶来。
“哦，哦，”大妈上下端详成佳衣，“小伙子看上去真年轻，你是方教授的助理？”
“方教授是谁？”成佳衣皱了皱眉，
“方建宏啊！”大妈语气顿时热络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就是那个经常上电视的设计师，听说他还是T大的教授呢，人家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我们可真是太幸运了！”
方建宏，T大教授，
提起这个人，成佳衣不由蹙了蹙眉，想起当初的一面之缘。
成佳衣大四毕业那年的夏天，他想带着自己的毕业设计，报名参加 World Architecture Festival 的亚洲区比赛。
参赛需要一位推荐人，于是他抱着厚厚的设计稿，在 T 大专家楼 前站了一整个下午。
那天的气温高得离谱，三十九度的热浪压下来，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
成佳衣走开站在树影和日光交界的地方，
一遍遍确认文件是否齐全，手心的汗把图纸边角都洇湿了一片。
直到傍晚，方建宏结束讲座，从外面姗姗而归，成佳衣满头大汗地迎了上去，语气郑重，
“方老师您好，我叫成佳衣，之前给您发过邮件。” 他把设计稿递过去，“这是我准备参加比赛的作品……我今天都带过来了，您看，能不能抽空看一下？”
那一刻，成佳衣的希望，全都压在那一叠纸上。
然而对面的方建宏脚步一顿，眼角轻飘飘地扫过面前这个满脸汗水，衣角卷边的年轻人，他没有接设计稿，只是用手指捏住封面一角，翻了一页，扫了一眼，又合上。
“你是哪个学校的？”他问。
“陇城设计学院。”
方建宏哼了一声，表情淡得实在称不上客气：“哦，没听说过嘛。”
“你的稿子……理念挺多，东西太杂，不成体系，细节上也不够成熟。”
他说得煞有介事，语气权威，“像WAF这样国际性的权威比赛，我劝你还是不要幻想了。”
其实成佳衣的设计，他连看都没看。
说完，方建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步伐干脆利落，仿佛成佳衣的出现是他日程表里不该多出来的一个干扰，让他不屑一顾，也避之不及。
直到方建宏彻底从视线中消失，成佳衣手里还攥着那份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设计稿。
那一天，他站在专家楼门前，被阳光晒糊了视线，却又第一次看清了“现实”的模样。
*
昏暗的楼道里，大妈眼里似乎要往外蹦小星星，“你们是方教授派来的吧，我记得他手下有好几个助理，不过在电视上看到的都没你帅。”
成佳衣挑了挑眉，“让您失望了，我们不是谁派来的，“紧接着，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大妈的美好愿景，”我就是这期改造项目的设计师本人。”
大妈眼里的光显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她“哦”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明显冷下来不少，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成佳衣脸上重新扫了一圈，像是在快速调整心理预期。
“那……那你是刚出道的那种年轻设计师吧？”大妈语气开始小心翼翼，“经验不多也没关系啊，年轻人有冲劲儿。我家的情况呢，比较棘手，你要是觉得难办，我也可以跟节目组反映一下，让方教授来……指导指导。”
素素先听不下去了，小姑娘到底年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大妈，听您这意思，做设计的，除了方建宏，其他人都转行别干了呗，”
她傲娇地用目光给成佳衣站台，“能请到我家老大，才真是你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妈被小姑娘呛声，脸上多少也有点儿挂不住，她举着锅铲堵在门口，有点儿一妇当关的意思，两边顿时僵住了，谁也不准备退步。
“成首席，你来的可真早啊，我还说在楼下迎迎你呢。”男人热情的声音混着杂乱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话音未落，《梦想改造123》的导演已经带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挤进了狭窄的楼梯口。
镜头、器材、工作人员交错在一起，原本逼仄的空间瞬间被填满。
成佳衣出师不利，心绪有些浮躁，此刻略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而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一颗颗黑压压的头顶，落在了人群中央，一身工装，鹤立鸡群的男人。
江大福？
他怎么来了！
“拍摄条件有限，大家先让一让。”导演在前面开出条窄路，把江大福让了过来。
“江少总。”
素素和小林比成佳衣更是意外了一万倍，毕竟对于普通员工来说，Franklin这样的大BOSS只应该出现在财经新闻的视频里，或者年终大会的聚光灯下。
像现在就这么活生生地从水泥脱皮，老旧斑驳的背景里走出来，这种冲击力，三观五感真的是备受震撼。
两个年轻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躲开，将成佳衣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身形的差异，还是气质使然，江大福与成佳衣并肩站着时，总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错觉。
像是成佳衣是被人护在近处的小小一只，而对方不动声色地张开了宽大的羽翼。
于是，就连他那点儿略带情绪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也莫名多了几分无伤大雅的可爱。
江大福拍拍成佳衣的肩膀，笑容和煦地主动和堵在门口的大妈打招呼，“您就是这个单元的住户，王大妈吧，你好，我姓江，主要负责咱们这次改造项目的设计和资金支持。”
成佳衣不得不佩服，江大福真是长了一张得心应手的“百变脸。”
严肃的时候，冷峻的五官处处透着威慑，眼皮一压，便能掌控一切。
温和起来，又能把那股绝对的压迫感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我随时都在听你说话”的顺毛样子。
成佳衣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江大福，心想，造孽啊，这人光靠脸，就能把甲方乙方，男女老少全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果不其然，王大妈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原本还审慎防备的神情立刻就软了下来，“你好，你好，江老板是吧，麻烦您还亲自到我家跑一趟。”
“瞧您说的，哪里麻烦，确保全方位满足客户需求本来就是我的工作重点。“江大福伸手按了按门框上脱落的旧漆，“王大妈，能不能让我们进你家看看？”
“诶呦，你看我这人，还堵在这里干什么，来来来，大家都赶紧进来。”
王大妈热心开门，众人刚要迈步，却发现那个叫堂堂的小朋友还把在门口，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你们人太多了，都进来，会踩坏我的奥特曼的。”他很紧张地叉起小腰。
刚刚已经耽误了那么长时间，成佳衣的耐心有限，他真的很想来上一句，“这熊孩子，真该好好管管。”
江大福动作却比他的嘴还快了半拍，高大的男人在小堂堂面前蹲下来，尽量低头，非常努力地与小家伙平视，“叔叔阿姨怎么会踩坏你的奥特曼呢？我们这次来，就是给你和你的奥特曼们盖一所最酷最漂亮的魔法基地！”
这句话说得诚恳又神秘，带着一点儿似装非装的童话感，眼神却是真诚的，连语尾都特地压低了半个调子，像是偷偷分享一个只有超级英雄才能听懂的秘密。
“真的么？”小堂堂睁着一双葡萄珠一样的大眼睛，他明显有些动摇，小脑瓜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似乎在认真权衡“要不要让陌生人进门”与“给奥特曼造基地”的利弊。
江大福挑起一根手指，“我们拉钩。”
素素看见了，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我见过面子最大的甲方代表了。”
小林在后头低笑：“而且个子最矮，话最多。”
成佳衣没说话，只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
小堂堂终于下定决心，伸出小手，和江大福的大手勾了勾。
“说话算数。”
“嗯，一百年不许变，叔叔可从不骗人的哦。”江大福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也看向成佳衣。
成佳衣却佯装低头看脚下的门槛，好像没注意到江大福的眼神，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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