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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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蝉手上夹起菜往嘴里送，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很讨厌黎云阿姨吗？”
江渔挑起饭的筷子顿住一瞬，但随即还是送入了口中。
她平静地咀嚼着，半天才咽下去。
江渔的眼睛没有看着许蝉，而是盯着桌子上的菜，说：“我不想出去，也不想让你住在这里。因为，这个公寓除了卧室和浴室，其他地方都是监控。”
许蝉一时没有理解，她皱眉问：“监控？”
江渔回答：“对。我现在一举一动都会收到监视。”
许蝉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问：“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把一切都搞清楚，于是心里的问题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接连滚出来：
“为什么你会被监视？为什么你要借我的手机打电话？为什么你要翻墙出去？为什么你总是吃不下饭？为什么你要么早上总是起不来，要么上课总是睡觉？”
听着这一连串的发问，江渔握着筷子的手又有些颤抖。
她赶紧放下了筷子，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手。
但这次，许蝉显然发现了她的异样，许蝉也放下碗筷，握住江渔的手。
她意识到，江渔之前说的那句“我有病”，可能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稳了稳心神，柔声安慰道：“没关系，你不想回答也没事，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
江渔抬起眼，看向她，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真的想知道吗？许蝉也在心里问自己。
她直觉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是她知道了，估计之后再难脱身，明天也很难再丢下江渔离开。
但她心里的探究欲想一个疯狂生长的大树，抑制不住地往上窜，冲出屏障。
于是她坚定地回答：“我真的想知道。”
江渔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言简意赅地开始讲述：
“几个月前，我和我的母亲父亲经历了一场车祸。在这场车祸里，我妈变成了植物人，我爸为了救我而死。但是，我也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我的舅舅霸占了我家的财产和公司，把我送到这里，美其名曰：养病。”
听到这里，许蝉的心里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她喘不上气。
她没想到，这种悲伤的桥段竟然真的会发生在她身边人的身上。
江渔还在继续讲述：“但是来到这里，我的情况并没有好转，我吃不下饭，并且还伴随着逐渐严重的抑郁情绪。治疗的药物副作用很大，我有时候吃后一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具行尸走肉。我晚上一旦睡着，就会沉溺在梦魇里，很难醒来。除非晚上不睡觉，白天在教室里睡，周围人的吵闹声偶尔会叫醒我，这样会好一些。”
原来，江渔之前的一切怪异行为，全都有迹可循。
但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她也能每天按时上交作业，并且不顶撞老师，每次老师问她为什么上课睡觉，她都会道歉，打马虎眼解释过去，然后考第一。
她已经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但是还是抵抗不住突如其来的精神压力，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许蝉听着她的诉说，眼里已经不自觉地泛起泪花。
她看向江渔，问：“我该怎么样帮你？”
听到许蝉的声音，江渔心里一动。
她知道她取得了对方的同情。
她可以趁此机会，让许蝉留下来陪她，把许蝉当做免费的看护，以及良好的治疗工具。
反正许蝉人这么好，也是真心想帮她，自己再为她提供一个在城里的住处，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但一想到要这么利用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江渔的心像是被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样，疼痛难忍。
最终，她只是嘴角微勾，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这是江渔第四次冲许蝉笑。但许蝉却开心不起来。
这笑容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里面蕴含着太多的无奈，以及深入骨髓的悲哀。
江渔笑着说：“你陪我吃饭吧。”
她说着，拿起了筷子：“每次看到你吃得这么香，我都会多吃一些。”
许蝉听了，二话不说，立刻拿起碗筷，夹起一块子菜放在嘴里，在扒一大口饭，就开始狼吞虎咽。
她一边大口地吃着，眼泪一边滴下来，落在碗中。
尽管她把头埋得很低，江渔还是发现了。
她没有说话。
等两人吃完了之后，江渔才问许蝉：“你哭什么？”
许蝉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回答：“不知道，就是想哭。”
她又梗着脖子道：“怎么了！我连哭都不行吗！”
江渔眨了眨眼睛，半天没有张口，最终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要坚强。”
听到这话，许蝉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涌上来。
之前江渔是不是也都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在每个想哭的夜晚，她都不断地对自己说：“要坚强。”
许蝉抹了抹眼睛，抬起头。
江渔清楚地看到，许蝉的眼眶周围已经肿了一圈。
许蝉也回望江渔，她想攥住江渔的肩膀，大声问她：“你不难受吗？想哭就哭出来吧！”
但是，她选择建议道：“要不我们比赛哭一场吧。”
如果比赛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坚强了？
借着比赛的名字，许蝉把伤心全都发泄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带着弟弟离开时她跑在车后面追了他们好远、想起自己一个人被留在老家晚上害怕地睡不着、想起冬天洗菜时水管里的水冷得像冰，洗完菜连笔都握不住……
在扭曲的环境下，连哭泣也要以这种名义。
许蝉哭得很大声，眼泪纵横。
但江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蝉心里奇怪，把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来。
她看到江渔垂眸静坐，一滴清泪从脸颊无声地滑落，仿佛菩萨垂泪。
大小姐连哭都是这样压抑吗？许蝉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江渔突然开口道：“我想喝水。”
对哦，大小姐之前留了这么多眼泪，现在自己又跟她比赛哭，怕是身体里的水都要流干了。
“哦哦好。”许蝉擦了擦眼泪，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江渔留着许蝉的手喝了一杯水之后，说：“衣柜最左边那格有我没穿过的睡衣，你先拿一套，洗完澡之后穿吧。”
江渔想着她和许蝉身量差不多，应该可以穿。
但许蝉心里想的是：她真的同意我和她一起睡觉了？
许蝉按照江渔的指示，惴惴不安地打开了衣柜。
她早就听说大小姐的睡衣都是上万块，她生怕自己穿坏了。
但是自己又没带睡衣，总不能穿着换下来的衣服睡觉吧？
这样想着，许蝉还是伸出了手。
江渔的睡衣好像是真丝的，许蝉摸起来感觉很丝滑，差点没握住。
“没有喜欢的吗？”可能是她磨蹭太久，身后的江渔问了一句。
“哦，没有没有。”许蝉赶紧随便拿着一套出来，关上了衣柜。
江渔的卧室有独卫，但是没有浴缸，只有淋浴头，因此她有时会在外面的大浴室泡澡，但一般还是在这里洗浴。
见许蝉拿着睡衣就要往浴室走，江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内衣也有新的……你要不要拿一套？”
许蝉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东西。
她有些尴尬地返回：“……好。”
按照江渔的指示，她拿了一套新的内衣，然后屁股着火似的往浴室跑。
她洗完澡出来，发现洗漱台上有一套新的牙具，还有一张便利贴：“黎云新买的，将就着用。”
许蝉感觉心里暖暖的，立马开始刷牙。
江渔说是“将就”，但其实这套牙具比她在学校用的都好了。
许蝉心想：好想多住一段时间啊！不然都浪费了！
刷完牙，许蝉把自己的牙杯放在江渔的旁边，看着两个并排的牙杯，自己对着镜子傻乐了半天。
等她出去的时候，江渔已经换了一身睡衣，估计是在她洗澡的时候，江渔已经去外面的浴室又洗了一次。
此时的江渔正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睡姿端方。
——就像那天晚上睡在她的宿舍床上一样，只不过这次闭上了眼睛。
许蝉一步步地走向江渔的大床，但她总觉得这一幕有点奇怪：自己身上穿着她的衣服，还在走向她的床？
许蝉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轻轻掀开被子，头枕上江渔为她留的另一个枕头。
她正准备伸手关灯，旁边闭着眼睛的江渔却突然开口了：“我想留一点灯，可以吗？”
许蝉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回答：“可，可以啊。”
江渔房间天花板的灯堪称里三层外三层。
江渔把中间最亮的关了，留下外面一圈略显昏暗的灯光。
许蝉心想：要是小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房间，会不会就不怕黑、敢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接着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的肩膀盖住，闭上眼睛睡觉了。
江渔的被子很宽，根本不用担心盖不到，因此许蝉也不用担心江渔。
半夜，许蝉被江渔的睡梦中的呓语吵醒。
许蝉迷迷糊糊地醒来。借着昏暗的灯光，许蝉的手轻轻抚上江渔的额头，被滚烫的热度吓到。
她果然发烧了。
想起江渔说自己不能随便吃药，许蝉起身，去浴室里拿了一块毛巾，打湿后小心敷在江渔的额上。
她听到江渔在梦中喊着“妈妈”“爸爸”“哥哥”，以及别的她听不清的语句。
她看到江渔的睫毛上再次沾上了泪水。
她只能心疼地让江渔的脸靠在自己胸前，轻轻抱住。
接着，她听到江渔喊了一句：“许蝉……”
许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胀感漫上来，又觉得暖乎乎的。
许蝉握住江渔的双手，亲吻她的额头，用让她感到安心的语气轻声回答：“我在这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