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哉手中艰难求生》到底要干啥

9、梅雨季 【地毯铺两

　　琉璃住进这里的第三天，梅雨季开始了。雨水顺着窗户往下落，她坐在地毯上，看着雨中的公园，轻轻地叹了口气。

　　天气不好，昏暗的阳光洒在客厅里，让人昏昏欲睡。琉璃穿着衣柜里略显宽松的睡衣，低马尾垂在肩膀上。她很安静，浅色的瞳孔映照出楼下的景色，整个人像是蒙着一层雾似的朦胧。

　　以往的梅雨季，她都是不去学校的。身体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则是她没什么精神。身体弱的人反而很少生病，只是时时刻刻都不舒服。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休息。

　　如果在梅雨季出门，雨水会黏在身上，不像夏天，也不像春天。以前在禅院家，廊下的雨水会缓缓落下来，她在屋里听得很清楚。

　　但现在，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雨，琉璃觉得雨水没有那么悲伤了。也许是周围环境的改变带给了她不同的感受吧，她从来没有在这样的落地窗旁边观察过这个世界，这里好宽敞，跟她过去在禅院家住的地方很不一样。

　　这里的温度也很舒适，空气不像以往的梅雨季那样黏糊糊的。也许是恒温的吧，她不大懂，也许公寓都是这样子的。

　　琉璃有点喜欢这个地方。尽管她只是个暂住者，她也还是喜欢这里。她不需要面对他人的视线，也不会被人无视，只需要安静地待着。这只让她感到轻松和惬意。

　　吃完药，琉璃照旧翻看书架上的杂志。杂志就在电视旁边，堆成一排，各种内容都有。她只挑自己感兴趣的看，这时候翻看的是关于家居的内容。

　　内容详细，有图片注解。只是她看了一会，发现有的页码被折起来了。茶几，沙发，电视柜，料理台……眼前的家具跟杂志上的图片重合，每样东西旁边都被打了勾。

　　有两种样式的沙发旁都打了勾，大概是拿不准哪个样式更好，旁边还有注解：“这两个，挑软一点的，注意消毒”。

　　她翻到最后被折起来的那页，上面有各种各样花纹和材质的地毯，旁边写着：“地毯铺两层，一定要厚”。

　　字写得很好看，但不是很规整，显得有些肆意。

　　琉璃看看自己所处的客厅，又看看杂志上的图片，意识到这客厅里的家具都是别人从这本杂志上挑选出来的。

　　是谁写的字？她来回翻看几遍，这字迹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琉璃又看了眼窗户旁的绿植，它们的颜色很漂亮。随后，她抽出了那本跟植物有关的杂志。很快，她发现这本杂志也有被折起来的页码，她翻开看，杂志上的图片跟眼前的绿植重合了。

　　“浇水太频繁的不要，容易枯萎的也不要。要标记好的，多摆一点。”
　　“除此之外，阳台上摆盆栀子花，好闻。”

　　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这么说。

　　而且，这些话语的表述，全是京都腔，并不是标准语。

　　因为下雨，琉璃怕栀子花淋太多雨不好，早就把花移到屋里了。她俯身轻嗅，闻到了清新的栀子花香味。

　　此刻，窗外还在下雨。梅雨季的雨总是这样，没有停歇似的，像要持续到时间的尽头一样下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雨水就会悄然停歇。

　　琉璃在这里坐了太久，腿有些麻了。她沉默着把杂志放回去，摸了摸脚下的地毯，才意识到这地毯铺了两层。

　　怪不得坐下这么舒服，原来是两层啊。

　　正胡思乱想着，门铃响了。琉璃被吓了一跳，立马看向门口。这几天，她甚至都没有靠近玄关，那里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会是谁呢，中村先生应该中午的时候才会过来的，而且他来的时候只是按一下门铃，很快就会进来。

　　她慢吞吞地走到门边，凑到猫眼旁，眯起眼睛，看到了门外的人。

　　小泉老师……

　　琉璃立刻就笑了起来。她赶紧开了门，惊喜道：“小泉老师，您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琉璃过得怎么样呀。”老师进了门，笑着打量琉璃，“嗯，看起来过得不错，脸色还可以。”

　　琉璃从鞋柜里拿拖鞋，明白了之前老师那些话的意思。原来指的是现在还会见面，她想，却觉得很奇怪，老师好像对她不去学校的事没什么反应，好像她本来就该待在这里似的。

　　而且，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就来的，这里的地址应该也不是很容易就能得到，是谁让老师来的呢？

　　老师带着她在公寓里转了一圈。琉璃这几天只待在自己的卧室和客厅里，对其他的房间并不感兴趣。因此，她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间画室，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绘画工具。

　　“要在这里画吗？”老师笑着问。

　　琉璃打量了一下这间画室。房间不算小，但东西有点多，两个人在里面的话就稍微有点拥挤了。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画架上，空气里弥漫着画纸和颜料的味道。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拥有这样的房间，因为她喜欢画画才有的吗？但实际上她画得也不是特别好，这样的布置让她感到了些许压力，好像必须要画出点什么名堂一样。

　　琉璃犹豫一下，还是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在客厅画，那里很宽敞，风景也好一些。”

　　小泉老师一周来三次，每次来两个小时。琉璃觉得这就像家教一样，只是老师并不教她功课，而是教她画画。她还在画素描，客厅里摆放着各种碟子和瓶罐，方便她在纸上勾勒。

　　“嗯，画得不错，就是这里……”老师站在画架旁，仔细地说出了还能改进的地方。她说话的时候很温柔，话语通俗，琉璃很快就能明白。

　　“下次上课之前，可以改好的吧？”老师站在玄关，嘱咐道。

　　琉璃认真地点头，“可以的，老师，路上小心。”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琉璃站在玄关，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已经半个月了啊。她看向窗外，雨水连绵不断，仍是梅雨季。电视里放着新闻，琉璃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电视和遥控器的使用方法。记者穿着雨衣，电视屏幕上是报道事件的简单概括。

　　一切好像都在变好，生活流程已经固定下来了。中村先生只在饭点过来做饭，做好了就会离开。小泉老师会在琉璃早上吃完药不久后过来，待两个小时就离开。

　　除此之外，没有人再来过这间公寓。

　　当然，两个小时内，琉璃不只是画画。她会跟小泉老师说很多事，比如刚刚，她是这么问的：“老师这么教我，就好像家教一样。工资的话，是谁给您呢？”

　　“嗯，工资的话，直接打到卡上哦，不是当面给我的。”老师避重就轻，笑着回答。

　　看来是不想说啊。琉璃低下头，不再问了。她已经习惯了，不管是石川先生，还是中村先生和小泉老师，都只把话说一半。这让她有种被隔离的感觉，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玻璃罩，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但就算大家都这样回答，琉璃也是能猜出来的。她认识的人很少，能安排这些事的人，大概只有直哉。

　　从小到大，能在这种大事上帮她的，只有直哉。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是直哉在帮她。

　　可是，为什么。

　　琉璃想不明白。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时间跨度未免有些长。而且，他对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见到她也是面无表情的沉默模样。就算说话，他的语气也很生硬。

　　琉璃看到过直哉跟其他人说话的样子。他说话，其实很刻薄，专门往别人的痛处戳，本来黏糊的京都腔被他说得也不黏糊了。而且，他总是一副傲慢样子，一边笑一边说出那些刻薄话语。看上去像是在寒暄，实际上话里并没有那个意思。

　　但是对她，他并不是那样的。直哉好像不屑于跟她交流，跟她说的话也很少。她知道的，在他眼里，她就像蚂蚁一样渺小，他根本懒得理她这样的人。或者换句话说，对他来说，跟她这样的人说话，像是一种耻辱。

　　从琉璃住进来开始，直哉就没有出现过。大概有事情要做吧，而且外面又在下雨，他不喜欢雨天出门，更何况是见她。

　　梅雨季结束之前，他应该都不会来。

　　这件事让琉璃放下了心。她很害怕他，尽管他也没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也还是害怕。他太高大了，在他身边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有压迫感的事。

　　尤其是偶然间碰到的时候，她立刻停在原地，跟他弯腰问好。他停下来，默不作声。她不敢抬头，维持着弯腰的动作，能察觉到他的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但也不敢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

　　过一会，直哉会哼一声，快速地走开。
　　他的羽织滑过她的裙摆，带起一阵微风。

　　琉璃坐在地毯上，呆呆地看着电视。她精力有限，没办法一直画画，需要休息。她靠在沙发上，抱住膝盖，有点困了。

　　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门锁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琉璃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按密码的声音。中村先生来过很多次，她早就知道按密码是什么声音了。而且，他来之前，总会先按门铃。

　　是指纹解锁，她听小泉老师说过。能知道这里的地址，不按门铃，用指纹直接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琉璃紧张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迎上去。她最近看的电视剧是那么演的，要站在玄关迎接回家的人，嘴里还要说“欢迎回来”。她完全没有做过这种事，毕竟禅院家也没有她要等，或者在等她的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门很快开了，声音很小。

　　琉璃没能走到玄关处，而是站在原地，看到了熟悉的金发。

　　是直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