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笔落青春 那是他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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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
在保洁阿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陈烈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双眼。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双手也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
保洁阿姨却没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指着公寓内一间房门紧闭的画室道：
“喏，就是那间屋子。裴先生在里面放了好多好多画，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都惊呆了。”
陈烈这时候已经完全愣住了，他只知道裴清池高中画过自己，却从没想过裴清池能为他画出一整个画室。
上次和裴清池共同来1045公寓时的回忆忽然涌入脑海，那时他随口问裴清池家中为何有两间画室，对方支支吾吾没给他正面回答。
那时陈烈随意把这件事略过去了，却不想画室内藏着这样一个震撼人心的真相，让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在陈烈愣神的空档里，保洁阿姨已经走到那间画室门前。她边戴手套边思考道：
“我问过裴先生这些画画了给谁看，他说那是他等了很久的人……我刚听这话还以为他说的是喜欢的姑娘呢，没想到居然是个小伙子！你们哥俩感情真好啊！”
面前这位淳朴的劳动人民似乎真觉得他们是好兄弟，陈烈为此尬笑了几声，觉得自己死也不会戳破这事。然后保洁阿姨又道：
“我还问过裴先生你知不知道这些画的存在，他说你不知道，但他总有一天会想办法告诉你的……没想到今天我俩不小心在这撞见了，你想进去看看吗？我想裴先生是不会介意的。”
裴清池何止是不会介意，就他平日里那些表现来看，保洁阿姨觉得他巴不得把所有画都拿去对方面前孔雀开屏一顿。
陈烈站在屋内愣怔地点点头，然后看见那保洁阿姨按下画室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那是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画室，画室没有窗户，却布置着不少专业而又精致的照明设备。
一盏盏射灯从天花板投下光线，每张速写的画框边都装着灯条，让人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精心设计的艺术博物馆。
而这所小小博物馆的墙壁上，满满当当挂的全是关于陈烈的画。他难以置信地抬腿走到最深处，发现最后一张画创作于今年七月。
那是张构图极为精致的素描，陈烈闭着双眼趴在枕头上，窗外光线在他浓密修长的睫毛上打出片又暖又亮的条带。裴清池在画作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用水笔写了“睡颜”二字。
看到签名下方的日期后，陈烈迅速意识到裴清池画的是什么。热意后知后觉漫上陈烈脸颊，他清晰意识到，那是他跟裴清池不慎在酒店发生关系的日子。
那日的好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醒来后他被裴清池吓得逃回了源大。可原来在他从睡梦中醒来之前，这个暗恋了他很久的人，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那么久的睡颜吗？
陈烈的喉结不由动了动，然后他抬起腿，继续看着画向前走去。
他先走到画室尽头才开始抬头端详，因而他看到这些画作的顺序与它们的真实创作时间恰恰相反。陈烈看着裴清池的画一路向前，恍然间觉得自己穿越时空隧道，再度见证了一遍他们反方向的青春。
暖黄色的光线映照进陈烈眼眸，他一步步走过自己的二十一岁、二十岁、十九岁，最后回到那段年少轻狂的高中岁月。有很多画面他自己都不记得发生过了，裴清池却全都用画笔记录了下来，每一笔都承载着满满的情愫。
看见那张绘制于2021年8月底的“少年”时，陈烈不由觉得自己喉咙有点梗。画面中的他身上是飞天中学那身黑白相间的运动校服，单肩背着灰色的书包，嘴里叼着片吐司看向绘画人所在的方向。
陈烈对这个场景有印象，那时的他差点在开学头一日迟到，匆匆忙忙抓了片吐司就拼命往班里跑。
他依稀觉得自己似乎在校门口撞到了人，却只能在飞速道歉后离开，没命奔向飞鸿班的高层教室。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当时碰到的那个人就是裴清池呢？
坠入爱河的人似乎都会下意识想“如果能早点遇见就好了”，陈烈脑海里现在就浮现了这种想法，然后不由懊悔了起来。
明明高中时错过一两个月也没事，但他现在就是忽然矫情地觉得，如果自己那天停下脚步回过头，就能和那个抱着速写本的少年早点遇见。
想到他们可能曾在校园中无数次擦肩而过，陈烈不由垂了垂眼帘。然后他朝更前方投去目光，却被看到的东西牢牢钉在原地。
在那张“少年”前面，是无数张裴清池亲手画的、产生于他们进入高中之前的、画中之人是他的作品。
陈烈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被心跳声震聋了，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力气，却还是不由自主越走越快。他用震惊而又酸涩的目光看着每一张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震颤。
2021年，裴清池画了一张“盛夏”。画中的陈烈背着大草帽靠在游轮栏杆边，歪头看向飞鸟时就连眼睛都在发光。
2020年，裴清池画了一张“网课”。画中的陈烈托腮坐在书桌前看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无聊地画圈。
2019年，裴清池画了一张“千禧”。画中的陈烈穿上了和中二杀马特裴清池极为般配的古早装，双手叉腰露出不羁的笑。
2018年……
陈烈在画室中越走越快，他不敢相信裴清池在那么早以前就画过关于他的画，不敢相信裴清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
保洁阿姨在一旁专心擦着玻璃，他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来自现实世界的声响，只能听到自己的猛烈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声。某种极强的宿命感狠狠推着他，让他忍不住快步奔向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也奔向他跟裴清池多年前相识时的真相。
难道裴清池真的在进入飞天中学之前、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他了吗？
陈烈一路快走，走到这间青春博物馆的尽头，也走到最靠近大门的那一幅画作前。
那张画和屋内其他作品都不一样，因为它是一张色彩鲜艳的油画。
在大片亮眼的橙黄色里，陈烈看见两个小男孩站在黄河旁。滚滚波涛旁一群人围着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将另外一个护在身后，脸上满是小狼般的倔强神情。
而这张画的标题，名叫“初见”。
陈烈恍惚间记起来了，那是2015年时的暑假，陈烈跟爸爸妈妈一起去黄河旁散步。途中爸爸妈妈站在铁桥附近拍好看的晚霞，年仅九岁的陈烈便走得远了点，无意间撞破惊人的一幕。
黄河附近条罕有人至的小巷内，戴墨镜的高大男人弯下腰跟一个男孩说着什么。那男孩看上去和陈烈差不多大，脸上却满满都是警惕，成熟得不像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
陈烈不知道男人和男孩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个男人不像好人，因为没过多久他就气急败坏对男孩动起了手。男孩下意识拔腿往外跑，冲向了陈烈在的方向。
陈永望和梁秋芸从小就教育陈烈要勇敢，因而在看见男孩跑来的时候，陈烈下意识选择了见义勇为。他将那男孩一把拉到身后，抬头望着比他们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大声质问道：
“你是谁！不要碰我朋友！”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墨镜下嗤笑了一声：
“朋友？小子，这娃娃是沪江来的小少爷。有人花了钱要我们带他走，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陈烈听不懂那么复杂的话，也想不到这背后牵扯了陆渊和竞争对手的商战——当时陆渊得罪了一位老商人，那个不择手段的家伙便决定绑架裴清池，拿他当和陆渊谈条件的筹码。
他只是从这个男人的话语里捕捉到了“带他走”三个字，然后无比警觉地一皱眉，随后放大声音叫了起来：
“你是人贩子，你是坏人！”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陈烈感受到一股莫大的恐惧漫上心头。“保护同伴”的责任感却还是将他牢牢钉在原地，而没有转身就跑。
他不能走，他要是走了，这个无辜受害的男孩就真要被人贩子拐跑了。
那个墨镜男似乎带了同伙，好几个造型流里流气的男人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围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陈烈紧张地咬紧牙关，刚想盘算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就被人忽然拍了下肩膀。
这动作吓了陈烈一跳，他无比警觉地回过脑袋，却发现是被他护在身后的男孩拍了他。
那个男孩长得极为漂亮，五官粉雕玉琢到让陈烈刚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女生。男孩的表情看上去十分严肃，他冷静地对陈烈道：
“他们是冲我来的，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走吧，别跟这群人掰扯。”
陈烈被这个男孩的镇定惊了一下，毕竟要是他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被吓个不轻。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尽量摆出副大英雄似的模样道：
“不行！人贩子都是坏人，爸爸妈妈从小就告诉我要警惕人贩子，我是绝对不会让坏人伤害无辜小同学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见义勇为时的态度太坚决，男孩听到这句话后愣住了。他眸子里出现了一闪一闪的光，牢牢盯着陈烈不知在想什么。
陈烈却无暇多关注这个男孩，而是捏紧拳头面对那群看上去像是街头混混的年轻男人。
这些成年人显然觉得一个三年级的西北小学生突然跳出来逞英雄很好笑，打头阵那个墨镜男颇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然后道：
“小子，我们不想一次背两条人命。赶紧让开，不然我就把你扔进黄河里去。”
“你做梦！你们这样犯法，警察叔叔一定会惩罚你们的！”
看人贩子们一步步逼近，陈烈额角渗出巨大的汗珠。他想到去最近的派出所也要跑上好久，已经决定瞄准一个人比较多的街道，拉着那个男孩就跑。
可那群男人没能对他们动手，因为陈烈的父母及时赶到了。身形健硕的陈永望从远处赶来，中气十足地大喝了一声：
“那边在干什么！离我儿子远点！”
后来就是些成年人之间的拉扯。最终陈永望十分强势地赶跑了那群邪恶的男人，梁秋芸则将两个男孩护在身后，一家三口不知不觉间完成了一次见义勇为。
陈烈并未将这事记得太牢，毕竟那群人贩子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一个三年级小学生脑海里没必要装这种沉甸甸的东西。
但那个被他义无反顾护在身后的男孩裴清池，却将这件事牢牢印刻进记忆最深处，视若珍宝地珍藏了很多很多年。
回忆骤然倾入脑海的那一瞬，站在画室内的陈烈连目光都颤抖了。他忍不住用手指抚摸上裴清池落在油画一角的花体签名，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他们真的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只不过他不记得那件事，只有裴清池会在午夜梦回时不断想起，然后心心念念这么多年。
这幅油画创作于2026年2月14日，也就是裴清池的二十岁生日。他大概是在油画技术精进后才重新来画了这幅多年前的场景，但就算隔了十一年才执笔，他也能清楚勾勒出那次黄昏初遇的每一处细节。
毕竟，那是他十二年暗恋的起点。
陈烈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眶红了。他呆愣愣看着画面中央那两个个子矮矮的男孩，仿佛想透过时光再看一眼那时候的裴清池，看一眼他们这么多年来错过的童年和青春。
忽然，保洁阿姨和和气气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陈烈心中的万千思绪：
“诶，你在看这张油画啊！裴先生最喜欢这张画了，他每个星期都要亲自擦这个画框，甚至都不让老婆子我碰……”
“阿姨，现在几点了？”
“啊？”
陈烈的忽然发问让保洁阿姨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发现这青年的声音有点发颤，有些狐疑地回答了一个时间。
然后她看见陈烈忽然转过头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这位身形高挑的青年就忽然转过身，飞速朝着画室外跑去：
“还剩七个小时，现在去红桥还来得及！阿姨，谢谢您，这间公寓就麻烦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笔落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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