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烤鸡 ...
-
小巷逼仄，青石板路滑，两个人只能并肩而立，衣角堪堪擦过，肩贴着肩，没有一点距离。
叶星垂放开手，随后松了一口气道：“好险，你要是被抓到就坏了。”
纪淮序不解，问道：“为什么？”
无论是从前的叶星垂还是如今的，都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感，就算今日被抓着，他都无所谓。
但纪淮序不一样。
叶星垂笑道：“我被抓就算了，你被抓住可不太行，退一万步说，这本就是秦氏的地盘，他们秦氏的人都不管，你一个无定宗的人跑来插手，你要别人怎么看你。”
纪淮序没有看他，视线落在面前的水泥青墙上，好半天才闷闷道：“我不在意他们怎么看我。”
叶星垂道：“这不是你在不在意的事。总之，我们现在又跑出来了。”
他看着纪淮序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没忍住贴近了几分，两个人呼吸很近，他勾唇道：“你还不打算回无定宗吗？”
叶星垂的脸他眼前放大，眉眼中带着些恶劣的笑意。
纪淮序垂眸，屏住呼吸，对上叶星垂的眼睛。他道：“不用回去。”
叶星垂觉得有意思，半个身子攀爬在纪淮序身上，故作亲昵，手指还在不断作恶，绕着道：“你看你现在还被我拖到这浑水中，好好在无定宗修炼该多好，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他的手指乱转，纪淮序似是忍无可忍那般，将他的手指抓住。
纪淮序看向他，道：“并不算浑水。秦氏无暇分心，此事若是没人管，总会出大乱，届时可能不止青石镇，其他地方也会受到牵连。”
言下之意，总得有人管。
叶星垂看纪淮序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无趣，他抽出自己的手指，错身从他身边走过。他道：“知道了，你们无定宗都是好人，回沈宅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经过刚才一闹，街上的人群尽数散去，两人脱掉了面具人的衣服，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穿着，和常人无异，没有人注意他们。
青石镇的街上没多少人，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前行。
沈宅的前后门都有面具人把守，自然是不能直接闯入，只由着纪淮序拎着他飞了进去。
他想了想，自己其实也能做到，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纪淮序身边他就一点都不想动。
两人的行为说不上有多鬼鬼祟祟，但也十分滑稽。叶星垂偏头看着纪淮序肃然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笑。
他小时候性子便如此顽劣，有时候被父亲强迫着修炼时，他贪玩，也是如此偷鸡摸狗那般从家里溜出来。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纪淮序这样。
诚然，纪淮序此人根本不似表面上那般风光明月，这人阴险，以前针锋相对时丝毫不会落入下风，会在暗地里会给他使绊子。但至少在众多修士眼中，纪淮序是高高在上的翩翩公子，将来必成大事。
所以看见纪淮序这般模样，叶星垂心底涌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这样的模样只被他看到了。
这么想着，他没忍住扯出一个笑来。
两人飞快行进着，叶星垂的另一只手却在身后不停摩挲。
终于，路过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门时，他眼疾手快，猛然拉住纪淮序的手，将其拽了进去。
房间里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叶星垂站稳后，道：“歇会儿，我们都跑了一晚上……”
话音未落，就被纪淮序一把推到了房间的角落，随即还被捂上了嘴。
力道很大，他几乎以为纪淮序又动了杀心，心中一惊，甚至连手都摸到了剑柄。
突然发什么疯，大不了打一场！
可想象之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纪淮序的手准确地垫住他的后脑，整个人稳当地被抵在了角落。纪淮序低声道：“别出声。”
温热的气息扰着他的耳畔，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果然，门外走过了两个面具人。
“刚刚好像看到了那边有人。”
“有吗？我怎么没看见。”
说完，两人走到这间房的门口，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其中一人拿着火把，对着房间里照看了一圈，他们正处在死角处，所以没被发现。
“黑灯瞎火的哪有人，走了，回去睡觉，这天怪冷的。”
另一个还不死心，道：“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回去换班。”
另一个妥协了，火光渐渐消失，两个人的声音越走越远。
等到彻底消失不见，纪淮序才松开了他。
失去桎梏，叶星垂整个人放松下来。
纪淮序端正地站在一旁，似乎在打量这间屋子。
摆设简洁，最里侧有一张床，不远处还有一个桌子，墙角的柜子都被翻遍，看来面具人是在寻找着什么。
叶星垂心底细细盘算，那些人刚走，应当不会再来，天大的事都没有睡觉重要，现在外面人多，实在不宜出去。
他看到还站在原地的纪淮序，道：“等半夜再行动，先休息一会儿？”
纪淮序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之中，却能看见他微动的衣角，道：“你睡吧。”
叶星垂也没客气，自顾自地躺在床上，还盖好了被子，他点头道：“那你一会儿叫我，我们换着放风。”
纪淮序低低的声音传来：“嗯。”
“嗯”过以后，又补充一句：“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纪淮序在旁边的缘故，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纪淮序轻轻走到床前，夜色掩住了他的半张脸。
呼吸均匀，纪淮序悄然靠近，垂下眼睫，细细看着。
这张脸和叶星垂原来的模样截然不同，但神色没变，还是很相似，只是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眉间多了点淡然。
兴许是一路奔跑吸了冷风，叶星垂压抑着咳嗽了两声，却没有转醒的迹象。
纪淮序屏住呼吸，浑然不觉间盯着叶星垂看了很久，眼前的人睡得不安，眉头紧蹙。
黑暗笼罩着纪淮序，月光却刚好洒在叶星垂的身上，他抬起指尖，轻柔地抚在叶星垂的眉间，缓缓注入一道暖流。
不多时，叶星垂紧蹙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叶星垂睡得沉，好像堕入了无休无止的梦中。
他又一次梦到了纪淮序。可能是近些时日接触太多，一切从来没有想起过的记忆逐渐复出。
大抵是一些时日，和纪淮序有过很多交集。
当年一行人在镜灯山拜师学艺，免不了要下山历练，分组多是自由组队，可偏偏那次，崔掌门大手一点，将两人分成了一队。
任务其实很简单，他们二人本就是同行人中的佼佼者，率先完成也是自然的。
可两人结伴回镜灯山的时候出现了分歧。
叶星垂本就爱玩，一路上不是去这家摸个果子吃，就是去追那家农户养的山鸡。
任务的内容要求同组的人必须一起回去，所以纪淮序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忘了是第几次，纪淮序终于忍无可忍，道：“叶星垂，你还回不回去？”
正把野鸡追得要上树的叶星垂偏过头，道：“我不。我要和野鸡玩。”
说完，他终于抓到那只野鸡，献宝似的递到纪淮序面前。他道：“要不我们烤了吃再回去？”
纪淮序移开视线，不看他，面若冰霜道：“我不吃。”
叶星垂捏着鸡，追在纪淮序的身后，依旧不死心，道：“这种鸡最好吃了，你确定吗，真的不吃？”
纪淮序道：“不。”
不吃就不吃，叶星垂不再死缠烂打，扭头便走。
纪淮序还惦记着任务的内容是要一起回去，在他身后唤道：“你去哪？”
叶星垂把鸡举起来，背对着纪淮序朝空地走去，吊儿郎当道：“我要烤鸡来吃，我饿了，你若是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说完，他停在空地前，随手捡了几根木柴，用灵力点了把火，开始烤鸡。
纪淮序站在原地，闭上眼又睁开，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挣扎应该自行离去还是等人。
叶星垂正在埋头烤鸡，注意力都被吸引，根本没心思看身边的人。
过了许久，纪淮序终于下了决定，他站在了叶星垂的面前。
整只鸡已经被烤得半熟，飘香四里。
见到纪淮序的脚尖，叶星垂头也没抬，只道：“纪淮序，你要走便走，别捎上我了，上面吃的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清汤寡水，好不容易能下山逮只鸡，我一定要吃了再上去。”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却没听见纪淮序出声。
叶星垂抬起头，正好看见纪淮序紧盯着他。他吓了一跳，问道：“干什么？怪吓人的。”
纪淮序移开视线，走到他的身边，自暴自弃那般席地而坐。
不就是晚回去一会儿，至于这么视死如归吗？
叶星垂用肩膀撞了一下他，道：“哎呀，都出来了，别这么严肃。”
说完，他把手中的鸡撕下一半，递给了纪淮序。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和纪淮序一起分完了一整只野鸡，最后踏着月光走回了镜灯山，纪淮序不说话，叶星垂就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了一路。
梦里发生的事情宛如昨日，叶星垂竟舍不得醒来，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醒。
黑暗席卷而来，他有种不知身在何地的迷茫，直到察觉桌前端坐的纪淮序，才想起他们正在沈宅。
意识到自己睡了很久，迷迷蒙蒙中不忘道：“怎么不叫醒我。”
刚睡醒，半分意识还在梦中，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尚未察觉的亲昵。
纪淮序的喉头紧了紧，道：“再睡会，还早。”
叶星垂摇摇头，摸了摸自己的额间，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心。
真是奇了怪，难道这沈宅的床要舒服一点。
他想到梦里的事情，道：“我有点想吃烤鸡。”
纪淮序看向他，道：“天亮便去吃。”
叶星垂忽然又道：“你喜欢吃烤鸡吗？”
没等到纪淮序的回答，“吱呀”一声响起，门被推开了。
仔细一看，三个人猫着腰，鬼鬼祟祟走进来，还不忘合上了门。
领头的那个一抬头，看见叶星垂和纪淮序的人影，吓破了胆，却硬是捂着嘴没有叫出来，跟进来的两人撞上他的后背，乱作一团。
叶星垂在黑夜里视野依旧清明，他从床上下来，率先道：“你们怎么在此？”
听见他的声音，领头的晋奇松了一大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烤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