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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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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峦梦到自己坐在一片狼藉里。
周围是散落的书本,有的翻开,有的扣着;文具散落在书本之间,几支笔滚到桌角,感觉快要掉下去了。还有三明治——周亦然最近经常吃的那种,包装袋被打开,露出干瘪的面包,油乎乎的塑料袋就那样贴在书本上。
杂物盖住了桌子,只露出很小的一片干净的空间。
季峦低头看了眼时间,考试就要开始了,他还剩2页单词没背。
他试着整理桌面,尽力拨开面前的狼藉,但发现书堆得越来越高,像座小山。他推开下面的书,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上面的书就落下来重新摊在他的桌面上,怎么也收拾不干净。
他看着那堆书,“算了”,他放弃了,“先不管了。”
他在露出来的一小部分桌面勉强把记着单词的纸条展开,纸条皱皱巴巴的,像被人摊开又折叠了很多次。他低头看清上面的头一个单词:abandon。
怎么又是abandon?
他皱了皱眉,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反面是空白。他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但abandon在那里确确实实地印着,他有点烦躁。
他把抄着单词的纸条展开,他记得这张纸条本来只有他手掌长度,薄薄的一张。但这一次他一拉,纸条越展越长,长到拖地,他不小心踩了几脚上去,鞋底的污渍覆盖住了白色的纸条,遮住了上面的文字。
季峦很着急,他连忙把踩在脚下的纸条捞上来,但捞了下面的纸条,他原本握在手里的纸条又掉下去。
他站在原地,一手抓着纸条,一手空着,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周亦然来了。
周亦然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蹲下来把纸条捡起。被她捡起来的时候,纸条又变成了手掌长度,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就好像它一直都是这样的长度没变过。
桌子上的书也恢复成正常的数量,周亦然走过去,摊开的书被她合上,歪斜的书被她扶正。她按着大小和厚度把书一摞摞摆好,放在桌子上,露出干净的桌面,杂物也突然消失了。
季峦走到了过去,到桌子旁坐好,他把单词纸条重新展开放在桌面上,准备从头开始背单词。
还没看清第一个字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周亦然要走了。
他猛地站起来,周亦然已经转身,背着他向外走。他只能看到周亦然的背影,她披着头发,头发很黑,像女鬼一样离开——身体并没有因为走路而起伏,像是飘着走的。
季峦追了上去。
他跟着周亦然走出了房间。房间外人群熙熙攘攘,肩膀挨着肩膀。每个人都在说话,季峦觉得很烦。他的目光追随着周亦然背后漆黑的长发。一路上撞了不少人、也推开不少人。他一直在喊周亦然的名字,一开始声音很小——他不习惯于在人群中吸引注意力。后来周亦然越走越远,她的背影频繁被人遮挡,眼看着就要跟丢,季峦鼓起勇气大声喊了周亦然的名字。
所有人突然一起安静下来,回头看向他,包括那个黑色长发的背影。
四周安静得可怕,季峦站在原地,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仔细看了看那张脸,那人不是周亦然,是个留长发的男人。
季峦又仔细看了看,那个长发男人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季峦站在原地,喉咙发不出声音,
从睡梦中惊醒,窗外天还没亮。宿舍里传来轻微而有规律的打鼾声——这是张弛。
这声音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而此刻才是现实。
季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没有立刻动,呼吸还没有从刚刚的追逐中恢复过来,胸口还在起伏。
他花了几秒钟平复心情,但没舒服几秒。
他摸出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6:42,以及一条未读消息。
周亦然要和他分手。
他有点懵。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下去,又被他重新摁亮。
往前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平淡,没什么事情发生。都是早安晚安、吃了什么在做什么。没有吵架、没有冷战,也没有明显的异常。
周亦然发的表情包也是她惯用的那几个。
他一条一条翻着,像在寻找周亦然突然提分手的证据,给自己做排查。可是翻到最前面,又翻回来,实在没有什么异常。
“她没有不开心啊。”季峦在心里对自己说。
季峦冷静了下来,在心里复盘了一遍,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又或者说,他没有什么明显的错误。
但是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因为其实他心里隐隐约约知道,他们之间有一些问题,一些从来没被拿出来讨论过的问题。但这种问题像慢性病,他难以描述。是的,是有些不舒服,但是也没有难受到要挑开说明的地步。
是因为这个吗?季峦不明白。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是今天?
周亦然又想收到什么样的回复呢?季峦不知道。
周亦然不是一个轻易说分手的女生,在此之前从未说过,没有用过这么重的词。
季峦觉得分手是很严重的决定,这种事情在手机上是说不清楚的。
于是他简单回复了周亦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更多的事情他决定留在见面的时候说。
他需要看到她,看到她的表情,听到她的声音。确认她是真的想分手,还是在生气。
他打开车票软件,许多列去x市的票已经卖空了,他往下划,能买到的最近的一趟是在中午12:30。
他买好车票,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提示音,生怕错过周亦然的回复。躺在床上,睁大眼睛胡思乱想着,脑子里都是一些没成型的念头,见到周亦然的时候要说的话,从车站出来去她公司的路线。
想着想着,不小心睡着了。
他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但不是他期待的周亦然的消息,是闹钟。
11:30。
季峦猛地坐起身,宿舍里已经空了,室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的,床铺被掀得乱七八糟,空气里残留着洗发水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又睡着了。
他迅速下床洗脸,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青,胡子也冒出来了几根。他盯着看了两秒,没时间多想,也没时间刮胡子了,抓起包就出了门。
去高铁站的路上,他一直低头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车停靠在x市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他跟着人流下车,出站,城市的空气比凤城要潮一点,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湿气。
他站在站前广场,打开地图,输入周亦然公司地址。
地铁两站,出站后是商场负一层,从商场出来,走到旁边的写字楼,就是周亦然的公司了。
公司大楼比他想象中要新。
玻璃幕墙,门口有刷卡闸机,前台坐着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女生。楼下是几家咖啡店和便利店,行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不做停留,看起来很忙。
季峦看了一眼时间,14:27。
他觉得自己很帅:女朋友提分手,他二话不说,直接上门送温暖,行动力拉满,就像短视频里那些被女生发出来秀恩爱的男朋友。
掏出手机给周亦然发了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冒出了红色的叹号。
季峦愣住,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站在原地,下沉广场的风从写字楼之间穿过去,吹得他外套下摆轻轻晃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有点冷,却又分不清是风的问题,还是身体自己起了反应。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又很快拿出来,像是不甘心似的重新输入了一行字。
【我在楼下。】
还是红色叹号。
一瞬间,季峦有点生气。他压下情绪,看了看面前的写字楼,周亦然此刻就在里面,不知道在哪一层,哪一个窗口。
也许周亦然工作的时候看看窗外,会发现他正站在楼下。
“我在明,她在暗。”季峦的脑袋里突然莫名其妙冒出这样一句话。
他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店里点了杯美式,这个位置很好,能看到写字楼的出口,能看清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每一个人,他决定坐在这里等周亦然下班。
他开始观察从写字楼里出来的人。有人抱着电脑包,一边走一边接电话,语速很快;有人和同事并肩,聊一边聊天一边大笑;也有人一个人出来,戴着耳机,目光低垂。
大人的模样。
周亦然已经变成他们中的的一员了,她上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每一次写字楼的自动门打开,他都会下意识抬头。但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始终没有出现他熟悉的身影。
季峦突然想起梦里的那个场景。周亦然转身离开,他追上去,喊她的名字。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头看他,而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依旧安静。
六点了,周亦然下班的时间。
公司门口的人开始多起来,季峦站起身,走出咖啡店,站在路边,认真观察着每一个从写字楼里出来的人的五官。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等到周亦然。