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共燃》初花情

1、相遇

　　凌砚发现冰柜里的牛奶在冒热气时，第七次看了看手机上的余额。

　　不是包装破损导致的变质，那层白雾从盒缝里钻出来，带着温温的奶香味，在零下五度的冰柜里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盒面往下淌，在隔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更奇怪的是，只有最底层那排临期牛奶在发烫，旁边的雪糕却冻得梆硬，包装上还结着霜花。

　　“小凌，这个月的营收报表。”

　　店长的声音像块冰砸在柜台上。凌砚慌忙把那盒发烫的牛奶塞回冰柜深处，转身时指尖还残留着温乎的触感。报表上用红笔圈出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疼——这个月的销售额还差三千才够保底，按照店里的规定，拿不到保底就只能领基本工资，连房租都不够。

　　“张哥，再给我一周……”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店长把报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下周五之前还达不到，你就不用来了。”

　　凌砚望着店长离开的背影，喉结滚了滚。他在这家24小时便利店做了半年夜班兼职，白天还要去上课，每天能睡四小时就不错了。原本指望这个月拿点提成交学费，现在看来，连保住这份工作都悬。

　　冰柜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拉开门想把那排异常的牛奶撤下来，指尖刚碰到盒身，整排牛奶突然“啪”地亮了起来——不是灯光反射，是牛奶盒本身在发光，暖黄色的光透过半透明的包装渗出来，在黑暗的冰柜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像个穿白色毛衣的少年，正隔着牛奶盒看他。

　　凌砚吓了一跳，猛地关上门。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他靠在货架上喘了半分钟，才想起刚才那画面有多荒诞。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拿起货架上的咖啡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些心悸。便利店的钟指向凌晨三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凌砚抬头，看见个穿白色毛衣的男生站在门口，个子很高，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手里捏着个帆布包，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请问……有热牛奶吗？”男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凌砚愣了愣。男生的脸很陌生，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他指了指加热柜：“只有这种盒装的，需要帮你加热吗？”

　　“不用了，谢谢。”男生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盒牛奶，转身付钱时，目光扫过凌砚胸前的工牌，“你叫凌砚？”

　　“嗯。”凌砚接过他递来的钱，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温温的，像刚才那盒发烫的牛奶，“你呢？”

　　“苏念。”男生接过找零，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顿了一下，像片羽毛扫过，“我住在附近，经常来这边。”

　　凌砚“哦”了一声，看着苏念撕开牛奶盒，仰头喝了一口。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侧脸，能看到细细的绒毛，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冰柜里那个发光的人影。

　　“你是学生吗？”苏念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大二。”凌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晚上来这边兼职。”

　　苏念点点头，喝完牛奶，把空盒扔进垃圾桶时，忽然回头看他：“你好像很累？”

　　“还好。”凌砚笑了笑，没说自己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习惯了。”

　　苏念没再追问，只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个东西放在柜台上：“这个给你。”

　　是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塞着软木塞，标签上用钢笔写着“醒神茶”三个字，字迹清隽好看。“我自己泡的，熬夜喝这个比咖啡好。”

　　凌砚愣住了：“这太……”

　　“就当谢你刚才帮我找牛奶。”苏念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先走了，再见。”

　　他转身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凌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拿起那个小瓶子。瓶身暖暖的，像是被人揣在怀里焐过。他拔开软木塞，一股清苦的茶香飘出来，混着点淡淡的奶味，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他倒了半杯在盖子里，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刚才的疲惫感真的消散了不少。

　　凌砚把剩下的茶装进包里，正准备整理货架，突然发现苏念刚才站过的地方，掉了一张照片。

　　他弯腰捡起来，照片有点旧了，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是两个少年在雪地里的合影。左边的少年穿着红色围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像极了他自己；右边的少年穿着白色毛衣，正偏头看他，侧脸的轮廓，分明就是刚才的苏念。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等你认出我的时候，雪就会停了。」

　　凌砚捏着照片的手指突然开始发烫，像握着块烙铁。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竟飘起了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和照片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而他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未知号码，只有一张图片——是他和苏念刚才在收银台前的合影，背景里的冰柜正亮着暖黄色的光，像藏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凌砚的心跳骤然失控，他看向门口，苏念刚才离开的方向，雪地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脚印，正慢慢向便利店这边延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