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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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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王宫封印了北竞王至高无上的权柄,在这里竞日孤鸣也要收敛一二,卢枰镜知道至少这一夜他是安全的。竞日孤鸣忙着取信苗王,没空来收拾他。
守夜耗费神思,天亮时,侍女们便要轮班,冰心吩咐完,却叫住卢枰镜:“卢先生,王爷吩咐,宫里暂时用不上您,您可以回府了。”她缓缓取出腰牌,卢枰镜接过来,他和冰心一样错愕,随即微微笑了一笑:“蒙王爷体恤,卢某感激不尽,还望冰心姑娘代卢某向王爷谢恩。”
冰心道:“王爷在宫中小住,总有回去之时,卢先生不妨留在日后。”她说完这一句,转身便去了。
卢枰镜捏着腰牌,坐在马车上,马车缓缓从偏门走。各处宫门一一放行,出了苗王宫,人声渐渐热闹,他掀起帘子看,恰好过了一处人来人往的大门,门上提笔四个字“孤血斗场”。卢枰镜放下帘子,心跳得极快,昨夜他与北竞王说的话没一句假的,北竞王也说了一句真话。
“小王不在,已是五分胜算。”
主子不在,他要离开,追的人就要先请示一番。
卢枰镜捏紧了腰牌,临走之前,还有很多关卡要应对。在苗北,北竞王从发觉异动到派人追回酒,只花了短短时间,在北竞王府又规矩严密……他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六月的阳光明媚亮丽,马车从侧门进入,王府长吏迎了上来,卢枰镜见他身边并无旁人,心里就是一松,长吏听他说宫里一切如常,也松了口气。
“卢先生辛苦,且歇一歇去吧。”
卢枰镜答应下来,却先去珠珠的住处。这几日没有正经主子在,守卫也松懈不少,卢枰镜眼下青黑,神色疲倦,走进女儿暂时居住的院子。一群小丫头在跳皮绳,珠珠在旁边绷绳,一个女孩儿慢了一拍,猜中了绳子,旁边女孩们嬉笑起来,跳错了的女孩儿下来了,珠珠忙叫了一声:“到我了,到我了!”
“珠珠,你身子骨不好,还是不要跳了。”一个小丫头笑道:“不然犯了病,姐姐们回来还要罚我们。”
卢枰镜脸色丕变,望向那个丫头,其他女孩儿都不吱声,珠珠急了,道:“我跳得了,我不会生病!”那女孩儿微笑着走过去,擦她脸上的汗珠:“你看,光站在这里都这么多汗,我们这么多人都陪着你,跳与不跳有什么不同呢?玩半柱香就要去写字了。”
珠珠没再说话,慢慢低下了头。那女孩儿和旁边的丫头们使了个眼神,卢枰镜深深吸了口气,他已经认出那个丫头就是带回了的两个孩子之一,他往前走了几步,提声道:“珠珠。”
珠珠猛地挣脱那女孩子伸过来的手,飞快跑了过去,卢枰镜把她抱起来,露出淡淡笑容:“爹亲回来了。”他低声道:“府里的人都有别的事,怎么让这么多人陪你胡闹?”
珠珠靠在他肩膀上,委屈的落泪,肩膀湿透了,卢枰镜看向那个明显有了惧意的女孩,又看向别的丫头:“不是这个院子里的就走吧。”这话一出,许多丫头赶紧走了。
那丫头并没有走,卢枰镜拍了拍珠珠的背,目光移到那丫头身上:“你怎么还在王府之中?”
“蒙卢先生大恩,小荷……小荷爹娘都被流放,如今无处可去。”
卢枰镜沉默了,将珠珠抱到屋子里去,数来不过两三日,隔间多了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一个盒子,卢枰镜看了一眼,走上去翻了盒子,珠光宝气,都是些女孩儿玩意儿。
珠珠沮丧极了,搂紧了卢枰镜的脖子。卢枰镜道:“小荷,你出身不错。”
小荷双膝跪地,伏在地上哀求:“这些都是小姐赏赐的……”
卢枰镜看向珠珠,珠珠糊里糊涂,点了点头;“她说她没见过这样的珠子……”卢枰镜叹了口气:“珠珠,这些珠子不是你的,是王府赏赐下来。你不懂这些……”他停下了,顿了顿,道:“送了就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爹亲要把她送走,你想留她吗?”
小荷震惊的抬起头,哀求的望着珠珠,珠珠用力摇摇头,却不敢再看她:“爹亲,我不要她陪我了。”
卢枰镜已经很累了,如果不是在北竞王府,他还有精力去教育女儿一番。但如今既不是很好的地方,也不是很好的时机,于是他让小荷拿着东西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如今北竞王府没有那么严密,那些敏锐地侍女要么入了宫,要么在忙着别的事。卢枰镜用袖子擦了擦珠珠的脸,道:“珠珠,爹亲的账本快要做完了,咱们要准备走了。”
珠珠愣住了,卢枰镜笑了一笑:“只是爹亲做的不太好,只怕东家要发火,这一次咱们要悄悄地走。”
“爹亲,我们去哪里?”珠珠惶然道:“能不能不走?”
卢枰镜一颤,他仔细看向珠珠:“你不想走吗?这里到底不是我们的家,住在这里,也许……”珠珠神色迷惑,好像在回忆家里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慢慢道:“阿荫怎么办?阿荫还在那里,她说如果我们走了,王府里就不会要他家干活了。”
“那是王府的事。”卢枰镜道:“王府不要他们家里干活,他们也有别的路。当初王府帮他们家弄来,也不是爹亲的错,珠珠,这里过着的日子很好,但住在别人家里,总有一天也是要走的。”
他怕女儿对这样的日子已经习惯了,习惯梦中楼阁,镜花水月,醒来的时候会很痛苦。他下了决心,声音也不再温和:“你不要对任何人说,也不要带走王府的赏赐……爹亲会安排好,等我们离开这里,爹亲保证,以后只会让你过得更好,好不好?”
许久,珠珠低下头,吐出一个“好”字。
卢枰镜轻轻叹气,抱了抱她:“离开这里,虽然阿荫她们不能跟来,爹亲倒是可以和你一起了,带你出去玩。”他想安慰珠珠,但珠珠却低着头:“姐姐们也带我出去玩。”
卢枰镜道:“可留在这里,让人知道爹亲做坏了帐,爹亲就要受苦了。”珠珠微微一颤:“那……那……”她说不出话来,卢枰镜站起来,摸摸她的头:“爹亲去睡一会儿,这些话,不要让别人知道。”
翌日,卢枰镜带珠珠出了王府。
他们在热闹的王都玩了半天,去几个药铺里找大夫诊脉,开了一些药。又去成衣铺子里做了两身衣服,珠珠新做了一身兜头披风,她本就长得好看,红色的披风更显得精神。
回府之后,珠珠就睡着了,长吏已经把珠珠的婢女都换过,至于小荷,也打听了她的亲戚,连她带走的赏赐一起送了回去。
卢枰镜正要去歇下,外面的人来禀报,有人特意前来拜访。
“王爷不在府中,为何来我这里?”
“卢先生,那人是来找你的。”
卢枰镜微微一惊,只听禀报的人说:“是夜族族长,听说你住在王府,特意来了。他听闻卢小姐身有不适,想引荐几个大夫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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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枰镜让人在花园里准备饭菜,鹰翔倒了酒敬他,觥筹交错,几番客气,鹰翔开口道:“一晃几年,卢先生也有了女儿。”
卢枰镜一怔,轻笑道:“是啊。夜族族长,也有一个女儿吧?”
“我有一儿一女,都不太省心,”鹰翔叹气道:“今年把榕烨带到王都了,若是王上不打仗了,我打算把榕烨留在王都,当做……当做夜族的忠心。”
卢枰镜了然,夜族作为擅长草药的一族,并不如其他部族那般,可以给苗疆提供战力。为了取信苗王,也为了苗王休战之后,能在部族之中保存实力,送上儿女作为人质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此行,本也有向卢先生请教之意。”鹰翔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盒子:“这是夜族的秘药,听说卢小姐与竞王爷病症相似,或许能用得上……方子也在其中。”
顿了顿,他又道:“不知卢先生可曾听过鸩罂粟这个名字?他如今在神农有巢,居处地图,也在这盒子里了。”
卢枰镜神色一沉。
这样的重礼,当然不是随随便便送的。
“夜族族长,这份礼太厚了。”卢枰镜慢慢道:“卢某多年隐居,因缘际会,才在北竞王府栖身……对于苗疆朝堂之事一无所知,只怕会误了你的大事。”
他站起身,为鹰翔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倒了杯酒:“卢某不过在多年前做了两年小官,帮夜族卖了一些药草,在前辈面前卖弄学问。如此之事,世上谁不能做?前辈,让你来问我的那个人,居心可恶,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鹰翔一怔,无奈的接过了酒:“我只想问,王上是否真的……会让各部族修养?”
卢枰镜摇了摇头:“北竞王不问朝事,我也不过是陪着下棋的清客,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