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知悉前尘 有所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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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信。”
洛无枝撑着腿在树上晃悠。
天盛洛家数十子，皆是家主培养的类似于死士的影卫；其中算得上机灵的一个洛无桑，再一个便是洛无枝。
而洛无枝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他的本名很简单，洛十二。
洛十二不信底下人的话：“洛十，你要害怕就自己躲起来，可别拉上我。”
树底下，洛十仰头沉默半晌，“总之，这一趟凶险，你我最好都不要去。”
洛十二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洛十，你傻了吧。”
“此一行千载难逢，去了便有可能成为正子。你不想？”
“还是说你想一辈子都是洛家不起眼的下人，养在阴沟里的老鼠？”
洛十二实在费解，他想不通这个平时慢慢悠悠、还有些木讷的洛十怎么就突然变了样。
洛十紧抿嘴唇，堵着不说话。
“洛无桑这个狗东西，当初帮了他，枝头变凤凰，反倒忘了我们这群兄弟。”
“哎。”洛十二跳下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说凶险，我们做的事哪次不是深入虎穴、死里逃生？”
“你说会有大难，还有比被那个死老头折磨更难的么？”
洛十劝说，洛十二到最后也没有同意。
他们还是去了。
此次行动是为了灭族以报世仇；而被灭的是曲家。
他们如往常行动，洛十却在紧要关头突然失踪。
洛十二只在外等了半炷香时间，“啧。洛十在搞什么？”
他等不了这么久。
他被那个死老头折磨的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不等了，动手。”
洛十二一声令下，数十名部下应声现身，在黑夜中穿梭隐秘落入曲府。
但还未等他们大展身手，曲府先有所动作。
像是早有准备般，曲家上下早已学会克制他们这些影卫的功法。
一招一式都直击他们的弱点。
“……”
是谁？
洛十二不可置信，直到在人群中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
——洛十。
好你个洛老十。
洛十二愤恨，他就不懂了，洛十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他。
洛十同样注意到洛十二，那样愤恨的表情，他只在当年他被赶出洛家时看到过。
洛家到底有什么好的？
洛十走过去，他想问洛十二。
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给他们卖命？
为什么挤破头也要成为那个所谓的正子？
为什么他们从一出生就被剥夺正常人的身份，一辈子只能做洛家影卫？
但这些话到最后也没能问出口。
洛十二疯了一般钳住他的脖子。他们殴打在一起，像两个疯子。
“洛老十！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到底要干什么！”
洛十二一拳一拳砸在洛十脸上。
“你不想当一个正常人，还要连累我吗？！”
洛十偏过头躲过一拳，忽然间发力锤在洛十二脸上：“洛十二！”
“家主的承诺有几分是真的你不知道吗？他有多看重洛无桑你不知道吗？！”
“他在骗我们，这些你都知道，你不怕吗？不怕真的成为嗜血疯魔的魔吗？”
洛十已经尽力了，他知道，如果按照原计划，曲府灭被门，家主并不会给他们任何奖赏，相反，在这之后，他们将被彻底舍弃。
只因洛无桑的一句话。
洛无枝入魔，而他几乎被废掉武功扔进八荒。
“我愿意！”洛十二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疯魔，或许他早就入魔了。
“无论做什么，只要我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都愿意。”洛十二竭力闭眼，“洛十，说到底，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你和洛无桑也不一样。”
“你不会因为完不成任务被家主惩罚，被家主嫌弃。”
“你自己知道，你有一个好娘亲。因为你娘，家主才对着你这张脸下不去手……”
洛十二说话混乱无比，洛十听不清，也不愿听。
精神恍惚下，他倏然起身。人影重叠，他只能看一截剑身泛着流光将层层虚影斩断。
……流光?
不，是霜月。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掠影霎时间便清醒过来。
彻夜的黑与厮杀颤抖皆散去，只余下洁白纯净的无色天地。
云漪站在他面前，抬手在他眉心一点。
一滴血被引出。
“掠影，”云漪看着他，良久才问他，“我想探一下你的记忆，可否……?”
掠影尚未从交叠时空的冲击下回过神，脑中转了又转，才听明白云漪的话。
他大概明白，她想看什么。
他知云漪的性格，便点头：“……好。”
“多谢。”
云漪垂眸看向手心悬空的血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师兄……
但她既来了，有此机会便不能错过。
再睁眼时，她似乎来到了八荒，目之所及皆是荒沙蛮土。
圆月高悬于天境之上，凶邪隐匿于沙土之下。
这是五百年前的八荒，亦是云漪飞升之后第一次下界前去的地方。
云漪有些错愕。
她没想到，原来在这时他们便已经开始错过了。
＊
掠影与红枝在八荒相识，为了逃命相伴而行。
一路上他们不知携手斩过多少妖邪魔修，眼看就要抵达扶桑，却偏偏遇到魔尊出关。
魔修士气大涨。
派出捉拿修士的人也越来越多。
彼时曲溪只是一个初步金丹期的散修，而掠影更是武功皆失、宛若凡人的废人。
时运不济大概就是如此了。
魔修看中曲溪的修仙根骨，追着她杀，大动干戈却依旧拿不下人，魔尊因此震怒，竟亲自出宫来捉人。
他们被逼到断崖边，曲溪体力不支只能扶着掠影强作镇定。
魔尊魔攻初成，黑雾肆意弥漫，触及正道修仙之人竟会直接蚕食他们的灵魂。
掠影失色，却做不了任何，只能尽力护住曲溪不被黑雾触到。
但魔尊到底是近乎半神的人物，天底下没有人能从他手中逃出来。
黑雾从土壤中蔓延生长，直攀两人身体。
曲溪最先受到影响，灵魂被蚕食的痛苦令她再也坚持不下去，她咬牙，只能使出最后力气将掠影救出来。
可掠影又该如何逃出去?
魔尊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像是见到什么稀奇事，只放声大笑。
掠影捡起流光，借此机会将黑雾斩断，毫不犹豫带着曲溪跳下断崖。
坠落的途中，他旋身护着曲溪，眼前竟一晃闪过无数画面，好像走马灯，闭眼他又回到幼时最快乐的那段时日。
“铛——”
古朴沉静的钟声震荡于耳，紧接着，又一声悦耳啼叫，似有凤凰九鸢长啸。
掠影睁开满是血雾的眼，只觉刺痛。
天光大亮，仙门陡开。
一抹雪白、纯圣的身影自门内走出。
正是云漪。
但掠影并不认识她，他还活着，那曲溪呢？
他撑起身体才发现曲溪被安放在土丘之上，再一看，浑身发冷。
是魔尊，又不似魔尊。
掠影谨慎走过去，魔尊察觉动静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明明样貌没有任何变化，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是更加纯粹的仙门气息。
掠影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探了曲溪的鼻息，确定她还活着后，便卸力半死不活靠在曲溪身旁。
似乎是魔尊救了他们。
这魔尊当真奇怪，杀他们又救他们……
而被掠影暗自腹诽的魔尊此时却并没有看他们。
他正微微仰头，看向远处天边正一步步走下凡间的云漪。
明明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掠影却无端觉得他一定是难过的。
魔尊看了很久，久到云漪已经身处八荒，探寻着朝他们走来。
“掠影。”魔尊终于在此刻叫人。
掠影一下惊醒，除此之外还有慌乱，他怎知他的名字？
魔尊略显无语指了指他的腰间正挂着曲溪给他做的腰牌。
掠影：“……”
魔尊似乎很赶时间，他叫醒掠影后，一挥手，便将他们带回断崖上。
“曲溪——！”掠影大惊。
“别喊。”魔尊环视四周，魔修早已被处理干净，“这是曲溪的一份机缘，你确定要干涉？”
掠影一下闭嘴。
魔尊满意点头：“话不多说。掠影，我名江迟，但只有现在的我才叫江迟。”
“你与曲溪缘分未断，多年之后你们仍会见面；只是在此之前，你需帮我做一件事。”
掠影反应了一会，一知半解回
道：“……江公子请说？”
江迟淡笑，“不怕我骗你么？”
掠影摇头：“不怕。公子，你看起来不坏人。”
“那便请你帮我保管这个铃铛，如何？”江迟掐诀，掌心幻化出一个青玉铃铛。
他将铃铛放在掠影手心，又抬起另一只手，起阵、画符，一阵一符眨眼间融入掠影体内，“我需要你潜在魔尊……也就我身边，待我醒来将铃铛归还于我。”
“此阵可保你平安，此符则能修复你的经脉。”江迟算着时间，他无暇一一细说，只能挑些有用的交代。
“掠影，凡事有所不知，有所不忘。若我醒来不认得你，你也不必担心，只需将铃铛交予我。”
掠影其实没有听懂，但他直觉江迟可信，便真的守了那个铃铛数百年。
而江迟也并未食言，他与曲溪确实再相见了。
后来，魔尊恢复神智，抬眼便见云漪怀中抱人，踏云离去。
只一眼，他就认定，云漪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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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知悉前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