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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心 “挡你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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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五娘子一进门就见到俞大娘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俞大娘子原本明艳的脸上此刻戴着纱巾,纱巾之下隐隐透出伤痕。女子伤了脸可是大事,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神色厌厌地垂着眼眸,没了往日的神采。
见人来了,俞大娘子抬眼:“五娘,昨日发生的事你知道了吧?”
俞五娘子一头雾水,什么事啊?
说来也好笑,之前俞五娘子从来不敢直视俞大娘子,恨不得头埋到地下去。自从那天放狗之后,俞五娘子不仅不害怕俞大娘子了,还敢直视她。不过这也有好处,比如现在,俞五娘子的眼神里直白地写着她不知道。
俞大娘子解释道:“昨日,叶知事就木了。”
俞五娘子十分震惊,叶知事死了?那她是不是不用嫁了,太好了!
俞大娘子继续说:“阿爹让我告诉你,你今日就出发去庄子上住吧。刚定亲就出了此等大事,且去那边修身养性给你自己攒攒福。”
俞五娘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庄子上住?那岂不是和阿婵姐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在那边,她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太好了,她要赶紧和阿婵姐姐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而另一边,俞五娘子院中的房檐下,一只身姿轻盈的飞燕正惬意地停歇着,房间里忽然提高的音量打破了宁静。霎那间,这只飞燕猛的窜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
阿婵抓着李纪徽的肩膀试图摇晃:“你听说了吗?那个叶知事就木了。”
对面的李纪徽毫无波澜:“我知道。”
李纪徽如此平静提醒了阿婵,人家羽化登仙,她在这又高兴又激动的,实在有点不合适了。
阿婵赶紧双手合十,边在房里转圈拜边嘀咕:“对不起,叶知事,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个好事,无心冒犯,莫怪莫怪。”
李纪徽嗤笑一声:“人活着都不能怎样,死了又能如何?”
话虽如此,阿婵倒是希望叶知事能化作凶灵,毕竟他死得好惨。
阿婵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你知道吗?我听花匠说叶知事死时双眼圆睁,眼睛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而且七窍流血,血落在地面上汇成的血泊触目惊心。”
不仅用词大胆,阿婵时不时还变调,力求向说书先生看齐。
阿婵总结陈词:“我觉得叶知事可能惹上了什么大事,这才引火烧身。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折磨他,肯定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李纪徽从前倒是没发现阿婵有说书的天分,他皱眉:“哪有那么夸张?只是血流尽了罢了。”
“你怎么知道?”阿婵有了一个推测,“不会是你......”去叶府看过吧?
李纪徽曲解了阿婵的意思,开口打断了阿婵——
“没错,是我杀的。”
这话像一记惊雷,在阿婵的心田炸响。阿婵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婵不自觉地提高音量:“你为何要杀他?”
李纪徽抬眼打量阿婵,反复确认,发现阿婵居然是真的生气了。
李纪徽嘴角轻扬:“挡你路的人不该死吗?”
在阿婵看来,李纪徽这会的笑容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听了李纪徽的回答,阿婵更是气血翻涌。这算什么理由?
阿婵怒不可遏:“你这是草菅人命!”
李纪徽盯着阿婵笑意更盛:“那又如何?”
李纪徽视人命如草芥,简直和他说不通。本来阿婵以为刚才是他胡扯的理由,似乎不是,他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在他眼里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既然如此,那只能用他的逻辑驳倒他。
阿婵强行压下怒火:“好,这次就算是解决了,下次呢?这难道不是治标不治本?”
李纪徽不以为意:“那有何难,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真是乖戾残暴,阿婵不想白费口舌了。
“你出去!”
虽然解决了惹麻烦的人,但是阿婵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一直到了马车上也兴致缺缺。俞五娘子倒是欢呼雀跃,一想到马上迎来新生活就兴奋不已。看阿婵心情不好,俞五娘子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肯定是和姐夫吵架了。这个时机来庄子正好,可以散心。
俞家乡下的庄子名为福安庄,庄子的另一侧是一片广袤的农田和果园。清风微拂,麦田里涌起层层绿色的波浪。随便一打眼,枝头上一个个饱满圆润的果子在枝叶间若隐若现。俞五娘子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得出结论——这里可比她那四面漏风的小院好多啦。
管事张阿母早已带领福安庄众人等候迎接俞五娘子。
“见过五娘子,老奴是这里的管事,福安庄里还有帮佣厨娘两人,护院四人。”
“咔嚓”,一声突兀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原来是桃树上一段树枝折断了,那折断的树枝晃晃悠悠地晃荡着。忽然一个小孩从桃树的枝叶间探出脑袋,发现众人齐刷刷看他吓了一跳,瞬时之间又缩了回去。显然,树枝是这小孩摘桃时不小心弄断的。
张阿母看清那孩子的脸之后连忙喊话:“怎么能摘园子里的桃子,快下来,不然叫你娘赔!”
喊完之后张阿母连忙看俞五娘子的脸色,生怕她怪罪。
俞五娘子压根没想到这一层,看到桃子,俞五娘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多蔬菜瓜果,以后不会挨饿了,真是太好了。
阿婵制止张阿母:“无妨,别吓着孩子,只是几个桃子罢了。”
张阿母看出俞五娘子和阿婵都是好相与之人,便滔滔不绝起来。
“这孩子是村里刘寡妇的儿子阿圆,这刘寡妇水性杨花,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也是整日小偷小摸不断。”
阿婵吃了一惊:“竟是如此?”
阿婵觉得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有这样的阿娘,再加上没人管教这才把性子越养越野了。
“阿圆,阿圆,回家了。”
听到他娘来寻他,阿圆敏捷地从树上窜了下来。
本来听张阿母描述,阿婵先入为主以为刘寡妇是个明艳张扬的女子,见了人再看,完全不是,刘寡妇实际是个气质娴静的女子。
好不容易找到淘气的儿子,正要数落几句带他回家,刘寡妇见到众人盯着他们母子,心下了然,一定是这孩子又惹祸了。
刘寡妇转头问儿子:“你又惹祸了?”
阿圆撇撇嘴:“我没有。”
刘寡妇打量了一下儿子,果然阿圆衣领上好像有东西,她蹲下身子仔细一看是桃树叶。她把夹在阿圆衣领里的桃树叶子拿下来给阿圆看。
“乱说,这叶子还在你身上呢。”
刘寡妇一看叶子就明白了,肯定是阿圆摘了人家园子里的果子。环视一圈,除了多了两位不认识的娘子都是福安庄的人,刘寡妇没多想便带着阿圆给张阿母鞠躬道歉。
张阿母察觉到刘寡妇的动作连忙纠正刘寡妇:“这是我家五娘子,你可莫要拜错人。”
刘寡妇从善如流转而恭恭敬敬地给俞五娘子鞠躬:“我替阿圆给娘子赔罪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俞五娘子不在意那几个桃子,便点了点头。虽然阿圆闯了祸,但是俞五娘子很羡慕阿圆,他阿娘对他真好,愿意替他道歉,愿意护着他。而且他阿娘真温柔,在她记忆中,她阿娘也是如此温柔。
看到俞五娘子点头,刘寡妇千恩万谢:“多谢娘子。”
回到家,关上门,刘寡妇板起脸来。
“手伸出来,你这孩子怎么净让阿娘丢脸。”
刘寡妇一边数落一边打他手心小惩大诫。这孩子不是摘人家果子,就是挖人家豆子,每次给人家道歉的时候说回去好好教训,刘寡妇都觉得脸热。她每次都教训,这孩子每次都死性不改。
阿圆一边暗暗收回手,一边瞬间哭出声:“阿娘,我错了。”
“错在何处?”
“阿娘,我再也不摘人家的果子了,下次若是饿的昏了,喝点水就好。”
刘寡妇看到儿子眨巴着眼想收回眼泪,因为老挨饿,这双圆眼在他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大,比起同龄人,阿圆实在瘦弱。听了阿圆的话,刘寡妇也伤心了,把哭泣的阿圆搂在怀里,母子俩一起抱头痛哭。
刘寡妇自怨自艾:“都怪我们命不好,若不是你阿爹早早去了,我们也不会过这样的苦日子。天杀的,你阿爹怎么忍心抛下我们母子!怎么忍心!”
等刘寡妇带着孩子走远了,阿婵有个问题实在不吐不快。
“刘寡妇气质这么柔和看着也不水性杨花啊。”
张阿母一脸你也被她欺骗了的表情:“你这就不懂了,这样的女人才最会蛊惑男人。”
张阿母越说越起劲:“刘寡妇的相好是她邻居王三郎王海龙,王海龙的妻子孙娘子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贤惠,结果,刘寡妇硬生生抢走了王三,放弃明珠转投刘寡妇的怀抱,谁人听了不说一句刘寡妇手段了得。”
阿婵不敢苟同:“可是,刘寡妇一看就是明事理之人,真是怪哉。”
张阿母语重心长:“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年轻,没见过的人还多着呢。”
阿婵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很想反驳张阿母但找不到理由。还好这时俞五娘子过来打断了气氛——
“阿圆的桃子忘记拿了,阿婵姐姐,我们给他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