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他人设变了》柴门扉客

42、陈光远 我今天一天

　　晏安整张脸“轰”的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又羞又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砰”的一声重重甩上了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许见洲也拿着干净衣服，心情颇好地走进了客卫。

　　只有上来送果盘的李雯敲了又敲书房的门，见没人应，嘀咕了一声“不是在写作业吗？”，而后把果盘放到客厅里。

　　那天晚上晏安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头发都没吹干，被许见洲按在沙发上用毛巾裹着脑袋揉了半天。

　　之后几天，日子照常过。上课、吃饭、写作业，偶尔在没人的楼梯间里接一个不长不短的吻。

　　直到某个早上，恭长文的消息弹了出来，说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虽说肇事者还没找到，但是帮忙掩盖车祸的人里，有一个叫陈光远的。他曾经是盛名主管实验室项目的财务副总监，和小许总关系匪浅。你应该认识？”

　　许见洲：“认识。”

　　叔叔许正平有一柜子酒，逢年过节都要拉人比上一比。陈光远是常客，两人比酒的时候话格外多，从年份比到产地，从木桶比到蒸馏工艺。
　　许见洲有几次被许正平叫出来陪客，就坐在旁边听他们聊那些他不太懂的东西。

　　他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恭长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看到了？”

　　“嗯。”许见洲顿了顿，“你怀疑叔叔？”

　　恭长文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说过，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许见洲没接话。
　　父母走后，债务压下来，许正平给他玩了一手失踪术，等李雯带着资金力挽狂澜后，才回来哭诉着以后自己挑大梁。
　　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有些不敢面对。

　　可该来的总会来到。更何况，现在查许正平，一方面，他要是没参与，自己也好放下心来，往后有个依靠；另一方面，他要是真有问题——自己亲手查出来的，总好过将来某一天，从别人嘴里听到。

　　许见洲开口：“说说看。”

　　恭长文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托人调过陈光远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也借过猎头的名义套他的话，但都没有什么收获。
　　到后来他连面都不肯露，说明这番动作已经打草惊蛇了。所以我想……不如你去。你是许正平的侄子，是老上司的亲眷。他不会一开始就防你。你去套他的话，或许——”

　　“明白。”外头有了动静，许见洲挂断对话。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衣帽间，挑了一件干净衬衫，套上校服外套，系好领结。临到出门的时候，停下来，拿起手机，给恭长文发了一条消息：
　　“给我准备一瓶好酒，和几个监听设备。另外再要两个人。”

　　恭长文那边顿了几秒，回过来：“想用酒做文章？这招可不大行。他这人虽好酒，但一般不在公共场合饮酒。而且收礼的话，务必会检查一番的。”

　　“我知道。”
　　“那你——”

　　“尽管准备。”
　　恭长文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行。”

　　如是吩咐，许见洲给周游拨去电话。
　　“大清早的干嘛呢？”周游痛苦咆哮。

　　"突然想起，咱们竞赛是不是还差一个顾问。"许见洲引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翻身的窸窣声，周游明显从被窝里坐起来了，声音清醒了不少："没差啊，不就——"

　　"差。"
　　周游也是没招了："……说吧，你想找谁？"

　　"陈光远。之前在盛名做财务副总监，现在开了家咨询公司，能力肯定出众。就是这个人很难见到，我需要周叔帮忙约见一下。"

　　周游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然后问："……行，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吧。"

　　“这么着急？”周游那边顿了两秒，嘟囔了一句"你真是会挑时候"然后说："行吧行吧，我去跟我爸说。"

　　"嗯。"
　　许见洲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和老师请过假后，下午，周游和许见洲一起到了陈光远咨询公司楼下。

　　看了一眼许见洲手里那个深棕色的纸袋，周游开口："我爸打过招呼了，你这酒就不用提上去了吧？"

　　许见洲脚步没停，推着玻璃门往里走："毕竟是请人帮忙，空着手不合适。"

　　周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许见洲手里的纸袋，又看了一眼许见洲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许见洲已经推门进去了，他只好跟上去。

　　前台报过名字之后，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把他们领进了办公室。

　　陈光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见他们进来，脸上立刻浮出笑意，冲门口招了招手让助理倒茶。
　　"你是周——"他指着周游，面容亲和。

　　"周游。"

　　"哦，是是。"陈光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拍了拍周游的肩膀，"许多年不见，你模样变了不少。当年我和你爸谈项目，你才这么高——"他抬手比了一个到腰的高度，"我当时还抱过你呢。"

　　周游被他拍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陈叔您记性真好，我都不太记得了。"

　　"记性好什么，老了，就剩这点本事了。"陈光远笑着摆摆手，拉着他往沙发那边走，"坐坐坐，别站着了。你爸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前阵子还念叨说好久没跟您喝酒了。"
　　"那我改天得上门拜访拜访，上回跟他喝还是去年中秋……"

　　两人聊得热络，许见洲在周游旁边坐下，没有急着插话。
　　听了一会儿，等陈光远提到周游父亲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的时候，才不经意地接了一句："周叔那个新能源配套的项目，上个月应该刚过环评吧？"

　　陈光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许见洲一眼，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之前看周叔的朋友圈提过一嘴，就顺带查了一下。"许见洲笑了笑，然后从脚边提起那个深棕色的纸袋放到茶几上，"刚好我们带了瓶酒过来，您改天约周叔的时候可以一块儿尝尝。"

　　陈光远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口露出的木盒边缘，眼睛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掂了掂，语气比刚才亲近了不少："这酒不错，麦卡伦珍稀系列，市面上不太好找。"
　　这才把目光真正落在许见洲脸上："小洲啊，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半年前听说您去国外旅游了，一直没好叨扰。"许见洲把提前准备好的项目资料放在桌上，正入主题，"今天来，也是想邀请您担任我们的项目顾问。"

　　"哦，你们中学，我知道。"陈光远接过资料翻了两页，"去年成绩不错，商赛联赛拿了华北区二等奖。"

　　许见洲点头："对，今年赛制有调整，增加了财务建模和尽调模拟的权重，所以我们想找一位有实务经验的顾问做指导。"

　　陈光远笑了一下：“我在盛名管实验室项目财务那些年，经手的尽调报告和财务模型确实不少，方向上应该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手头事情多，时间上可能没办法全程跟进。你们要是需要一个挂名的顾问，我可以接，但实际指导可能有限——你们如果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可以直接跟我说。”

　　许见洲听完，点了点头：“没问题。”

　　陈光远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多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那就这么定了，酒我先收下了。”他招手让助理拿来协议，顺手让助理将酒带下去。

　　助理依从，在双手提起纸袋，转身正要往柜子上放——手指掐在纸袋中段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陈总，"助理犹豫了一下，把纸袋放回桌上，轻声说，"盒子下面好像有东西。"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周游屏住呼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见洲。想起这人向来风雨欲来时稳如泰山，实在猜不到他到底有没有在盒子里做手脚，只好事先做些准备。

　　桌面之下，周游摸出手机，凭着记忆盲打出一条消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只要陈光远真的翻出什么东西，他就按下去——至少事情败露，两人能安全撤离。

　　桌面之上，陈光远缓缓把纸袋拉到面前，阴翳地看了一眼许见洲，指腹沿着边缘摸了一圈，然后抬了抬下巴，对助理说：“打开。”

　　“是。”助理上前，把盒子从纸袋里抽出来，翻到底座朝上，拇指压住底座边缘，慢慢用力——
　　"咔"一声轻响，衬绒脱开了。

　　周游心脏骤停了一下。

　　"陈总……是开酒器。"
　　助理退开半步。

　　底座里面卡着一套精致的金属器具——启瓶器、倒酒器、瓶封割刀，整整齐齐地嵌在量身定制的凹槽里。

　　那一瞬间，周游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从水里捞出来了。
　　他差点没坐住，关掉手机，赶紧把手按在膝盖上稳住自己，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陈光远盯着那套开酒器看了几秒，表情从紧绷慢慢松开，但眼底还留着一层没完全散去的狐疑。

　　许见洲方才开口："这套开酒器是配那款酒的专用套装，市面上买不到散装的，我想着好酒得配好开酒器才不糟蹋，就让人嵌在盒底了，方便您一块儿收着。您要是觉得这个包装方式不方便，我——"

　　"不用。"陈光远打断了他，笑了一下。他把盒子重新合上，递给助理，"收起来吧。"
　　助理接过盒子放到柜子上。

　　陈光远转向许见洲和周游，语气松快了不少："商赛的事就这么定了。下周我出方案框架，到时候联系你们。"
　　许见洲站起来："好，那陈叔我们先走了。"

　　周游也跟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两人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周游一把拽住许见洲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