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元迟扑到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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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迟扑到主控台上，打开手动模式，疾风骤雨般在屏幕上弹奏起来。
心跳声越来越响，体温飙高，信息素狂乱地自每一寸皮肤散发。分不清是紧张或是恐惧，元迟发现自己浑身在抖。
但她的手很稳很稳，令她自己都有些惊异。
引擎轰鸣，空气也为之震颤，超级飞船弹射而出，驶向她视野中的区域。
舷窗外的点点灯光被拉成无数道飞退的银线，整个宇宙都在向后。
元迟绷紧身体，忍耐加速度带来的不适感。
银河般明亮的城市边缘，是一片荒芜的黑暗。也是她们将要葬身之处。
元迟一手按在加速上，另一只手伸向明光。
死亡近在咫尺，她无暇顾及自己的心情，专注地校对着前进的方向。
但如果这是生命中的最后几秒钟，她希望她是不孤独的。
元迟并没有握到他的手。
她的手指碰到一块柔软，清浅绵长的呼吸洒在她的手心。
超级飞船飙到最高速，舷窗外的夜色每毫秒都在换新，世界是绚烂的盛大的血肉模糊的一团，她的血液、肌肉以及每一条神经都为之鼓噪。而她身旁的兽人酣睡。
主控台的倒影上，显出元迟的微笑。
十秒转瞬即逝。
她们来到城市边缘，无人区。她开始减速。
元迟在心中倒数。
三。
她终于有空思考自己的心情。
二。
算了。都不重要了。
元迟垂眸。迎接死亡。
一。
另一端的华知大喊：“疯子！元迟！你是不是有病！！”
智脑的声音迟到了：“自毁程序已暂停。”
元迟抬头，凛然目光直射对方，嗓音带着未消的高亢，语气却迥然冰冷：“废物。”
华知撤掉了挡在身前的光屏们，元迟因此可以看清他骤然缩起的肩膀。Omega的神色仍然高傲，眨眼的频率却显得焦躁不安。他威胁她：“我随时可以重启自毁程序。”
元迟冷笑：“不，你不敢了。”
华知唇周肌肉抖动一下，随即也扯出一个笑来：“你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什么……”最后的词句被吞下，他猛地咬住牙关。
而元迟已经完全看清他的反应。
华知是那种被侮辱或被命令后会感到亢奋的Omega。
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她只是不在乎。
元迟端详着少年那美丽无瑕疵的脸孔，心想，他真是个废物。
这么要紧的关头，他居然让欲望胜过理智。
无论怎样，这是她的机会。
元迟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问他：“在市中心敢令飞船自爆，怎么来到无人区反而收手了。你确定你能杀害他吗？你真的能承担后果吗？”
华知本来还处于又害怕又激动的状态，听见女Alpha关心的话语，低下头去，不敢看她，说：“你赌赢了。我不敢，我不能。”
元迟说：“我才不会拿别人的命打赌。”
华知是疯子，她不是。
她是真心实意地相信，飞船将要爆炸。
元迟回望身后的繁华灯光。它们多么亮丽，多么安静，毫不知情自己差点要被一架燃烧着的超级飞船撞毁。
无论华知是出于冲动还是计谋，他拿城中人的性命做代价，要杀死明光。
心率渐渐平缓，元迟终于感到后怕。
——以及愤怒。
她忍不住质问华知：“对贵族来说，低等星球的人算什么？”
华知迟迟不敢开口。在元迟的眼神逼迫下，他才道歉：“对不起，我、我没想过要让你死。”
他苍白的脸胜过月色，脆弱的神情像凝在山头的云雾，微微缩起的上半身叫人心疼，像在等待一个怀抱。高等级Omega的魅力下，就连他的残酷漠然似乎都变成调料，令他的屈服别有一番风味。
元迟呼出一口气，克制住Alpha对异性本能的好感，嘲讽道：“真好笑。你向我道歉。你向我道歉？”
她露出深深的失望表情，却道：“谢谢你关心我。”
华知真的感到慌乱起来，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不会再犯了。我当时不知道你会选择他。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放弃他，”元迟说，“对啊，我跟他算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为了他陪上自己的命。”
女人平静地看着他，洞若观火，令华知如同被万针刺过，“你没料到我会为了飞到无人区而留下来。你根本没想到，底下的人会因为你的决定而死。人踩死蚂蚁时当然没有恶意，因为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会踩到它们。我不该怪你。”
她懒得再看华知的反应。她不再关心了。
她实在是犯了大错。她以为华知是明光的朋友，便也把他当自己的朋友。
不是的，蓝恩氏族的华知是个贵族。
元迟凝望着手边的明光，心想，他呢？
华知的嗓子似乎在颤：“姐姐。离开他吧。他会带来更多危险。你无法庇护他，没人能。”
元迟说：“他到底是谁？还有，别喊我姐姐。”
华知沉默了一会，才说：“他可能是兽人王血的继承者。”
兽人，王血。
前一个词她早已熟悉，但后一个，她从没听过。
华知讲述不该在低等星球传播的秘辛。
数千年以前，人类被兽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品种各异的兽人，侍奉着共同的领导者，兽人王族。据说王族成员能化身巨兽，一位王族成员能屠杀一整支人类军团。就连最强大的Alpha战士，也无法与其匹敌。随后，机甲诞生了，人类才有了与兽人抗衡的能力。
“王族已经灭绝千年，但兽人中的返祖现象并不少见。我怀疑他因血统问题返祖，身负王血，并且已经被第一星的一些人知悉。不然他不会躲在这里。”华知说，“兽人的繁衍能力超乎想象，如果他是第一个王族，那么一定还会有更多。”
元迟神色凝重，问：“你告诉你的家族了？”
华知摇头，坦白道：“我不敢。见到他的那晚，他差点杀了我，威胁我不要多嘴。”Omega自嘲一笑，说：“我的双亲早逝，又一直不肯结婚，在家族是边缘人物，就算我上报，谁会信我？估计当我终于被Alpha搞坏了脑子。”
元迟跳过他的悲惨故事，只挑自己关心的问：“所以你的行动无人授意，你害怕被他继续威胁，决定杀他。”结果动手了才发现承担不了后果，“什么叫‘更多危险’，谁在追捕他？”
华知伤心地看着元迟，眼角含泪。然而她毫不动摇，连眨眼的频率都无变化。他只好收起玩惯了的花招，乖乖回答：“我不知道。但听说帝国最高议会下设一个秘密机构，专门抹杀有潜力的兽人。而且他的……他的家人，有不少敌人。”
元迟讶然：“他的家人？”
华知的语气和用词非常奇怪。一个兽人有家已经足够奇怪了。
华知不肯细说，避重就轻道：“他当然有家人，所有兽人宠物都得登记注册在案。那是第一星的顶级家族之一。我不能说，那个名字会被智脑检测到。”
元迟露出茫然神色。
明光的背景比她想象中强大得多。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但是。
“那么有权势的家族，都不能庇护他吗？他和家人关系很差吗？他宁可躲到低等星球扮流浪狗。”
华知仿佛下达判决书：“不能。没人能。”他并不死心，望着屏幕中的女人，劝她：“我们见面那晚，桌上有个高等Alpha，是你的上级吗，他说他很看好你。聪明努力，还有底线有原则，靠自己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元迟，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元迟完全听不进去。
真可怜啊。她抚摸着明光的脸颊，心中一阵难过。
当她看着兽人，她的脸部线条舒缓下来，唇角不自觉带上快乐的、放松的弧度，令华知心头既烫又冷。她明明是个Alpha，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兽人。而且，他跟他，难道有很大差别？他甚至比他更卑劣、更残忍、更傲慢。
华知不甘心：“你要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兽人放弃自己的人生？这不值得。何况你就算死也没用，你不能挽救他，只能拖延一会他的死期。”
元迟翻转手掌，微微曲起食指中指，用指背关节过滑他的皮肤。
高大的兽人像婴儿般安睡，乖巧无害，怎么会是能威胁到人类的存在？
她叹一口气：“你说得对。一个杂交人，就算豁出命也改变不了什么。”
除了对她自己，她的生命毫无意义，也无足轻重。
华知立刻说：“你能想通就好。飞船后面有降落器，离开飞船吧。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她顺着华知的话语看向飞船后面，只看见她的礼物盒子。
对了。她今天出门，是要给明光买东西的。他想要一条围裙。他想要礼物。
真是新奇的体验。有人找她要礼物，而她高高兴兴地去找了。
不合时宜地，元迟回忆起刚毕业那年。工作半个月后，她拿到半月工资，和同一批入职的同事们畅聊，构想要如何花掉这笔颇有意义的钱。大家都要买东西送人，她听了好几圈，最终给自己订了份豪华大餐，心满意足地吃进肚子里。她没有可以送礼的人。
她以前不理解，为什么要把辛苦挣来的钱花在别人身上。
现在她懂了。她喜欢他看东西时挑剔的眼神。他有一搭没一搭摇尾巴时很可爱。如果收到礼物，他可能很激动，但更大概率会装腔作势地淡定道谢。无论是哪种样子，她都想看一看。
元迟捏捏明光的毛耳朵，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斩钉截铁说：“我不会离开他。”
“如果我在这里放弃他，我以后怎么睡得着。”
华知恨恨地关闭通讯后，超级飞船内又陷入彻底的沉静中。
元迟欣赏了一会天空，开始低头搜资料。
无人区的信号非常糟糕，她的终端几乎没法用。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怎么在找到自己家的方向并把这台超级飞船开回家门口再找到地方停机？
正打算拍拍明光的脸尝试把人唤醒，主控台上亮起来自附近的通讯申请。
元迟疑惑地按下接通。
同时，智脑弹出提示，告知一架飞行器正在靠近。
平静的男声自通讯中传来：“前方驾驶员，您已驶入民用机禁飞领域，请立即返航。请立即返航。”
元迟愣住。
巡逻飞行器飞到驾驶舱旁，几乎是贴着超级飞船，仿佛即将来一场紧张刺激的贴面搏斗。
笼罩在巡逻飞行器上的防护罩缓缓打开。驾驶位上，身着制服的警官缓缓扭头看向胆大包天的富二代驾驶员。
通讯器正在播放最后一次通牒：“请立即返……”
元迟激动地跳起来，朝对方挥手。
警官面无表情地放下刚按在攻击按钮上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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