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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此生何谓 睁开眼,已 ...

  •   睁开眼,已是上午十点。
      周旻珩极其自律,就算没有闹钟也都是准时就醒,头一回睡的这么深。
      怀里的女孩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男人身侧,再次沉沉睡去。
      舍不得相偎的温存,作势欲起的男人长叹一声,环住安彤,感受身畔温软的贴近,前所未有地满足。
      温柔乡,英雄冢。自古如此。
      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将发梢绕在指尖。
      丝丝缕缕缠缚心间,悄然滋养着他干涸的期盼。
      他心底压抑至深的渴望——那让他在无数个深夜孤灯高照,不敢触碰却又焚心蚀骨地渴求的,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开始萌动。
      是魔鬼的呼唤,抑或是天使的吟唱?
      他不知道,可是冥冥之中有些东西已经由不得他了,而他,却是放任滋长。
      身侧的人动了动,周旻珩低下头,对上她水汪汪的眼。
      昨晚那么好的机会,她竟然什么都没有要。
      是不敢还是不信?
      还是,怕了他?
      周旻珩的心一阵颤抖。
      安彤揉着眼撑起身,无意间压住的衣角将衣领向一侧扯开,莹莹如玉的手臂上,紫红色的臂环触目惊心,是他昨晚的杰作。
      想也知道有多痛。
      周旻珩强忍闷窒的心悸,帮她拉起衣领,遮住令他悔之莫及的痕迹,然后拨通内线,吩咐管家备餐。
      周旻珩的动作让安彤赶忙掩住胸口,抬手间手臂一阵刺痛,她忍不住轻呼:“哎呀!”
      才要翻开袖子查看却被男人紧紧拥在怀里:“别看。”
      原来是留下的伤痕,安彤木然地靠在男人的怀抱,昨夜的一切重回眼前。
      天亮了,昨夜顾虑已经不存在。
      安彤抬起头,几次三番鼓起勇气,想说的话还是不知如何出口。
      在她的记忆里,拒绝,是需要忏悔的罪孽。
      直到男人穿戴整齐催促她去梳洗,她才深吸一口气,咬牙颤声道:“周,总,不用等我,一会儿我就直接走了,我们……”
      “急什么,吃了饭一起。”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里不好打车,何况路上可能还有冰。”
      安彤看了眼白茫茫的窗外,他说的倒真有可能。
      “你去哪?”
      “我的电动车还在公寓楼下。”意识到话题被周旻珩带离了初衷,安彤急忙补充:“不是电动车,是……”
      “好了,天大的事先吃饭再说。”话语间显露着高位者的威压,安彤瞬间泄了气。
      周旻珩瞥了面色惨白的女孩一眼,压下心头的怜惜,冷声道:“餐厅等你。”
      随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安彤眼中跌出两颗豆大的眼泪。
      周旻珩明明听懂了她的意思,可他避重就轻,三言两语就就拿捏了她。
      怨不得别人,是她自己。
      她好恨啊!
      恨自己的窝囊,恨自己的卑贱,恨自己真的就像母亲口中那样,没有主见,天生下贱!
      胃部一阵抽搐,安彤扑向洗手台,搜肠刮肚地吐着,直到舌尖尝到苦涩的胆汁。
      这一世,难道要换种方式死去吗?
      是不是不论哪一世,她都逃不脱自戕的命运?
      既然如此……
      “安小姐,安小姐!”恍惚间有人轻声唤她。
      冷水洗净面上的污秽,安彤走到起居室。
      一个女孩儿站在半掩的门前,看上去像是高中生,怯怯地不敢看她:“安小姐,先生让看看您什么时候好。”
      “很快,你先去吧。”
      女孩的羞涩告诉安彤,她绝对不是周家的小姐,她身上的卑微怯懦和自己如出一辙,恐怕也是过年人手不够,临时过来凑数的。
      “没事,我等您一块儿。”
      女孩红着脸,鬓边沁出了汗,双手绞成一团,无助地揉搓着。
      安彤没法再拒绝。
      “进来坐会儿,我很快。”
      女孩摇了摇头,定定地站在门口。
      安彤飞速地梳洗,换好衣服走到门口,面前的女孩儿愣愣地盯着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好。”柔之又柔的语调还是吓了女孩一跳。
      她转过身,手绞得更紧了:“对不起,对不起。”
      安彤鼻子一酸,轻轻扶住女孩手肘:“走吧。”
      有什么对不起的,到底是对不起了谁?
      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负罪至深,终其一生都要忏悔,连对路边跳出来的一只猫也要迭声道歉,生怕自己的反省不够深入。
      女孩儿比她低了半头,她透过女孩低垂的眉眼看到惊恐地蜷缩在角落的自己,心头一阵酸楚。
      不等安彤想好要说什么,一到餐厅,女孩就躲进后厨。
      “司机李师傅的闺女,她妈妈年前刚走,家里也没什么亲人,少爷让她在这过年,人多,热闹。”管家说着,躬身为安彤拉开座椅。
      周旻珩早已端坐对面。
      富有同情心的男人总是能赢得女人的好感,何况这个女孩儿和自己是如此相像。
      昨晚残存的惊惧被抵消不少。
      桌上摆着几样不知名的菜肴,盘子里的饺子冒着烟,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尝尝?”周旻珩夹了只水饺送到安彤唇边。
      突如其来的亲昵,安彤本能地想躲,可碍于管家等人还立在桌边,不想拂了主人的面,只得含羞吃下这枚水饺。
      汁浓味鲜,口舌生香,比之她做的简直是天上地下,留住了食材原本的清香却没有一丝腥膻之气,也尝不出明显的佐料的味道。
      “怎么样?”看出安彤的惊艳,周旻珩笑。
      “很不错。”安彤端详着盘中的饺子,如果不是此时此地,她甚至想去后厨讨教。
      猪肉那点腥味,让安彤吃过不少苦头。
      听父亲说是周岁吃席带她吃多了肥肉,伤了脾胃,自那开始,安彤就不吃猪肉。
      可安母不准她挑食,总是专门做猪肉给她,就算她远远地闻见猪油的味道就要干呕也要逼她吞下,然后捏着她的嘴,呕也要咽下。
      每年过年都是她的噩梦,因为老家的饺子要从三十夜里吃到大年初五,每一天她都要憋着忍着,只等父母出了门去厕所吐得涕泪直流。
      “喜欢可以让他们常做。”周旻珩为安彤又分别取了几筷佳肴,“尝尝别的。”
      安彤低着头,眼帘扇动着,不住偷偷打量对面的人。
      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么温柔?要凶就凶到底,不然她的话要怎么出口?
      佣人为安彤换掉冷透的餐盘,安彤猛然回神,对上周旻珩若有所思的眼。
      他知道,她还是想走。
      像她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拿捏这种人再简单不过。
      他们自轻自贱,宁肯给人当了垫脚石,也不相信自己能站在胜者的高台。
      而她,是这群人中的佼佼者。
      他和她,分明身处两个极端,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们应该会永远在各自的世界里,没有交集。
      可偏偏……
      周旻珩瞳眸忽然酽黑如墨,炽情狂狷渲染其上,惊得安彤倏地转过视线,盯着杯盘上蔓延的图腾。
      饭毕,男人直接去了书房,直等到下午,也没有动身的迹象。
      安彤独自坐在花厅,看着满室的绚烂缤纷,一阵阵地发晕。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快过年了,可母亲总是阴着脸,让她想问又不敢问。
      三年没有买新衣服了,旧衣服裤腿接了又接,丑得她抬不起头。
      给我买条裤子吧,妈妈,安彤在心里说。
      可是妈妈又和爸爸因为家务的分工吵个不停。
      年幼的安彤暗下决心,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包揽下家里所有的活儿,只要他们不吵架。
      等她长大了才发现,其实父亲做的并不少,他们的矛盾其实也和家务没有太大的关系,家务,只是母亲心中无法磨灭的委屈喷泻的通道。
      水晶吊灯忽然点亮,安彤闭了闭眼,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会有点多,”周旻珩吻着她沁凉的脸颊,“这会儿恐怕路上已经又结了冰,还走吗?”
      “真想走,也能走。”
      话说到这份儿上还要她说什么?
      安彤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
      磨蹭着吻上去,周旻珩想着方才的会议,C国的业务亟待前去处理,他还在这里厮磨着,想给安彤一个绚烂的夜晚。
      安彤久不作声,周旻珩自顾自说道:“那我们就随便吃点,我让他们在柳溪边摆了烟花,趁雪还没化。‘火树宵开,灯月光交射。’你一定喜欢。”
      是啊,想想也是无上美景。
      “明天我要出差,过了今晚,你就要一个人了。”
      安彤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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