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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装什么? “许见洲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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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曲水,法桐的叶子正卷着焦黄的边,垂在枝头一动不动。
本该是呆在空调房里享凉的时候,高二教学楼前却围得水泄不通,密密匝匝的人头从台阶一直铺到花坛边,闪光灯明灭不定,窃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过来,抬头只见一条鲜红横幅高悬在外墙正中,墨色大字嚣张又赤裸——“许见洲归晏家所有”。
惊奇:“这谁干的?!”
“除了晏少爷,还有谁能干出这种荒唐事?”旁边的人嗤笑一声。
“就是之前借值班泄愤,在广播室嘲讽了别人十几分钟,最后逼得人直接转学的那个?可许家不是也家大业大吗,哪能容他这般羞辱?”
“许家?呵,半年前就垮台了:公司清算,房产查封。要不是晏家出手兜底,他许见洲早栽在那群讨债人手里了!”
“这么惨……难怪晏少爷敢这么胡作非为呢。承这么大恩,就只能任由折腾了。”
“实则不然,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即便许家落了势,照样是见面就掐,互怼互撕没消停过。”有知情人插话。
“哦——”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人群却是一片骚动,像被风吹过的麦田,齐刷刷往左偏了方向。
有人推了前面的人一把,有人踮起的脚尖又拔高了几寸。
向左眺望,一个高挑人影正从三楼的教务处走出来。
“那是?”
“横幅上那位。”
那位身形挺拔如竹,肩线平直开阔,校服穿得规整,领口扣到最上一颗,露出一截修长干净的脖颈。
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随时准备礼貌地回应什么;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始终隔着一层薄雾,不远不近,刚刚好让人走不进去。
闪光灯晃过来。底下还有人声嘈杂,听不真切。
不明所以,许见洲抬头看向不远处——
“许见洲归晏家所有”,八个字,红底墨字,悬在最扎眼的位置,几乎是避无可避。
一刹那,世界的声音变得虚无,远近难辨。
遥远的记忆涌上心头——人影模糊晃动,嘈杂、纷扰,白色的花束送到手里,胸腔里灌满了难受,然后有一张秾丽的脸颊兀然出现,嘟囔道:“装什么装?”
他一眨眼,猛然从那场景里抽离出来,目光回落到横幅上,始作俑者的名字几近嘴边——
毕竟整个学校,敢这么打着晏家旗号张扬的,或是蠢到为了作弄他不惜用自家名声作赔的,除了他那位惯爱折腾人的未婚妻——晏安,再无旁人。
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从少时家长推拒之间定下的亲事里已见端倪,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位少爷突如其来的恶作剧。
可习惯归习惯,他也向来不惯着晏安——而且这次,这人做得实在有些过火。
许见洲移步走到栏杆边,目光逡巡在楼下的人群里,未见始作俑者,只好暂且作罢。只是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掠过隔壁教学楼二楼阳台柱后面某道扎眼的颜色。
阳光落到那头靓丽的份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将人照得甚是好看。
许见洲却是一顿——
学校虽对学生的仪容仪表没有过多的要求,但染这样扎眼的颜色,肯定会被拉去教务处批斗一番。
可如若对方是掌有股权的晏家人,那令当别论。
偏头,循着那方向走了几步,正好看见要找的人捧着手机眉飞色舞地和什么人说笑着。
他发尾微卷,懒懒地搭在耳后,原本千篇一律的校服被改得利落修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骨节分明,指间夹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圈。
下颌线收得凌厉,从侧脸看过去,眉骨高削,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殷红的唇色衬着冷白的皮肤,像淬过火的刃口,艳得有攻击性。
任谁见了这副容貌都要真心实意赞一句貌美如花;就连被折腾得满心厌烦的许见洲,也避不开那一瞬间的惊艳。
只可惜,金玉其外败于其中,这副漂亮皮囊底下,裹着的是个以捉弄人为乐的骄纵性子。
三楼的风卷着燥热扑在脸上。
许见洲居高临下,看见晏安手机屏幕上的白色消息条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脸上的温和收敛了几分。
作弄他就这么开心?
拿他博眼球就这么好玩?
许见洲挑眉,转身折返回教务处。
呵。
既然这么喜欢做戏,不如自己上去演吧。
他敲开门。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和走廊里的热风撞在一起,激得人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又回来了,奖金有什么问题吗?”主任从一大堆文件里抬起头,问。
“没有。”许见洲不紧不慢地开口:“只是高二围栏外面,有人未经批准悬挂横幅,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啊?”主任皱眉,在许见洲的指引下,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两秒后,声音沉下来:“这——谁干的?”
“不知道。不过我来的时候还没有,横幅应该刚挂上去没多久,您可以查一下三楼左边的监控,时间在十五分钟内。”
借监控求证,是为了让主任无从偏袒。
至于人……依照他对晏安的了解,这种羞辱别人的事,少爷向来不假人手。
果然,不久之后视频传过来,屏幕上正乐呵着挂横幅那团粉色亮得扎眼。
正滑动进度条的主任指尖一顿——晏家是学校的大股东,他平日里对晏安的种种出格行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许见洲没有给他糊弄的机会,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明知故问:“这好像是晏安吧?全校就他留了个粉色头发。”
“……啊,对,”主任看了眼时间,“你先回去上课,我这就让人去处理。”
许见洲没动,只是笑了笑:“何必麻烦别人,他就在二楼走廊上,您叫一声就能上来。”
“是吗?”
“是的。”
话已说到这份上,主任再没法推脱,只得跟着许见洲往门外走去。
走廊拐过拐角,许见洲抬眼示意:“就在那呢。”
主任看见人,沉下脸,朝着下方高声喊道:“晏安!给我上来!”
附近几个学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又怎么了嘛?”
楼下那人仰起脸,眉头轻拧着,一副无辜模样。
见过晏安太多假面的许见洲不为所动,和晏安对上视线,动了动嘴唇:“装什么?”
没有声音,晏安却是看懂了,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许见洲!你敢骂我?!”
“先上来再说。”主任沉声吩咐。
晏安的目光这才从许见洲身上撕下来,转向主任,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抬脚往楼梯口去。
主任松了口气,转身回办公室,边走边安抚:“你先回去,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到底是学校大股东的贵公子,许见洲本就没指望对方会受到严厉惩处。
他颔首:“那就先谢过您了。”
没急着走,许见洲站在走廊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已经有保安举着喇叭来回驱赶,嗓门粗哑:“把手机都交出来,违规拍摄一律没收。”
人群里顿时起了阵细碎骚动,有人故作无事地将手机往口袋深处按了按,有人背过身飞快锁屏,还有几个蹲在花坛边,垂着头指尖飞速动作,不知是在销毁照片,还是在抓紧最后一刻转发。
滑稽又好笑。
但这种事情在这所权贵云集的学校里已然成为常态——少爷小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凑热闹、发帖。
一点风吹草动,不消片刻就能传遍校内论坛,添油加醋的流言更是会疯长蔓延。
短短半年,他已经当了几回风云人物。
收回目光,许见洲从走廊拐到电梯口。
恰巧电梯门开。
晏安站在里面,单手插兜,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眼——
四目相对。
表情从错愕到恼怒只用了半秒,晏安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冲出来:"许见洲!你告我状?"
"不然挂一天?"许见洲姿态松散而居高临下,"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用得着你多事?"晏安咬牙,尾音上挑,"等会儿自然有人来管!"
"有人管你就可以把我的名字挂墙上当众消遣?”许见洲微微偏了偏头,话语间字字不让,“晏少爷真是好大威风。”
"我消遣你?"晏安上前一步,"许见洲,你少在这儿装。你扪心自问你就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以为自己就高尚了吗?"
“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许见洲退开半步,慢条斯理:"但如果冒犯到你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最无关痛痒的措辞,嘴角甚至微微弯了弯——
"请你忍着。"
没有再纠缠的必要,许见洲侧身想绕过去。
晏安却是不依不饶,左跨了一步,堵住去路,甚至抬起手来,不知是想推他,还是想抓住什么。
快人一步——
许见洲截住了他的手腕:“又想做什么?”
"松开!"晏安甩手,没甩脱。
“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许见洲拉着晏安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微微俯首,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到呼吸可闻。
"恶心。"晏安瞪着他。
许见洲那张一贯温和的脸终于沉了几分。
"把我名字挂在外边,任由别人围观、议论、诋毁——"他一字一顿,"你就不恶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