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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海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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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娃子?”陆曼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听着土气,却透着一股莫名的亲昵,不像叫妖怪,倒像在称呼谁家调皮的孩子。
“嗯,”村长点点头,眼神飘向门外黑沉沉的夜空,仿佛在回忆久远的事情。
“那是老早老早以前的叫法了。我小时候,听我太爷爷那辈人讲过。说咱这海边,以前住着‘海娃子’,不是人,也不是鱼,是海里的灵物。长得……有点像人,但身上有毛,手指头脚趾头中间有蹼,力气大得很,能在水里拖着船跑。”
“他们性子好,不伤人,有时候碰上渔船出事,还会搭把手。我太爷爷说,他年轻那会儿,有一次出海遇上大风,船都要散了,就是一个‘海娃子’把他们的破船硬是推回了岸边。上了岸,那‘海娃子’就钻进海里不见了,只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子。”
“后来呢?”晏衡追问。
“后来……”村长叹了口气。
“后来就很少听说了。打渔的船越来越先进,用不着‘海娃子’帮忙了。”
“再后来,海边建了码头,又建了那些化工厂……海水脏了,鱼都少了,‘海娃子’就更不见影儿了。大伙儿都以为,他们搬走了,或者……没了。”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灯泡孜孜不倦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所以,”辰寰缓缓开口,“您认为,这次杀化工厂老板的,就是‘海娃子’?他们还在这片海里?而且,因为工厂污染,他忍无可忍,才动了手?”
“除了他,还能有谁?”村长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仿佛一个破败的老风箱。
“那老板的脖子,警察招呼了好几个和他有过节的人去比对。”
“我领着去的,在停尸房外头瞅过一眼,那手印子,指头奇长!不是‘海娃子’是啥?”
“而且,他为啥死?他那些厂子,排的污水把海都祸害成什么样了!‘海娃子’住在海里,那就是他的家!家都要被毁了,能不急眼吗?”
烟顺着鼻腔喉咙,呛进肺里,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地疼。老头只是咳嗽,咳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您慢慢说。”辰寰安抚道。
“就算真是‘海娃子’动的手,那也得分情况。”
“如果是那老板当时在做什么极端的事,威胁到了‘海娃子’或者别的什么,还能算个防卫过当。”
“但如果就是蓄意谋杀,这事儿性质就变了。而且,您怎么确定,动手的就一定是‘海娃子’,不是别的什么……比如,那只河童?”
“河童?”村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什么河童。我们这里就没那种东西。‘海娃子’……老一辈都说他心善。就算动手,也肯定是那王八蛋老板干了天怒人怨的事,把他们逼急了!”
“村长,您最近,或者以前,有没有谁亲眼见过‘海娃子’?或者,知道他们大概住在哪片海域?”晏衡问到了关键。光有传说不行,得找到实实在在的线索。
村长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我活这把岁数,是没见过真容。早些年,有人说在月亮好的晚上,远远看见礁石上坐着个黑影,像人又不是人,跳进海里就没声儿了。但也说不准是不是眼花了。”
“具体住哪儿……大海茫茫的,哪说得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咱们村西头的老鳏夫陈瞎子,他年轻时候是这一片最好的船老大,出海最多,见过的稀罕事也多。”
“他以前喝多了酒,跟人吹牛,说他见过‘海娃子’真身,还跟他们对过话。但没人当真,都觉得他吹牛。而且他脾气怪,眼睛又瞎了多年,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理。你们去问他,他未必肯说。”
陈瞎子。晏衡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甜甜那孩子,”陆曼想起白天那个怯生生又机灵的小丫头,“她说她奶奶说的水猴子,是不是就是指‘海娃子’?甜甜说她奶奶给她讲过水猴子的故事。”
村长脸上露出些微复杂的神色:“甜甜她奶奶……唉,也是个苦命人。儿子媳妇都在化工厂干活,前年查出来,都是癌,没撑过半年,两口子前后脚走了。”
“就剩她一个老太太,拉扯着甜甜。她对那些厂子,恨得牙痒痒。甜甜那孩子,聪明,耳朵灵,可能听她奶奶念叨过什么。但她一个小娃娃,话做不得准。”
辰寰沉吟片刻,开口道:“村长,这样,明天您能不能帮我们个忙,把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还有那些家里有病人、特别痛恨化工厂的代表,请到一起,咱们开个会。”
“不,就是坐下来说说话。我们把案件的利害关系,还有我们查案的原则,再跟大家交交底。也听听大家的想法和难处。您看行吗?”
他打算走“群众路线”,争取中间派,分化可能的“保护同盟”。
硬碰硬不行,就来软的。毕竟,村民保护“海娃子”多是出于同情和朴素的正义感,并非铁板一块。
只要让他们明白,隐瞒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或许能撬开一道口子。
现在村长说的这些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更何况,无论凶手是什么东西,现在可连点影子也没有。
村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成吧。我明天去说说看。但能不能成,俺可不敢保证。大家心里都憋着气呢,也……也怕。”
“我们理解。”晏衡点头,“谢谢您,村长。”
事情暂时有了点头绪,三人便起身告辞,准备回房休息。村长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进那间贴着褪色喜字的新房,佝偻的身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回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回到房间,陆曼瘫在硬板床上,长出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儿,查个案跟做群众思想工作似的。我觉得我胳膊不是断了,是快被这案子愁得长回去了。”
晏衡坐在炕沿儿。村长这边就两个屋,一个撒气漏风,窗框子已经糟烂,三个人只能挤一个炕。
“总比两眼一抹黑强。至少知道作案动机。总算确定不是自杀了。”
“再没点头绪,人类那边怕是得引起恐慌了,咱要人怎么说?是他自己给自己掐死在水里了?不像话。”
辰寰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隐约有海浪拍岸的沉闷声响。
“‘海娃子’……”他低声重复。
辰寰知道他对这些水怪不甚了解,最早成型都在他睡着五六百年后了。
“淮河的水猴子传说,我倒是知道一些。但那是内陆淡水里的精怪,跟海里的‘海娃子’是不是同源,很难说。”辰寰给他做科普道。
晏衡躺在炕上翻个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案子。于情,我理解那个水猴子,毕竟那个老板确实是没少作孽。“
”于理,杀人犯法,不管怎么样也得给他揪出来。”
“难搞哦。”
“难搞也要搞哦。”陆曼撑着坐起来,“打起精神来,学学我们局长,但凡有他扣工资时十分之一的魄力,咱都够破获这个案子了。”
辰寰白了她一眼:“扣工资是原则问题,跟魄力没关系。”
他走到桌边坐下,“明天分头行动。晏衡,你跟我去找那个陈瞎子,他是关键。陆曼,你胳膊不方便,留在村里,想办法接触一下甜甜和她奶奶,还有,留意一下村民们的动向,特别是对明天‘开会’的反应。”
“行。”晏衡伸个懒腰,把当做薄被的床单子拽个角盖在肚子上。
陆曼随口答应,看着坏得彻底的爪机,心想联系不着的她的周武大概率会急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