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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紫陌红尘( ...

  •   竞日孤鸣没有打断他的自说自话。

      卢枰镜终于要拿出一些筹码了,尽管前面逃亡时没有逼出底牌,但是那张底牌必然存在于某处,眼下的处境已经让人不堪忍受,所以卢坪镜愿意迂回客套、忍气吞声试探,看看有没有别的筹码能够为自己“赎身”。

      竞日孤鸣想到这里,微妙的笑了一笑。

      他对卢枰镜这一次出府的表现不甚满意,如果苛刻一点点评,卢先生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天,既没有夺命狂奔,也没有利用手边的信息布一局。但他还没有问过整个过程,愿意相信卢先生有不得已之处,比如小姑娘生了场大病。那女孩子是真的弱不禁风,只要有这样一个女儿在身边,卢枰镜去哪里都不容易。

      竞日孤鸣瞥了卢枰镜一眼,他本来有意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卢枰镜苍白的吓人,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如果他拒绝这一番讨价还价,卢先生就要受不住了——竞日孤鸣温声道:“先生不妨直言。”

      “卢某年少之时,喜好游历山川,有一次出门远游,在一处无名之山中遇到了一条小溪,溯流而上。无意中发觉河床沙石粲然……附近有一处金矿。”

      竞日孤鸣索然,他装作颇感兴趣的姿态,轻轻咳嗽一声。

      卢枰镜艰涩道:“从前之事,卢某无从分辩,只求王爷高抬贵手,任卢某与小女离去。”

      竞日孤鸣微笑道:“一座金矿,好大的身价。想当初与先生初遇之时,先生布衣萧然,简素度日……”他硬生生收住了话端。

      卢枰镜以为他是怀疑金矿的真假,眼底浮起一丝释然:“天地之间,物各有主,卢某——”眼睛转了过去,四目相对,他倏然收住了。竞日孤鸣望着他,那刚刚浮起的一点希望顿时冰冻灰暗。

      半晌,竞日孤鸣眨了眨眼睛:“先生,不是小王不想哄哄你,实在是你太难哄了。”他也有些意外被卢枰镜看破,就像上一次在宫中一样,那时候卢枰镜的嘲讽何尝不是切中要害,让血淋淋的伤口里泛起寒光闪烁的快意。

      卢枰镜恍惚道:“为何……”

      竞日孤鸣有很多话可以一瞬间让他灰心丧气,马车摇晃了一下,他伸手把桌子推开了些,伸手一扯,卢枰镜一时不稳,落在他双臂之中。

      他们在黑夜里无比亲密的缠绵过,身体自顾自的熟悉。竞日孤鸣没有急切的做什么,他只要把人抱在怀里,就能逼迫卢枰镜了解他的意思。他并不打算让人真的跑出去,更不需要用权势把人撕扯的粉碎,他要一个活生生、刻薄、又听话顺从的卢枰镜,一个能在他身边轻松适宜的陪伴、享乐的……情人。

      情人,他要的是一个情人。

      不是送给颢穹孤鸣挑剔一番、最终相信能让他神魂颠倒、无心朝堂的棋子。那棋子已经自顾自把他迷得五迷三道。但在这一刻,竞日孤鸣依然能察觉心底深处突然扎了一下——这样的局面,是他无意识的排布还是自然而然到来?他到底是放纵自己短暂的沉迷于此,还是为了将来苗疆之主的位置而下了绝妙的一步?

      卢枰镜没有挣扎,竞日孤鸣也没有松手。过了许久,马车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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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瑚已经安排好了房间,让卢小姑娘去休息一番。侍女们都是熟悉的面孔,珠珠没怎么费劲就被一群熟悉的姐姐们丫头们围起来,大夫来看过,饭菜也用过,一个小丫头拿了一大盒珍珠给她打弹珠玩,珠珠忽然就哭了起来。

      芷兰正要准备香汤沐浴,见她哭了,慌慌张张去哄她:“珠珠乖,哪里不好受了?是不是……你放心,王爷对卢先生极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爹亲做坏了账……”

      一时间,屋子里的丫头们都笑了,珠珠被芷兰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王爷宽宏大量,做坏了账,改一改就是了。”她抚摸珠珠的头发,心疼起来:“卢先生不知如何照顾的,叫你头发都涩了。一会儿得去找找玫瑰膏子,养一养这头发才是。”

      珠珠心酸的伏在她怀里:“外面的东西好难吃,被褥也粗糙得要命,芷兰姐姐,珠珠想你想的心都碎了。”芷兰听她这样小声说,一时把她抱得更紧:“我一时没瞧见你,你和卢先生就不见了。府里又着了大火……珠珠,你是怎么出府的?”

      珠珠含含糊糊道:“我也不知道,我生病了……外面好吵好吵……”

      主院之外,王府里的大夫已经轮流给卢枰镜把过一轮脉,开了些静心安神都药。还没等喝药,仆人们端了木桶,注满香汤,随即退了出去。

      竞日孤鸣淡淡道:“先生去沐浴吧,在外面一段时日,让你操劳了。”卢枰镜强撑着精神到屏风另一边,一个陌生侍女低头站在旁边,卢枰镜一下子破防了:“出去!”

      侍女看向竞日孤鸣,竞日孤鸣叹了口气:“先生要小王亲自服侍么?”卢枰镜看了他一眼,转向侍女:“你站在那里。”隔着屏风,侍女仿佛一座木雕,卢枰镜匆匆忙忙把自己擦洗干净,换上了衣服,而后,看了竞日孤鸣一眼。

      原本竞日孤鸣并不打算逼的他太紧。一日之内,刺激够多了。他足够有耐心,无论是谋朝篡位还是别的,经过这一轮,不如让卢枰镜睡足三五天,等到精神好一点,情绪再好一点,放去与卢小姑娘享受一天半天的天伦,再回来重新拉扯,也不失为一番乐趣。

      那一眼之后,卢枰镜转过身去了,仿佛摆弄衣衫的褶皱。竞日孤鸣心念电转,已经回过神来,如果今晚就这么过去,也许不多久……甚至他从祭祀回来,留下的只有一个噩耗、一具尸体。

      “卢先生,”竞日孤鸣静静道:“过来陪陪小王。”

      卢枰镜低眉垂首的过来了,坐在竞日孤鸣身边,他的衣衫也凌乱,发丝还沾着水汽,饶是如此,也有一种“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的清倦隽秀,竞日孤鸣喉咙微妙的紧了一紧,道:“后日你与小姑娘同车,一起参加国祭。”

      这个消息让卢枰镜惊愕地抬起头。

      “怎么?不想去?”

      卢枰镜摇了摇头,又回过神来:“为何……”

      “大祭司主持的国祭有定魂凝神、驱邪祈福之意,”竞日孤鸣还没有说完,外面的冰心敲了敲门,侍女们端来了安神药和酒菜,安神药放在卢枰镜面前,等到侍女们都退出去了,竞日孤鸣瞥了一眼门外,冰心已经在外面守着了:“你很想让小姑娘一起去,小王施恩,便叫你顾虑重重吗?”

      卢枰镜苦笑了一下,片刻之后,默然无语。竞日孤鸣又缓缓道:“你猜的不错,小王对大祭司敬重有加,王上继位以来,大祭司的预言无有不中……你躲在祭祀台,勉强算是一步妙棋,小王不会为了抓你去搜查祭祀台,触怒王上。”

      “但是为了防止祭祀台有不利于王爷的预言,”卢枰镜勉强接下去:“王爷多年前早有排布。大祭司性格正直,虽不能左右心意,阴阳双部却并非如此。”他一个人便能混进去,祭祀台远远不是铁板一块。

      北竞王府在苗北呼风唤雨,能影响狼主亲卫而不引起千雪的察觉;为何他会大意的以为祭祀台一定安全呢,卢枰镜舌底发苦,他应该一早就带着珠珠头也不回的离开王都。

      不知不觉,卢枰镜已经被引入另一个话题之中,他思绪敏锐,一旦得到点拨,明白自己的错处,就从中钻研起来。竞日孤鸣推了推药碗:“先生思虑过重,现在该放下杂念,心无旁骛,好好睡一觉。”

      卢枰镜低下头,小口喝着苦药,竞日孤鸣喝了些酒,又夹了些菜,吃得很少。等卢枰镜喝完了药,又让人送了一大碗莲子羹。卢枰镜喝了一半,已然饱了,竞日孤鸣忍不住对他的胃口叹气:“……小王后悔了。放你出去,倒是平白受了不少罪。”

      卢枰镜全然不知道怎么去接这句话。唯余沉默。半晌,竞日孤鸣回过神来,安慰他一句:“先生不必忧心,去歇着吧。”

      那是一张很宽很舒服的床,卢枰镜很快就睡着了。竞日孤鸣一夜没有去睡,他在旁边的书房之中打开了机关,顺着出现的密道往下走。

      卢枰镜已经见过了北竞王府能干的侍女的厉害,临走之前带走了一张礼单,但他始终没有见过侍女以外的人——比如一个试图某朝篡位的宗室,总是需要手握兵权的大将的支持、一些朝野官员的勾连、商人的供养,在苗疆,还需要一些武功卓绝的亲信护卫,但他在北竞王府从未见过。因此在他打算留在王都之时,那张礼单捏皱了许久,还是没有拿出来。

      “夙,”在密室里,竞日孤鸣刚刚喝完了另一碗药,淡淡道:“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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