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眺望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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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向李屿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顾修明。是你哥的朋友。”
或许为了验证口中和阮知珩关系，他做出了一个极不符合身上笔挺西装的举动，抬起左胳膊，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阮知珩，活脱脱一副大学野球场上进了好球后和兄弟们打闹的模样。
“真是一表人才，我听阮哥之前说过你。你长的真高，咱俩快一样高了，我当初可是校篮球队的主力。”
李屿站在阮知珩身边仿佛一座木雕般动也不动，双手径直插在裤兜里。顾修明的右手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尴尬地挂在半空中。
李屿垂眸看了一眼阮知珩。阮知珩刚刚绽开的一丝微笑凝固在唇边，嘴角生硬地抿着，正在用眼神示意他。
“你好。”
最终李屿还是在顾修明即将收回手的前一秒和他握了手，随意地晃动两下。顾修明大度地拍了拍李屿的肩膀，像个江湖上很老道的大哥那样，“我想起来了，你是知現吧？”
李屿只知道阮知珩有个弟弟，却不知道阮知珩弟弟的名字，心里异样的情绪来回翻滚，他又看向阮知珩，不知道阮知珩是否想让他暂时扮演知現的身份。但阮知珩的表情藏在路灯投下的阴影里，他一时琢磨不透。
“嗯、嗯。我来接哥下班。”
李屿从小一个人生活，没有兄弟姐妹，只好模仿想象中身为弟弟应该说的话，哥哥两个字眼咬得清晰切齿。
“怎么现在还戴着墨镜？”顾修明没有恶意的问道。这却问住了李屿，戴墨镜和帽子是因为担心在路上被粉丝认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个原因又不能向顾修明直言。他实在不擅长说谎，于是像根木棍一样立住了。
还是阮知珩帮他解了围，“他最近眼睛不舒服，医生说要让他避光，尤其是人造灯光，最好一整天都戴上墨镜。”
“那可要好好保养。我和阮哥要去吃晚饭，一起走吧。知現吃过饭了吗？”
李屿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糊里糊涂地跟在阮知珩和顾修明身后坐上了顾修明的车，而他自己的车则丢在路边，一回头发现违停罚单正贴在车窗上随风飘摇。时近过年，市级财政预算有限，想发年终奖金只能由交警队自行想法设法，所以不论什么时候都有黄绿色的交警摩托在街上飞驰而过，恨不得给停在路边的鸟都开张罚单。
*
车挤入车流，绕过 X 大那座辉煌威严到堪比凯旋门的大门，一路开进一条狭窄逼仄废水横流的小巷，停到人行道的台阶上。
李屿跟着两人进入一家门面很小的店。店铺墙面上贴满学生写写画画的便利贴。地上只摆着三张桌子，其中两张已经坐满了人，另一张客人刚走，留下盛着剩菜的碗和碟子，汤汁上飘着两三张白花花的纸巾。
饭店小本生意，没雇佣员工，一家夫妻俩自己打理。老板娘看到李屿三人坐下，急忙领着塑料桶过来清理桌面。她看到阮知珩和顾修明后眼睛一亮，一边忙碌一边热情地打招呼。
“几位看起来很面熟啊，也是 X 大的学生，毕业了回来看看？”
沾了阮知珩和顾修明的光，李屿这个小学三年级肄业的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也在老板娘口中摇身一变成了 X 大的校友。
“是啊，就想着阿姨你这口米线呢。”顾修明从筷子筒里抽出三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后用两根筷子相互摩擦，去掉木棍上的毛刺后递给阮知珩，他打磨得细致，两根筷子跟嫩黄的新笋似的，夹在阮知珩的指尖，又如法炮制给了李屿一双筷子。
三人点了三碗米线和一打啤酒，又点了两份热菜，最后还是阮知珩说要吃不完了顾修明才放下菜单。
李屿低着头，看到木头餐桌的透明桌布上停着一只苍蝇，挥挥手将苍蝇赶走。耳边顾修明和阮知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大学时候的事，他一句都插不上嘴，只好自顾自地和苍蝇较上了劲。
米线比菜先上。李屿不吃辣椒，阮知珩和顾修明都点了中辣，包浆砂锅里火红的小米辣滋滋冒着热油。
阮知珩挑起一根米线送进口中，呛得连连咳嗽。李屿刚想给他倒水，顾修明眼疾手快拉开易拉罐，将啤酒推到阮知珩手边。
“阮哥你吃不了辣就别吃，不然将来胃疼。”
“谁说我吃不了？我还是 X 大吃辣大赛的冠军呢。”阮知珩鼻子皱起细纹以示不满。顾修明好像无奈一样扭头看着李屿，“你哥就是这样，不论什么事都要争第一。”
“是吗？”
李屿抬起眉毛，握着水壶的手悻悻地收回，在桌下握成一个拳头。
X 大的确有吃辣比赛，倒不是阮知珩自吹自擂。一帮正值青春精力过剩的大学生闲极无聊，经常搞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比赛，什么爬行大赛啦、观鸟大赛啦、摩托车改装大赛啦……顾修明兴致勃勃地和李屿讲，阮知珩在上课、做实验和学生工作之余就喜欢参与这种小比赛。大部分奖牌不太正式，但都是金属材质，雕得很精致，阮知珩把他们和运动软件上获得的奖章放在一起，叮叮当当挂了一墙。
“快吃吧，光听我说了，一会米线就凉了，结成一大团没法吃。”
顾修明主动询问李屿，“你喝啤酒吗？”
“不了，我喝这个就好，要开车。”
李屿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喝了一口，感受发酵产生的气泡在舌苔上跃动，就着汽水往嘴里送了一口米线。
“怎么样？”
李屿点点头。
“还不错吧！”顾修明又兴致冲冲介绍起来。西餐偏商务，快餐偏运动，只有这种路边的苍蝇馆子里十块钱一碗的米线才褪去一切浮华虚荣，是大学里好 homie 在一个月无度挥霍油尽灯枯时的不二选择。
当然，顾修明没说的是实际上他和阮知珩也没一起来过几次。他和阮知珩关系好的很有水分，堪比期末考试老师捞人于水火时在键盘信手敲下的平时分。虽然将阮知珩大学好友按照亲密度大拉表后他的确能位居榜一，但这纯粹因为阮知珩平时不是在学生部就是在实验室，这两个地方是大学象牙塔与社会大染缸的交界处，属于尚未成年的职场，里面只能培养出半吊子的上下级，所以阮知珩和别人的关系显然更加一般。
李屿沉默地听着，时不时点头。从顾修明的话语中他看到了一个他过去熟知的阮知珩的影子，像一把锋利的箭，朝着既定的方向不偏不倚地飞掠，将一切有可能阻碍他步伐的事物甩在身后。
那他呢？
他也是当初被甩下的东西之一吗？
李屿想从顾修明那里听一些阮知珩大四时候的事。比如说为什么突然结束家教，再比如说为什么突然结婚？但顾修明只知道退学前和多年重逢后的阮知珩，对阮知珩的中间时间发生的事也知之甚少，两段经历如此断裂，像两座对望的群山，中间盛着李屿至今难解的谜题。
*
吃晚饭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每个人都喝了六七罐啤酒，对于顾修明来说不算什么，阮知珩却有了些许醉意，他起身时一个趔趄，不小心撞到了服务员，手里端着的一盘凉菜全都撒在李屿身上，红油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到地面。
“啊……”阮知珩急忙抽出纸巾给李屿擦，可红油的印子依旧明显，这件衣服估计以后也不能穿了，大概率会被李屿挂到衣柜里保存起来。
“没事没事。那个……服务员你再做一盘，再做个热菜给那桌送过去，账我来付，实在抱歉。”顾修明主动招呼，转头看向李屿，“我车里还有备用衣服，咱俩身材差不多，你应该可以穿。”
待李屿换好衣服，顾修明把他们送到大厦附近。阮知珩踉跄一下，似乎下一秒就会一头栽在路边。李屿急忙架住阮知珩的肩膀。
“接下来我送阮……哥回去就行。”
顾修明：“这次阮哥说想念学校旁边的米线了，下次带你们去吃更好的。”他看向阮知珩，“下午在机构我和你说的事回去再考虑考虑吧，正好要开发新的校区，能带大课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
提到工作上的事，阮知珩原本有些迷离的双眼瞬间清澈起来，他浮皮潦草地摆了摆手，“但我没有教师资格证，也不是什么有名的补习老师，恐怕……”
顾修明笑了笑：“又不是公立学校。再说，我可没有给你走后门，也要通过面试才行。阮哥去尝试一下吧，能通过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嘛。”
“好。”思考大约一分钟后，阮知珩点了点头。
*
车厢里悬浮着 Mullage 的 Never Loved U，醇厚的男中音像绛紫色的葡萄酒在杯中摇晃。
李屿对车没什么追求，他车库里还停着一辆基础款奥迪 A6，赵鑫每隔两个月把它开出去加满油，再送到洗车店里里外外清洗一遍，崭新如刚从 4S 店提走似的。
实际上并没有必要，日常出行都有保姆车跟着，只有去见阮知珩的时候他才会自己开车，而且一般开的都是母亲留下的丰田花冠。十五年风靡全国的车型，曾经满大街到处都是，如今早已停产。这辆古董每次打火都需要打两次，一踩刹车制动器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停到和阮知珩见面的房间楼下那个堪比废品收购站的停车场倒是无比合适。
李屿喜欢这辆车，它浅银灰色的车漆、长而椭圆的前灯、方正但又不失流线性的车身，宣示着陈旧的时髦。他喜欢这种年代感，正如他偏爱一切老久的东西。因为当下的生活时常让他感觉不适，像一场隐隐约约却又并不致命的低烧，所以他总想逃到过去。
这大概是李屿和阮知珩唯一共通的地方，两人是一同逃亡的合谋。
丰田花冠平静地行驶在夜晚的寒风里，一直开回十六岁的冬天。只是那时李屿坐着副驾驶，刚刚拿到驾照没在除驾校以外任何路上开过车的阮知珩把着方向盘，每过一个红绿灯就手忙脚乱地挥舞档把。他在一个稍微略高于水平面的坡道连着熄火三次，眼看绿灯即将变成红灯，后面排着的汽车喇叭响个不停。
阮知珩耳朵涨得通红，像是一刺就要从耳垂淌下一滴血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屿，语气十分不善。
“你笑什么？”
李屿为自己辩解：“我没笑啊。”他从一旁的后视镜里悄悄看自己的脸，依旧是一副端着冷冰冰的模样，没有半分笑意。
阮知珩再次转动钥匙，随着一声发动机轰鸣，他终于重新启动了车辆。
“你在心里笑的，我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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