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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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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失眠的人可不止苏扶,崔华也是一宿没睡。
他昨天出宫后立刻赶往崔府,然而,奇怪的是,崔夫人却对他避而不见,似是有意躲着他。
管家送他出府时说的一句话,更加重了他的不安。
“大将军此后要当心!”
夜里,崔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他仔细琢磨着管家的话,当心什么,当心谁?
难道真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崔明的死与皇上有关?
由于崔华少年时在宫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再加上崔太后的关系,崔华跟萧衡的关系很微妙。如果萧衡连自己的亲舅舅都杀,那他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
但是,萧衡杀崔明的理由是什么呢?
如果崔华没猜错,大概就是因为那次太监来传口谕撤兵的事,崔明的回答显然不符合他作为臣子的身份,故而触碰到萧衡的逆鳞了。
崔华这样宽慰自己:崔明得罪萧衡,是政治事件,而自己少年时做过的惹萧衡不高兴的事,那是私人恩怨,萧衡是天子,有容乃大,不会为了这点私人恩怨要他性命。
他虽然这样想,但是后背还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突然一个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崔华的思绪。
“将军,时候不早了,该起床了,奴婢来伺候将军更衣。”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春来。
春来是为数不多崔华能叫得上名字的丫鬟,这倒不是因为崔华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而是春来这丫头长得漂亮,人又机灵,还时不时的到崔华跟前露个脸,崔华自然也就记住她了。
只是她有时太过热情,这让崔华很不适应。崔华不是世家出身,没有使唤下人的习惯,而幼年的贫苦生活和逃难时受到的权贵的欺压,让他甚至十分厌恶所谓的前呼后拥式的贵族生活,他认为那些权贵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世间最丑恶的嘴脸。因此,即使现在他身居高位,却依然保持着从前简朴的生活。
“难为你起这么早,衣服我自己穿就行了。”
“一点也不难为,将军您才是真的难为呢,难为您待我们下人这么好,整个上京城再也找不到比您更好的主子了。况且您现在是大将军了,进宫朝觐天子,要穿戴整齐,这种事情还是让我们下人来做吧。”
“你这么细心,将来不知道谁能有福气娶到你。”
春来一听崔华主动说到嫁娶之事,心头一喜,俏皮地说道:“将军你想娶一个细心的妻子吗?”
“我?”崔华苦笑一声,心道:“我如今命悬一线,性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哪里敢奢望有个妻子。”
虽是苦笑,但在春来眼中,这是一个男人温柔的表达,这更增加了她拿下崔华的信心,以她的身份恐怕当不成将军夫人,不过当个将军的宠妾也不错,至少算半个主子,下半生的荣华富贵这不就到手了吗。于是她更加殷勤了起来,拿起衣服就要往崔华身上套。
崔华这时还在床上坐着,见春来手中拿着衣服扑了上来,忙用双手撑着床,身体往后退了些,道:“不用了,我自己来,你下去吧。”
春来收了收脸上的笑,她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急着来,要循序渐进,不然会把对方吓跑的,于是把衣服放好便退了下去。
崔华自己穿好了衣服,骑马,出门,上朝。
未央宫,一夜温存后,周美人恋恋不舍地起床,亲自为萧衡准备朝服。
萧衡有个习惯,每天早上的洗漱必须要在床上进行。宫女跪在床前,把漱口水举过头顶,另一个宫女接过来送到萧衡嘴边,接着第三个宫女捧着痰盂,萧衡把漱口的水吐到里面。然后由第二波宫女端来洗脸水侍候他洗脸,第三波宫女来给他梳头,做完了这些,再左右各占一个宫女扶他下床。
周美人早已准备好了朝服在一旁恭候,她小心翼翼地时候萧衡更衣。
萧衡打了个哈欠,周美人道:“陛下以后还是多睡些时辰吧,这么早起床也太劳累了。”
“天下之大,治理之难,朕身为天子,怎敢贪图片刻的安逸。”
周美人温声道:“臣妾不懂这些治国之道,只是希望陛下能轻松些。”
“朕若是个寻常百姓或许能轻松些。”
周美人闻言一顿,但又随即恢复如常,道:“寻常人家也未必轻松,臣妾未进宫时,曾听府上下人闲话家常,说是他们庄上有户人家,这家男主人早逝,留下孤儿寡母和一大片田产。孩子的舅舅常来这户人家帮忙,当时周围人还夸赞这个舅舅热心肠,可后来人们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了,这户人家的田产,一点点被归到了舅舅的名下,最后人们才知道,这个舅舅来帮忙是假,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吞占这户人家的田产,他之所以卖力的干活,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所以说,寻常百姓想要生存,也免不了勾心斗角。”
周美人的声音又细又小,萧衡听着很舒心,他闭着眼睛,神情很是安逸。
突然,屋内出现一个声音。
“怎么还在更衣,陛下可不能因为有美人在侧就荒废了朝政。”
说话的人是嘉平公主,萧衡一睁眼看到她,忙捂着身子,道:“原来是姑母来了,这些奴才居然也不通报一声!”
嘉平公主道:“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来看自己的侄子,还要通报,不显得你我姑侄之间生分了吗?”
萧衡有些难为情,道:“姑母,我这还没穿好衣服呢。”
嘉平公主道:“怕什么,你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见过,这会子倒害羞起来了。”
周美人闻言扑哧一笑,笑过才觉有些失礼,忙低下头给萧衡整理衣服。
嘉平公主见周美人娇羞的样子,笑着对萧衡道:“看来你们小两口昨天晚上......”
“姑母......”
哪怕是九五至尊的天子,谈及那种事也免不了害羞,萧衡很及时地打断嘉平公主,以免她继续说出什么让人脸红的话。
“好好好,不说了。”
“姑母这一大早进宫来有什么事吗?”
嘉平公主道:“最近胃口不好,从前我没胃口的时候,皇兄总是端着御膳房的山药粥来喂我。公主府的厨子怎么也做不出宫里的味道来,所以我今天进宫来是来用早膳的,我的大侄子不会不欢迎我吧?”
萧衡道:“姑母说哪里话,你可是我的亲姑母,皇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会子周美人已经为萧衡穿好了衣服,正要给他戴上冠冕。嘉平公主走过去从周美人手中接过冠冕,打算亲自给萧衡戴上。
萧衡忙用手挡住,道:“姑母是长辈,这种事情怎能劳烦姑母为我来做。”
嘉平公主推开萧衡的手,一边给他戴冠冕,一边道:“按血缘来说我是你的姑母,但是你穿上的朝服,就是皇帝,要称‘朕’。”
“我......朕知道,可姑母始终是姑母。”
嘉平公主笑了笑,很明显她对萧衡的态度很满意,但她随后又收起笑容,以一种严肃的口吻对萧衡道:“你是大梁的皇帝,治理四海八方,统治天下万民,你要有帝王的魄力,不要被所谓的亲情束缚,那种没用的东西该丢就要丢掉。萧衡!陛下!守好大梁的江山,这才是你最珍贵的东西,不要让外姓人在眼皮子底下偷光了家产。”
萧衡的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嘉平公主这是却轻松一笑,看了一眼周美人,道:“好了,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本宫去用膳了。”
嘉平公主走后,萧衡把目光投向周美人,周美人抬头触碰到萧衡的目光,显得十分紧张,忙又低下头。
萧衡一把将周美人搂到怀中,紧紧抱着她,道:“朕的美人,朕怎么抱都抱不够。”
周美人娇羞着道:“陛下,快去上朝吧。”
“好,朕听美人的,美人让朕去上朝,朕这就去。”
萧衡走出未央宫外,侍立两旁的太监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
萧衡站定,转头看着左边的太监,道:“见了朕为何不行礼?”
小太监明明行了礼,萧衡却说他没行礼,搞得小太监一头雾水,他解释道:“奴才刚才行礼了。”
萧衡阴着脸,道:“朕说你没行礼,你说你行礼了。”
身后的晴桑忙用手上的浮尘敲了一下小太监的脑袋,道:“混账奴才,见了皇上还不快行礼。”
还没等小太监再次行礼,萧衡怒道:“跟这奴才费什么话,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发完了脾气的萧衡心情舒畅了许多,但当他在朝堂上看到周献时,无端又窜起一股无名火。
朝堂上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萧衡率先开了口,道:“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诸位大人有事尽可陈奏。”
连窃窃私语都没有,萧衡审视一周,今天人来的很齐,连汤一平都来了,萧衡心道:“就先从你开始吧。”
“汤大人。”
突然被点了名字的汤一平出列,道:“臣在。”
“牛首山铁矿的事你打算派谁去跟淮安王交涉?”
“啊?牛首山铁矿?”汤一平一脸茫然,他昨天没来上朝,汤辰回去后没跟他提这回事,主要是也没见到他。汤一平昨天上午一直在睡觉,下午去找李垂下了半天棋,晚上去了吉祥街,直到半夜才回家,父女二人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卢明德在一旁小声道:“昌乐昨天回去没跟你说吗?”
汤一平愁眉苦脸道:“没啊,我昨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她。到底什么事,你快跟我说说。”
卢明德刚想说话,上面便传来萧衡的声音:“汤大人,回话!”
汤一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昌乐,派昌乐去!”
虽然是自己的女儿用着也心疼,但也正因为是自己的女儿,用起来更方便。
“昌乐?她行吗?”
“陛下放心,昌乐机敏聪慧,事情交给她一定能圆满完成。”汤一平极力向萧衡证明自己的女儿有多能干。
萧衡道:“汤大人把这么多事情都交给昌乐去办,她一个女孩子会不会太辛苦了?”
汤一平解释道:“不会不会,她年纪轻轻的正是做事的时候。”汤一平着重强调昌乐年富力强,而故意忽略掉她是个女孩这一个看似要紧但又好像不那么重要的点,他接着说道:“臣年纪大了,有些老糊涂了,好多事情做起来力不从心,有昌乐在,正好可以帮我分担些。况且能为朝廷做事是她的荣幸,一点也不辛苦。”
年长汤一平一岁的李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喃喃道:“我可不是老糊涂。”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萧衡也没有理由再拒绝。而且昌乐也却如汤一平说的那样精明能干,这不是她第一次去办公事,三年来她代替汤一平处理了不少皇族内部的棘手之事,桩桩件件都极其令人满意。其实萧衡也在心里琢磨,如果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就派昌乐去,现在汤一平主动提起,他正好可以顺水推舟。
“既然汤大人力荐,那就派昌乐去吧。”
百官齐唱:“陛下圣明。”
萧衡至今仍记得他当初是怀着怎样的不安的心情派给昌乐第一桩差事的。
那年他刚即位,先是抄了两朝宰相汲商的家,充实了国库,而后又对西戎宣战。就在他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泰陵,他爷爷孝文帝的祠堂突然摔下来几块瓦。按理说,瓦掉下来了,再补上就是,可是这事要是拿到朝堂上去说,那群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大臣总能借题发挥出他们想要的结果。
由于汲商是孝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又是文帝的托孤大臣,历任文帝和仁帝两朝宰相,萧衡一即位就抄了他的家砍了他的头,而孝文帝祠堂的瓦又在这个时候掉落,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些什么。
不过最担忧的恐怕还是汲商的学生,同时也是检举汲商贪污的大司农周献。
所以周献认为,瓦掉了,买几块补上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无需大惊小怪。
钦天监认为,这是祖先的预警,至于预警什么,不知道!陛下还是先下个罪己诏吧。
宗室中有人蠢蠢欲动,开始散播谣言,说是萧衡这个皇帝不称职,惹老爷子不高兴了。
部分大臣说是因为皇上初登大宝就有这许多动作,动摇了国本,惹得先帝英灵不安。
剩下有几个看周献不顺眼的,便借此事开始对周献进行人身攻击。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除了周献的说法,其他的每一条都不好对付。萧衡只想快点把这件事情平息下去,但他又不能直接说:周献说的对,就按他说的办。
因为这件事,谁都有资格发声,唯独周献没有,毕竟是踩着自己老师尸体上位的人,所以萧衡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能跟周献有半点牵连。
一连几天朝会,都没争出个结果。直到有一天,汤一平病了,昌乐公主出现在了朝堂上,众位大人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大白天见了鬼。昌乐公主说,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外公,外公说房子漏雨了,怎么还没人来给他修房子。
这话正合萧衡的意,他立即拍板道:“修,现在就修。”
昌乐公主又道:“外公生气了,说他淋了这么些天的雨,你们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所以托梦给我,让我去把泰陵的祠堂修一下。”
朝堂顿时一片哗然,众位大人义愤填膺,比自家祖坟被掘了还愤慨。
“怎么能让一个女子去修皇陵呢!”
“阴阳不分,日月颠倒啊!”
“牝鸡司晨,这是牝鸡司晨!”
昌乐公主大声道:“你们都是一群虚情假意的伪君子!”
此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昌乐公主吼完了这句话,秒怂道:“诸位大人,诸位叔叔伯伯爷爷别怪我,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外公给我托梦的时候说的。”
接着,昌乐公主用最怂的语气说完了下面这段最牛逼的话:“你们这些人,个个人摸狗样,你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还不清楚,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其实都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利,没有一个人关心我,屁大点的事争论了几天还没个结果。萧衡,赶紧让我的宝贝孙女汤辰来给我修房子!”
众人哑口无言,因为其中有些是事实,但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托梦一说属实荒诞,不过没人出来拆穿,除非你也有个做过皇帝的外公。
萧衡一开始也有点介意她女子的身份,不过后来想了想,让她这个没什么坏心思的女子去总好过让那些心怀鬼胎的男人去,免得再节外生枝。
就这样,汤辰开始渐渐地在朝中显露头角,一开始还有人反对她身为女子插手庙堂之事,到后来大家都习惯了。就像今天这样,萧衡派汤辰去跟淮安王交涉牛首山铁矿一事,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一件事尘埃落地,萧衡看了看默默无闻的崔华,又看了看稳如泰山的周献,还真能沉得住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朕也乏了,退朝吧。”
萧衡这边屁股还没离席,那边周献就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萧衡把屁股放下,心道:我还以为你多能忍呢。
“准奏!”
“陛下,臣近日翻看账目,发现景和二年与景和三年拨给军中的粮草军费有些问题,现在需要向军方核查。”
“什么问题?”萧衡说话时语气不冷不热,表明他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嗯......”周献略微思忖片刻,道:“近两年军中的开支不太符合常理,其中还有些存疑的地方,臣职责所在,对于这些账面上出现的问题,有必要同军方核实,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萧衡余光扫了一眼崔华,见他站在那里像尊雕像,连根头发丝都不带动的,心道:人家都抄你老底了,你倒是挺淡定。
其实崔华不是淡定,他是整个人都懵了,他没想到清算来的这么快。周献说的问题不是误会,是实锤,但他绝对不能认,一旦认下就全完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他曾经许下的承诺,不允许他现在倒下。
“什么存疑不存疑的,周大人想说的不就是景和二年三年军中开支太大的问题嘛!”李垂这个时候站出来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众所周知,李垂可是汲商的铁杆迷弟,不是追随者,是仰慕者,是崇拜者。李垂十分欣赏汲商雷厉风行的政治手腕,并把他作为自己政治生涯的榜样。结果就是他心中的神被周献一脚踹倒了,这些年来李垂可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过周献。
就在众人拭目以待,看李垂如何反驳周献的时候,谁知他却说:“朝中无小事,尤其是涉及到了军方,这一笔笔军费的开支,粮草的去向,都要搞清楚,弄明白,不能不清不楚的留下一笔胡涂账。”
李垂说话时即没有看周献,也没有看崔华,他目视前方,声如洪钟,腰板挺的笔直。
周献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李垂,看他那大义凛然的模样不像是在帮自己说话,但也使他感到了些许欣慰。
李垂的话刚落地,与他私交甚好的卢明德道:“陛下,二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崔明将军已逝,许多事情恐怕无从查起,况且如今最要紧的是重整军队,强化边防,西戎人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事有轻重缓急,望陛下明断。”
周献道:“事有轻重缓急固然不错,但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已经察觉到的漏洞没有及时堵上,将来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周大人所言极是。”大鸿胪祁方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他刚刚过完七十一岁的大寿,面面红光,一看就是长寿之像。他的眼睛本来就不大,上了年纪之后眼睑上的皮肤松弛,遮住了大半个眼睛,显得眼睛更小了,他微眯着眼睛继续说道:“祸患常起于细微之处,就比如说此次西戎偷袭,我军几近覆没,究其原因,一则是因为没想到西戎会与乌斯结盟,故而忽略了乌斯的动向,二则是由于那批遇雨发霉的粮食,这些事情与军中作战相比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恰恰是这两件小事,致使所向披靡的我军大败而归,由此可见,哪怕是小事也有可能决定最后的成败。现在西戎未灭,仗——大抵还是要打的,如果军中粮草军费的开支都算不明白,以后不知道还会在什么事情上栽跟斗。故而臣以为,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
祁方言罢,周献趁热打铁,高声道:“事关天下社稷,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明鉴......”
面对众人山呼海啸般的请愿,哪怕是皇帝也不能简单粗暴地拒绝,况且祁方说的非常有道理,萧衡很久以前也怀疑过军中开支太大是否存在猫腻,当碍于当时前方战事打的火热,没有合适的时机去核查。但是现在,萧衡看了看下面“稳如泰山”的崔华,显然卢明德的顾虑是最周全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整军队。
“那就查吧。”萧衡以一种不偏不倚的中立口吻道:“这件事就交给大司农去办吧。”
“臣领旨。”
“陛下。”廷尉冯名道:“臣愿协助周大人调查此事。”
要知道,冯名掌管刑狱数十年,经手案件无数,审讯经验丰富。汲商的案子牵扯众多,他都能在两个月内把一干嫌犯审的明明白白,业务能力相当强。
现在连他都来插手军需案,看来崔华是凶多吉少了,众人不免向崔华投去同情的目光。
“准!”萧衡大大方方地准了冯名的请求。
还没等冯名领旨谢恩,萧衡突然喊了一声“崔华”。
崔华心头一惊,只道是今日难逃此劫,咬牙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他不卑不亢地道:“臣在!”
萧衡道:“母后常跟朕提起,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成家了。朕想着你为我大梁立下了汗马功劳,又与朕情同手足,唯有公主能配得上你,朕欲赐婚与你,匹配公主如何?”
崔华还没反应过来萧衡此举有何意图,其他的人就已经炸了锅,纷纷议论起来,连祁方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少。
冯名急切地问到:“不知陛下将哪位公主许配给大将军?”仿佛被赐婚的人是他一样。
萧衡道:“朕今天乏了,这事以后再说吧。”
冯名的急切让崔华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陛下是在保我?”
虽然崔华还是不敢确定,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能利用好这桩婚事,或许事情就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