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荒地与花 崭露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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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饭的火候很重要。
短则夹生，久则糊锅。
偏偏沈昭昭这一碗饭，已经把火控到了毫厘！
每一粒米上，既裹着地摊的锅气，又有高级料理的克制。
几味食材刚刚好地分布其中。
山泉水蒸的米饭完美吸收了蔬菜汁的鲜甜。点缀的零星肉酱不会喧宾夺主，又增加了不少油脂和风味。
最惊艳的是黑松露！
虽然用量不多，但极致的菌鲜完美衬托出土鸡蛋的加倍的浓香，一入口便幸福感爆炸！
学徒们对碗里的炒饭越看越顺眼，扒饭的手逐渐快出了残影~
刚刚还嫌弃的黑色碎屑，入口便成了金贵的珍馐。
这是没有亲口尝过的人，绝不能理解的转变。
他们也没心思向众人解释，先继续埋头将自己碗里的吃完，又贪婪盯上了几个没动筷子的同僚，暗戳戳道：“你若不吃，可分给我？”
柳然如花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皮不自觉跳了跳。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学徒们对沈昭昭炒饭的喜爱，表现得太明显。
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饭勾到小伙子们的兴奋点。
呼哧呼哧，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吃相。
剩下的学徒也不是傻子，看身旁人贪食的样子，定是喜欢这炒饭的味道。他们便也放下了内心的成见，开始专心品味面前的炒饭。
围观的村民自然喜见这焦灼的战况，两方若是差距太大哪里还有意思？
送蜂蜜饮的小娘子拧着她夫君的耳朵得意洋洋，“我就说沈姑娘出品绝不会差，若是我赢了，你可要去县里给我买那对金镯！”
她夫君还不大服气：“这比赛结果不是还没出吗。若是柳老板票多，下个月家务就你来做。”
温敬德轻轻捋着山羊胡子，心中暗自品评。
若按民间美食的评判标准，沈、柳二人的表现都算不俗。
尤其是沈昭昭的炒饭，乍看平凡朴素，细看则搭配讲究，食材选择有返璞归真之感。
天下第一名厨天香阁阁主曾言：“最美味的饭菜都源于自然，人却总爱画蛇添足。”
这句话就让温敬德听了进去。
若以此标准，沈昭昭的厨艺恐是在柳然之上的。
沈姑娘用上猪肚菌虽说惹人争议，可他并未曾亲自尝过味道，不知道这味食材的妙用。
“你们怎么看，谁会胜出？”
温敬德冷不丁发问，吓得几个童生如上课被点名般惊慌。
毕正小心翼翼作答：“学生以为柳老板的出品更为精致。”
其他童生纷纷附和，都选择了更大概率胜出的柳然。
他的朋友郑世泽是唯一一个唱反调的：“那学生便选沈姑娘！‘猪拱菌’可不是每个厨子都有胆识做，我倒是想尝尝。”
温敬德哈哈一笑，用欣赏的眼光看向郑世泽。
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不学无术，在吃上却有自己的思考！
“那老夫便和你们赌个彩头，谁猜得准，这周的功课便免了。”
几个童生面面相觑，没想到温夫子这老古董竟还有如此顽童的一面。
他们又纷纷向郑世泽投去同情的目光，这么好的一次不写功课的机会，就被他生生错过了！
王二如猴一般片刻不消停，围在学徒旁边看了又看，不住问道：“昭昭做得怎么样，到底谁好吃？”
铁匠铺学徒对他又烦又怕，只能侧身避着，不搭他的茬。
村长忍无可忍，出言提醒：“王公子请让开，现在开始投票，不要干扰评委的意愿！”
“请各位把手中的碗放在你支持的参赛者灶台前，票数多者获胜。”
学徒们端着空空的碗，开始依次起身投票。
第一名学徒正是那个先出言支持柳然的，他犹豫半晌，不想打自己的脸，最终径直走向柳然灶台前，将碗放下。
“柳然，一票！”
第二名学徒根本没有吃沈昭昭的炒饭，而是送给了旁边的人。
他心中暗暗后悔，却也没有选择，将碗放在柳然的面前。
“柳然，两票！”
柳然的面色稍缓，看来沈昭昭的炒饭也没有神到能让所有人都支持她。
她屏住呼吸，看着下一个学徒缓缓向沈昭昭的灶台走去。
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毫不迟疑地放在沈昭昭面前。
接下来的比赛的走向却仿佛失去了控制。
沈昭昭面前的碗开始迅速增加。
“沈昭昭，一票！”
……
“沈昭昭，七票，胜出！”
连拿七票，这局已经毫无悬念。
沈昭昭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骄傲不已。
她的心中仿佛住着一只好斗的小兽，叫嚣着让她放手去赢！
这碗无数次救她于水火的炒饭，又帮了她一次！
姜白芷和锦娘握紧手，激动地对视一眼。
她们看好的人，果然没错！
郑世泽扬起下巴，对温敬德道：“夫子，功课是只免我一人？”
温敬德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是捡到便宜咯，看在沈老板的面子上饶你一次。”
郑世泽吐吐舌头，大叫道：“夫子，我明明赢得光明磊落！”
毕正拽了拽郑世泽的衣袖：“日后咱求沈老板卖这炒饭吧，我也想尝尝味道。”
其他童生也没想到爆了个冷门，纷纷展现出对对黑松露土鸡蛋炒饭的好奇。
“还真有人比柳然姐做饭好吃啊！”
“沈老板是深藏不露，我还以为她只能做面呢~”
“有好厨子是我们的幸福，别比来比去了……”
他们约着明日一起去沈记面摊上，尝尝沈昭昭的手艺。
王二手舞足蹈欢呼道：“昭昭厉害！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可惜没人搭他的茬，人人都知道，这货是单相思。
结果公布后，围观的村民讨论声就没停过。
经过这次比赛，沈昭昭在村里的知名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沈三七开始收拾灶台上的厨具，手脚麻利。
沈昭昭附在他耳边道：“三七，多亏你帮我带了厨具和食材，要不我真没把握赢~”
沈三七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和我没关系，昭昭总会赢的。”
他在意的人，就应当理所当然地一直赢下去。
好东西就和真金一样，不怕比，比就没道理输！
锦娘走到柳然面前，一抬下巴：“西施姑娘，明日别忘了去沈记面摊洗碗。”
姜白芷素来高冷的脸上也藏不住笑意，偷偷拉着锦娘让她收着点。
“去就去！”
柳然眼眶微红，一甩袖子，留下阵暗香跑开了。
“然儿等等我啊。”杨昊天也顾不得收拾台面，匆匆追了过去。
沈昭昭跑到姜白芷和锦娘跟前，给了她们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比赢得比赛更开心的是，她有了坚定支持她的朋友。
这是她之前不敢奢望的事。
从铁匠铺出来，沈昭昭决定今日不再出摊。
她想随意在村中走走，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路过广场的参天古树，路过姜白芷门前气派的石狮子，路过一道道裂开的田垄……
平安村的一草一木渐渐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后山脚下。
这不是上山救人的那条路线，而是一片荒地。
一条清澈的小河潺潺淌过，水草游鱼在此栖息安眠。若顺着这河边一直走，就正好能到边水村。
沈昭昭沿着河岸闲逛，不出百步便遇到一处荒草丛生的池塘。她踢踢脚下的石子，又弯腰捡起打个水漂。
“噗，噗，噗——”
扁平的石子在水面连跳三下，最终在远处消失。
小时候，她爷爷教给了她这个绝活——打水漂。
无论石子是漂得老远，还是一下沉入水中，年幼的沈昭昭都会被逗得咯咯笑不停。
河边清爽的空气灌入肺中，她终于从比赛紧张的心情中抽离出来。
拨开荒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席地而坐，她唤出了系统页面。
一行红色的大字迫不及待蹦出来，内容更是闪到了她的眼。
【支线任务已完成：在与柳然的比赛中获胜。完成奖励：一百两白银】
整整一百两！不早说支线任务这么赚钱啊，抵得上卖多少碗面啊！
沈昭昭美滋滋地掰起了手指头，一个支线任务一百两，三个支线任务豪华小院就到手了……
【支线任务：取得小乞儿们的信任，揭开平安村后山闹鬼的真相。】
还未完成的后山任务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看得沈昭昭强迫症要犯了。
奖励可是一百两！
她好像此刻单独杀到后山，去翻个底朝天！
沈昭昭深呼吸两口，最终将自己的冲动压下。
后山危险，再议再议，不能有命赚没命花……
回到系统主面板，此时她的各项数值都已发生了变化。
【姓名：沈昭昭】
【身份：农村孤女、面摊摊主】
【厨艺：25/100】
【厨具：进阶 2/5】
【资源库：进阶 2/5】
【菜谱残页：未解锁】
【成就：未解锁】
【厨艺达到25点，触发随机奖励：烤箱】
一个方方正正的黑银配色烤箱和一堆精铁材料的锅铲，随着白光出现在沈昭昭面前。
“不用插电就能工作的烤箱，还能控温定时？”
系统的科技程度超过了沈昭昭的想象，她又拿起锅铲尝试手感，果然比之前的高级许多。
大方、仗义！
沈昭昭在心里默默对系统竖起了大拇指，将战利品一股脑锁进了储物空间内。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请宿主再接再厉】
冷冰冰的官方回答，沈昭昭不再接茬，迅速查看新解锁的进阶资源库。
下一秒，她就进入了一个装修豪华的现代超市内。
进阶资源库比普通资源库高级了不少，一个个指示牌看不到尽头，上面标着蔬菜区、水果区、家禽区、生鲜区……
沈昭昭直奔生鲜区，鱼缸里巨大的澳龙和帝王蟹都在活蹦乱跳，帝王鲑也肥得和猪一般。
简直是壕无人性！
调料区更是震撼，她之前舍不得下手的车轮帕玛森芝士、十年陈醋、山葵酱都赫然在列。
不管大众小众，系统算是都备齐了。
久久地震惊过后，沈昭昭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真是给力，有了这些物资，她在古代肯定能横着走！
就算厨艺不佳，闭着眼搭配这些食材都不会难吃。
沈昭昭在高级资源库内跑来跑去，狂炫了几包薯片和冰镇可乐。
她的快乐终于回来了！
最后一丝力气用光后，沈昭昭终于关闭高级资源库，颓废地躺在荒地上。
狂喜之后，就是断崖的失落。
抑郁仿佛从空气中渗进来，直直钻到她的心里。
越现代的福利越提醒她当下的处境——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现在所拥有的，若是一场梦怎么办？
睁眼便散了。
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一旦得到，第一反应便是怕失去。
她清楚地知道，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和人建立起了羁绊。
羁绊意味着，再也没办法潇洒抽身。
拥有，总要付出点代价。
系统仿佛给她量身定制了一场幻梦。
她看着眼前的天空，在自己的思绪中越陷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灿烂的笑容将蓝色挡住了。
“你们？”
沈三七牵着大黄，出现在她眼前。
见到沈昭昭，大黄累得吐着舌头趴下，一动不动。
看来他们已经找了她许久。
沈三七学着沈昭昭的样子，抱腿坐下。
两人中间隔了一尺的距离。
一人一狗的加入，让荒地不再显得空旷。
沈昭昭给大黄梳着毛，嗔怪道：“你的伤还没恢复，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沈三七自然接话：“看你久不回来，我们有些担心。”
闻言，沈昭昭心下一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在村里能有什么事呢？反而是你，记起来什么没有？”
她心中有些别扭，还不适应如此直白的关心。
关心别人反而比自己被关心更自在。
沈三七浅浅一笑，伸出修长的手，向沈昭昭展示上面遍布着疤痕和老茧。
他自嘲道：“身上很多旧疤，我猜过去过得不太好。说不定想不起来还轻松些~”
沈昭昭盯着沈三七的手，无端产生许多联想。
她小心翼翼问：“你猜，你之前可能是做什么的？”
“我可能是混迹江湖的镖师，夺了别人的宝物；也可能是贵人的护卫，听到了些不该知道的秘密，被追杀至此……”
沈三七眉眼弯弯，开始天马行空地乱讲。
沈昭昭皱眉反驳：“可是害你的人还觊觎你的气运，我才不信！”
“那我便是行走江湖的大侠可好？”
面前的人不急不躁，像在逗她。
沈昭昭这才反应过来，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他打趣的话，她却当了真。
“你拿我寻开心啊！”沈昭昭不满道。
“不敢不敢~”沈三七赶忙道歉，继续顺着话题说了下去：“你这么会做饭，还不像个农村孤女呢。你之前是不是个顶级御厨？”
沈昭昭有点心虚地回答：“我又没失忆……”
她之前可不是什么御厨，她是个顶级社畜！
“我是说如果有前世今生，”沈三七将双臂向后撑着，仰头望向天空，“佛家说，下辈子人的性情、行当、夫妻，都是沾了前世的缘分……”
沈昭昭对佛学没什么研究，说不准前生今世究竟存不存在。
她只低头细细品味这句话，想咂摸出些门道。
难道她和这个世界还有未了结的缘分，系统才将她带过来？
大黄却像听懂似的，使劲拿鼻头拱了拱沈昭昭的腿。
沈昭昭捏捏它的肉垫作为回应。
话语如云般聚了又散。
有一搭没一搭地，将两人拽得近了一些。
沈昭昭荒芜的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就算是荒地，除了杂草，种下花种，来年也会变成一片花海吧。
她的嘴角越扬越高，至少现在，她感觉自己比原来拥有的更多。
说来也奇怪，和沈三七闲扯半天，刚刚缠绕她的低落不知何时偷偷溜走了。
像是一滴水渗入地面，再无踪迹。
日影西斜，两人并肩向家里走去。
大黄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时不时停下嗅闻，却从未掉队。
沈三七的铺盖卷在卧房门口的地上，与沈昭昭的床榻隔着一架厚重严实的屏风。
两边挡得严严实实，只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声息。
“熄灯了？”沈昭昭问。
“好睡。”
低低的声音从屏风那头传来，温柔而缱绻。
“呼——”
沈昭昭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闭眼前，她默默向上天祈祷：
若是梦，也请让她做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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